76、移动教练（一） 同学交一下 ...
-
经过老项、容乔双双落水的意外事件之后，安稻决定让大家吃完午饭就直接打道回府。
经此一番风波，安稻甚至宣布出于对安全的考虑，辽东手枪队将彻底取消外出团建这一活动。
舒子京顿时觉得自己成了罪人，于是连忙点了几十杯奶茶送来基地。不过大家也并没有怪他，因为原本大家也没有多喜欢这种占用休息日的团建活动。
容乔回到基地后并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和海舟度过的这个跌宕起伏的团建之中。
国家队给所有队员发了通知，亚运会选拔在即，6月25日前一队和二队所有人都必须到北京射运中心报到。
而在前往国家队之前，来自各个地方队的队员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射击全国锦标赛。
全锦赛的资格选拔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地完成了，依旧是代表辽东队参加冠军赛的那三位队员。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容乔和谭垒之间的差距越越来越小了。
谭垒把枪放下，边走向休息椅，边回头向容乔打趣道：“你最近咋天天最后一个走？你想把我们几个老人卷死啊。”
“新枪这么贵，不多练一下岂不是用不回本。”容乔咧着嘴角嘿嘿说道。
“我去，好清新脱俗的说法。”
谭垒瞥了一眼站在一旁默默给容乔递出水壶的海舟，“这么扯的理由该不会是你教的吧？”
海舟都还没来得及回答，谭垒便又自顾自地说：“不对，你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思维跟咱老百姓不太一样，回本啊划算啊什么的概念根本就不在你的认知范围之内，肯定不是你教的。”
其实海舟想说的是，确实不是他教的，因为他这么死板无趣的人根本想不出这么幽默讨喜的话。
就像那年冬天，容乔数了一遍身上冲锋衣所有的口袋，然后说一句口袋多的衣服最划算一样，好像只有他能把这样的话说得乐观又可爱。
“瞎扯，”他伸出手弹了一下谭垒的额头吐槽道，“我算是什么少爷。”
没想到谭垒反而眨眨眼睛十分感动地抓住了海舟弯曲起来还未离开的手指，感慨道：“好熟悉的配方，舟哥，你好久都没有弹我额头了，好怀念。”
“咱队里居然还有上赶着找人弹脑瓜蹦子的人才。”路过他们的童妍摇了摇头，瞥了一眼谭垒，轻飘飘地笑着说：“你也稍微注意点儿，别遇着个手劲儿大的把你弹聪明了。”
谭垒大为折服童妍这更上一层楼的阴阳功力，嘴角抽搐着对不远处的舒子京喊道：“我说子京啊，你们到底是怎么在她手底下训练这么久的啊？”
刚被批准休息的舒子京像沙漠里的流浪汉一样咕嘟咕嘟喝下一整瓶水，神情麻木，“垒哥，我现在甚至觉得这个程度对我来说已经算是仁慈了。”
容乔在旁边喝着水擦着汗，乐呵呵地旁观着省队里的日常拌嘴戏码，此时，放在他背包里的手机发出了振动的声音。
“嘟嘟——”
容乔放下了水，立即弯下腰翻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打了几个字回复过去。
或许是对方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会回复，所以紧接着又发了好几条消息，容乔干脆直接坐了下来，脸上还不自觉带了一丝笑意。
这抹笑意让海舟眼睛里轻松又雀跃的神色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烦躁。
想都不用想，网线对面的人一定是那个郁涉。
「我今天还是决定跟北京的画室签合同了，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家 -14:21」
「那很好啊，我在网上看到很多夸这家画室的帖子 -14:22」
「你现在不用训练吗？居然有空跟我闲聊 -14:22」
「但是那家画室在通州，离你们基地特别特别远 -14:22」
「几乎隔了一整个北京了 -14:23」
「刚训练结束，现在休息 -14:24」
「没事儿啊，咱们放假再见 -14:24」
容乔刚打完“放假再见”四个字，手机就被海舟一只大手抽了过去。
“师兄？”容乔懵圈地抬起头，看向满面阴郁的海舟。
“你最近，手机瘾很大啊。”海舟酸酸地说。
“只是回复一下朋友消息，不回复不礼貌。”容乔解释道。
「也太有礼貌了吧。」海舟腹诽着。
“那你现在回复完了吗？”
“算是回完了吧。”容乔答。
“行，那手机就暂时不需要了。”海舟把容乔的手机直接放进了自己裤子的口袋里，“并且，以后再增加一条约定：训练和比赛期间，手机交由我保管。”
容乔不可思议地看向又一次在这个问题上表示强硬态度的海舟。
他觉得这个总是体贴温柔的师兄总是会在某些时刻突然变得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人，尖锐，冷漠，甚至莫名其妙。
但现在海舟是他的教练，教练下的指令肯定不会对他不利。所以容乔没有反驳什么，只是说了句：“好，我听你的。”
海舟满意地点点头，寒凉的语气还带了几分调侃：“那就继续训练吧，帮我把你的枪用回本。”
这句玩笑话重新被提及，容乔不禁赧然地摸了摸鼻尖，跟在海舟身后又取了一百发子弹开始新一轮的训练。
即使被收了手机，海舟的右侧裤兜里依然在不停地振动，频率之高就好像可以看到有一个少年一直趴在基地窗边等着，还时不时唤容乔两声似的。
明明挺青春的剧情，但落在海舟的脑子里就是非常令他恶心。
“嘟嘟——”手机那端的人并不知道此端的不满，再次不识相地响起。
海舟彻底受不了了，他不能接受属于他们的时间要被一个外人横插一脚，索性把手机掏出来调了关机。
「世界终于安静了。」海舟长舒一口气，感觉射击场内的空气都似乎变得清新许多。
从此之后，海舟每每在训练开始前都会伸出手，容乔也每次都乖乖上交了自己的手机，直到吃饭的时候海舟再还给他。
这个措施也让容乔的注意力更为集中，只是一个月就让他的成绩再次得到了微妙的提升。
6月，某次训练开始前，容乔刚把自己的手机主动交给海舟，童妍就也同时朝舒子京伸出了手。
舒子京不知道童妍在干嘛，于是傻笑地把自己的右手放了上去，还握了一下说：“教练您咋突然变得这么温文尔雅了？”
童妍拍开舒子京的手，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是要你的手机，你以为我在跟你打招呼吗。”
“啊？为啥要我手机？”
“当然是学习一下隔壁海舟教练的独门秘诀。”
童妍视线一斜，看向已经迅速投入到训练中的容乔。据她观察，海舟设计的训练方法跟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那关键一定就出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收手机”上面。
“那咋不收毕昕雯的！”舒子京挣扎着想拒绝这个要求。
“也不看看人家用的什么手机，如果你能受得了把最新款iPhone换成那种老年机我可以考虑不收你的。”童妍再次曲了曲四根手指，催促道：“快点儿，拿来。”
舒子京不情不愿地交上了自己的手机，阴恻恻地瞪了一眼正在做俯卧撑的容乔。
容乔就这样用一己之力改了省队全员的习惯，因为每个教练都发现如果给队员训练收手机、睡觉收手机、比赛收手机以后，他们的注意力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更高效的集中。
晚饭时间，舒子京为了能多玩儿会手机，愣是把本来五分钟就能干掉的晚饭硬生生拖到快二十分钟。
“喂，”毕昕雯吃完饭，坐在他面前劝道，“别玩儿了。”
“再等会儿，这把马上开完了。”
舒子京正好碰上一把游戏的关键时刻，屁股都不带挪一下的，毕昕雯只好摇摇头自己先走一步。
没多久，舒子京感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
“我不是说了等会儿再说吗，你先回去呗。”
那人又拍了拍舒子京的肩膀。
“咋了你今天，这么想跟我一起回宿舍吗？”
舒子京回过头，手里的手机都差点儿被童妍一张带着阴沉表情的脸吓得掉到地上。
“教教教……”
“叫什么叫！看来给你吃饭玩手机都有点儿太放纵了。”
童妍忍着怒意深吸一口气，把已经输掉游戏的手机夺了过去，“以后掐秒表吃饭，十五分钟还吃不完，我就把你的饭拿去喂基地门口的大黄狗。手机？哼哼，你也别想玩了。”
舒子京一听就开始拉着童妍的胳膊嚎叫起来：“啊啊啊啊不要哇教练——吃饭太快是会胃痉挛的啊——”
这边童妍师徒二人刚手拉手友好地离开，那边省队衡水化的源头也恰好刚迈进食堂准备用餐。
今天是容乔喜欢的红烧肉。容乔来得时候已经接近食堂关门，所以打饭阿姨把剩下的一大盘肉都夹进了这个嘴甜孩子的餐盘。
不过容乔今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明媚的笑容，他心事重重地端着餐盘，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盘子里的肉是平时的两倍那么多。
海舟看出来容乔的样子不正常，于是便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容乔拿筷子戳了戳香气浓郁的红烧肉，在脑子里组织了半晌语言才开口问道：“师兄，那个……国家队可以自带教练吗？”
海舟愣了一秒，随即问道：“你想把我带去国家队啊？”
“当然想了，怎么可能不想。”容乔一想到这件事情，食欲都有些下降，满脸苦恼地说：“从我开始练射击到现在，一直是你带着我的，突然要换一个新的教练，我担心成绩会因为不太适应而受影响。”
“没别的原因了？”海舟追问。
容乔眼珠转了转，他心里确实还有别的原因，因为熟悉，因为喜欢，因为舍不得，很多很多。
但他仿佛在跟自己内心不断蔓延出来的悸动做刻意的对抗似的，硬是说：“没有。”
海舟听到这个回答，略微失望地垂下眼睛，不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说：“这你可以放心，国家队的教练们都很好，对于这种问题有足够丰富的经验。
尤其是从我入队开始就带着我的那位教练，是我遇到最好的教练之一，你如果跟着他一定不会不适应的。”
海舟回忆起和程晋在国家队训练的时光，心里满是温暖。
程晋是他走在射击艰辛路上的一盏明灯，昔日的不告而别，海舟觉得最对不起的人也是程晋。
“是程晋教练吗？”容乔问。
“你这也知道？”海舟讶异地问。
不过他话刚出口就觉得实在太明知故问了，眼前这个狂热信徒连他的采访内容和赛季成绩都能背下来，区区一个公开的教练信息又怎么会不知道。
“你觉得程晋教练怎么样？”
容乔缓缓往嘴里送入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红烧肉，回答道：“像他这样教过世纪天才的教练，不嫌弃我笨我就谢天谢地了。”
“怎么会，他为人很和善又技术了得，是一位很会因材施教的好教练。他平时最喜欢的就是有天赋又肯努力的学员，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容乔没有心情去畅想和程晋的未来，他只要一想到全锦赛后就要和海舟分别，心里就止不住地难受。
他叹了口气，低声说：“师兄，要是能和你继续训练就好了。”
容乔垂着眼缓缓嚼着青椒，本来就没什么味道的青椒今天吃起来格外生涩。
“虽然我们只相处了两年不到的时间，但我竟然想象不出，没有你跟我一起训练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儿。程晋教练他确实很好，其他教练肯定也很好。但是师兄，他们终究不是你。”容乔把食之无味的青椒随意咽了下去，叹了一口气。
“不过，师兄你放心。”他抿了抿嘴，利落地放下筷子，好像已经下定决心一般，转头看进海舟始终注视着他的双眸。
“虽然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但我会带着你对我的期待走得更远的。不论是哪个教练来接替你的位置，我都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他，听从他的指导，然后为我们的家乡和国家去努力。”
海舟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不禁蹙了蹙眉。
“接替”——这个词怎么听起来这么刺耳呢？
他看着容乔呼哧呼哧地吃着盘里的饭，为容乔太快就接受了分离这个现实而生出隐隐的怨念。
「在你心里，难道我是可以轻易就舍下的吗？难道你就没有对未来再多一点儿期待吗？一点儿都不想再争取了吗？」海舟心里默默质问着。
但他不舍得说出口，也不敢，他怕少年的答案会让他彻底失去灵魂的归宿。
算了，不猜了，反正他也早在容乔刚结束冠军赛那会儿就做好了一切打算。
「容乔，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我偏要一直当你教练。」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移动教练（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