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不速之客（三） 海舟夜奔机 ...
-
父子俩一路沉默着回到海舟在安州的家。车才刚停好，海舟就急匆匆地下了车，径直奔向他在二楼的卧室。
“不在这儿。”
“也不在这儿。”
“我到底放哪儿去了？”
海舟几乎要把整个房间都翻遍了，可就是没找着他想要的东西。
此时海嵩也缓缓走上楼，一边扫视着这间崭新的别墅一边感慨道：“还挺会享受生活，一个人住这么老大。但是你不请小时工，自己打扫卫生做饭不累得慌吗？”
海舟忙着找东西，没空搭理他。
“你这房间可真够乱的，东西都不放在该放的位置上。”海嵩实在看不下去，弯下腰帮忙把掉在地上的快递袋捡起来，“快递袋随便乱扔在地上是想等谁来帮你收拾？”
海嵩一边嘟嘟囔囔，一边打开快递袋里面看了一眼，说：“你这个快递袋确定是垃圾吗？好像还有东西在里面。”
他掏出快递袋里的文件，逐字念出上面的内容。
“甲方全权负责乙方在专业射击队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生活费用与训练费用，乙方必须于签署协议后……立即加入射击队进行训练。”海嵩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瞪大眼睛，问：“意思是，容乔不是本来就在射击队，而是因为你才入队进行射击训练的？！”
海嵩以前只知道海舟选中了一名稍有天赋的少年，但他不知道的是，海舟在容乔的射击道路上扮演的不止是“教练”这么纯粹的角色。
他不禁回想起容乔曾经拜托他隐瞒的事情，或许对于容乔而言，海舟的存在也不仅仅是“教练”那么简单的意义。
“对，如你所见，”海舟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大步走过来夺过那份很久之前寄去公证处公证之后又被寄回来的文件，“我除了教练以外，还是容乔的资助人。”
海舟重新扫了一眼这份协议，然后将目光落在他精心设计的条款上：“这份协议的重点根本就不在这儿，而是在后面那一段。”
“若乙方于协议签署当日开始计算的十年（非自然年）内自行退队或提前放弃射击训练，须交由甲方五十万元人民币违约金。”他缓缓念出。
海嵩挑眉看向这个心里藏着小心思的儿子，似笑非笑地问：“你不信任他？”
海舟低垂着眼叹出一口气，说：“容乔家庭特殊，他一直是秉持着读书才可以出人头地的原则长大的，所以，我起初确实担心他可能会因学习问题而放弃射击。”
“那现在呢？”
“在跟他相处的这段时间，容乔也渐渐用他的行动和信念告诉我，我最初定下的这个条件其实是对他决心的轻视。”
“不过现在看来，我倒是庆幸自己写了这句话。”海舟眼珠一转，先前被容钧那无所谓态度挑起的怒气再次缓缓升起，他将协议小心翼翼地收好在外套口袋里，“容钧既然铁了心要以‘父亲’的身份毁了容乔的职业生涯，那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折腾一天以后，喧闹的安州也陷入了平静的夜色中。
“你这儿连方便面都没有啊？也太寒酸了吧！”海嵩关上那些被他翻找过的柜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咱们先出去吃点儿东西休息一下，明天再解决容乔的事儿。”
“可是容乔一直没回我消息……”
“哎呀别担心太多了，咱们今天去了他家不是还好好的吗，有大人在不会出啥大事儿的。”
问题是，海舟一点儿也不信任这个“大人”，甚至，麻烦大概率就是从这个“大人”身上找来的。不过他拗不过海嵩，也只能先按兵不动，第二天一大早再去容乔家里看看情况。
深夜，海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每隔五分钟便会拿起一次手机，看一看有没有新消息。
虽然他已经设置了消息提醒，但他还是会担心自己一个没注意就会错过来自容乔的任何求助。
22时14分，海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再次睁开眼睛拿起枕头边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你在哪里？」
「我来安州找你了。」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面对面谈谈吗？」
海舟紧紧抿起嘴唇，蹙着眉看着满屏都是自己在说话的对话框，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阵说不清的隐痛。
他的脑海里忽然又浮现起容乔苦涩述说自己身世的模样，他说自己跟着这个人渣父亲不仅饥一顿饱一顿，还总是会被他莫名其妙地拳打脚踢。
听到这儿的海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关切地问道：“那些伤是不是很痛？”
容乔听到这句话，也只是弯起眼睛洒脱地笑了笑，说：“多久之前的事儿了，早就好啦。”
海舟重新把思绪拉回眼前的屏幕，和那个沉默无比的微信头像。
他想，或许现在的杳无音讯根本不是什么事态平稳的信号，而是危机爆发前的静默。
这让海舟本就担忧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他索性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就要往外冲。
海舟自从生病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开过车，可现在他不想把海嵩拖进这场纷争里，所以他不由得转头看向那辆停放在车库两年的黑色保时捷911。
他的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有些事情更重要。于是海舟心一横，一屁股坐上去就踩下油门冲出院子。
22时40分。
这已经是海舟第三次站在容乔家门口，虽然他还没想到要说些什么，但他只知道，一定要见到容乔，一定要把他带回去。
海舟做足了被容钧破口大骂的心理准备，抬起那只已经因为敲门而擦红的手。
“咄咄咄——”
没有回应。
“咄咄咄——”
还是没有回应。
他又是这样敲了好半天，才终于被对门邻居一声呵斥制止住。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海舟立即抱歉地弯腰致意，“对不起，打扰到您了，我是有要紧事儿找这家人。”
邻居大叔无语地说道：“有要紧事儿干嘛不白天来，现在这会儿这家根本没人啊。”
这句话可把海舟说愣了，连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们一家人今天晚上七点就拎着大包小包出门了，看样子应该是出远门吧。”
海舟慌张地上前一步，盯着邻居大叔的眼睛确认道：“您确定是一家人？一老一小都在？”
“老的不在，倒确实有个小孩儿，大概高中生的年纪吧。”
完了。他带着容乔跑了。
「我是不是再也找不回他了。」
海舟心里一阵绝望，说着“谢谢”就离开了那栋居民楼，连怎么上的车都不知道。
他把脸埋在手心里，郁闷至极。要是他傍晚坚持去容乔家，或许还来得及。现在这会儿，怕是他们已经出辽东地界了吧。
「还没有尘埃落定，不要放弃努力。」
一股信念忽地从海舟心底升起。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用手机查询了一下前往澳门的航班信息。他想，就算他们已经落地澳门，他立即去办一个通行证也可以赶上。
“总有办法，总有办法。”海舟在手机屏幕上不断点击，喃喃自语道。
网站显示，从安州去澳门的最后一班飞机是晚上七点半起飞，这让海舟重新燃起了他们没赶上飞机的希望。
“导航临水机场。”海舟对着导航仪吩咐道，然后一脚油门下去匆匆驶上追回容乔的道路。
安州临水机场，有一对父子头靠着头枕着傍晚时分紧急收拾出来的背包，沉默地等待着早晨的到来。因为没赶上去北京的最后一趟飞机，但是又不想出酒店的钱，所以他们只好像这样在候机大厅将就一晚。
容乔睁着眼睛，无力地盯着被关掉几盏灯的候机大厅。这里十分昏暗，十分冷清，像极了他命中注定的人生——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灰暗底色的人生。
「我的运气还是用光了。」容乔心里叹息着想。
另一边的容钧则幽幽地在容乔头顶开口：“喂，别耷拉个脸了，你难道不想去澳门玩儿吗？”
“想，”容乔消沉地应了一声，“但是不是现在这种方式。”
他知道，这个赌鬼父亲根本不是带他去玩儿，而是要带他去澳门做一些灰色地带的生意。
而他却无法反抗，也无法逃离。
三天前——
省队给队员们放了春节假期，海舟得到海嵩今年要回阳城过年的信息，所以容乔便自己坐最早的火车回了安州老家。
过了几个月，安州政府终于把承诺给容乔补偿的安置房落实到位，容乔激动地打扫了一整天的卫生，还拍了很多照片给海舟。
他想，有了房子以后，或许可以少依赖海舟一点儿。
看着宁养院里很多来养老的老人都被孩子接回了家，容乔的奶奶也眼巴巴地盼着孙子能接自己回家。不过容乔拒绝了，因为他觉得以奶奶目前的身体状况留在一个有医生护士的地方更安全，所以他只答应了奶奶会每天在宁养院陪她，一直到假期结束。
这天，容乔一大早刚做好新的午饭准备从家里带去宁养院，迎接他的不是笑容满面的奶奶，而是空荡荡的房间和一件厚衣服都没拿走的衣柜。
容乔跑去前台质问他们为什么这么草率地把老人放走，前台无法挽回只能向容乔再三道歉，解释他们知道来者是容乔的父亲才放人的。
又是这个人。只要有他在，就没好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不速之客（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