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不速之客（一） 容乔要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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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8日，冬令营刚结束没多久，辽东省针对全国冠军赛的资格选拔赛便正式开始。
气手枪的项目包含了10米混团、50米单人还有25米速射，辽东省队中运动员不算特别多，所以这些项目竞争不算特别激烈。
10米单人射击是气手枪中的超人气重点项目，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赛道，每个练慢射的都参加了这个项目的选拔，堪称“兵家必争之地”。
容乔不仅和舒子京又成了对手，他还要与那些入队比他们早很多的三名老资历队员一起竞争两名席位中的一个。
选拔没有初赛决赛之分，也没有积分排名制度，采取的方式是一场定胜负。
这让容乔紧张得一晚上都没睡着，巧的是，他从床上翻了个身后，竟与同时翻身朝向他的舒子京四目相对了。
“……”
“……”
“你咋也没睡着？”容乔没忍住笑了出来。
舒子京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你因为啥没睡着，我就因为啥。”
“子京，我真的好想进国家队，真的好想。”容乔在枕头上仰着脸望着天花板，此时此刻，他非常迫切地想要快点进队，比冬令营之前更甚。
他不想让海舟等太久，他想要更快地打出成绩，想要更早地站稳脚跟，想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公众面前，堂堂正正地告诉大家他是射击大满贯的学员，告诉大家他也有资格当射击大满贯的学员。
第二天，容乔顶着黑眼圈走上了射击场，海舟问他是不是又偷偷熬夜去训练，他摇摇头说：“这回没有。”
“那为什么还是睡不好？”
“是我太紧张了。”容乔解释道。
海舟紧紧抿起嘴唇，他觉得，容乔的睡眠也应该被控制一下，不然次次比赛前都这样怎么行。
一声哨响，运动员们纷纷集合在射击场上，蓄势待发。
容乔拿起自己的枪，站定在属于他的靶位上。学着海舟的模样，将自己的左手圈成一个空拳，抵在鼻尖下方轻轻闭上眼。
一秒钟，容乔立刻睁开眼，像一只刚刚觉醒的小兽，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靶子。
“现在是第一组击发。”安稻说道。
容乔稳稳地连发五枪，打出了整整50环的成绩，暂时排在了第四位。
“现在是第二组击发。”
海舟抱着双臂，站在容乔身后不远处，看着这个亲手培养起来的小狼正为射击释放出源源不断的新能量。他从国外到国内，从市队到国家队，他从来没有见过悟性这么高的新人。
或许，有些奇迹真的可以在他身上发生。
容乔第二组的成绩是50.1环，总成绩是100.1环，稳扎稳打地来到了总分第三名的位置。
“按照国际赛制现在应该进行淘汰环节，不过我们人数不够，所以直接进行七组击发，择优胜者。”
这样可以让弯道超车的可能性更高，暂时落后的选手也不代表没有机会站上冠军赛的赛场。
容乔深呼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击发。
第一组是10.2环和10.3环，第二组是10环和10.1环，第三组是10.3环和9.9环。纵使容乔的发挥已经非常稳定，但还是突破不了第三名的排位。
海舟的老队友谭垒和叶盛都展示出了大赛经验下极强的整体素质和日复一日坚持不懈的训练成果，这不是一个只训练一年多的容乔就可以轻易战胜的。
海舟替容乔悄悄捏了一把汗，但是容乔除了在意自己手里的枪和子弹以外，根本没有别的想法。他只想让自己的每一发都打出最好的状态，至于现在暂时排在第几，别人的发挥如何，他一概不在乎。
第四组击发，10.5环和10.3环，容乔成功打出本场比赛的第一次好十环，距离上一名的叶盛还差0.6环。
第五组击发，10.6环和10.2环，而叶盛的成绩是10.1环和10.4环，距离又减少了0.3环。
容乔用毛巾擦了擦手心的汗，目不斜视地开始了自己的下一组击发。
第六组击发，10.5环和10.4环，叶盛的成绩是10.2环和10.4环。此时，容乔和叶盛的总成绩已然持平，而他们距离第一名的谭垒只差0.4环。
比赛还剩下最后一组。谭垒、叶盛和容乔三人迎来了最后的对决。分差不大，谁都有可能一步登顶，同样，谁都有可能失足跌落项目名单之外。
容乔闭上眼，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开启了自己的第一枪。
9.9环。
他眉毛一跳，心里大叫糟糕。在这种大家都争好十环的最后关头下，他恐怕已经落败了。
不过，他脑海中仿佛又传来一个声音。
“还没到最后一刻，别放弃。”
“只要还有一发子弹，也还有翻盘的机会。”
是海舟的声音。容乔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师兄说得没错，我还有机会。」
容乔举起手臂，缓缓将准星和照门对齐靶心，食指轻扣扳机，一颗铅弹从枪口飞射而出，盛大地结束了这场追逐战。
10.7环——容乔的最后一击。
谭垒的成绩是20.7环，叶盛则是20.4环，容乔以0.2环的微弱优势胜过叶盛，拿到了冠军赛的一个席位。
“本场选拔赛结束，第一二名分别是谭垒和容乔。”安稻弯着眼睛宣布道。
容乔还没有从心流模式中完全脱离，呆呆地望着手里的枪出神，直到安稻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才脱离出来。
“安教练。”
“看来你已经掌握了‘心流状态’了啊，小舟教得不错，你也很聪明。”安稻朝着被夸得脸通红的容乔和善地说道：“容乔，接下来的冠军赛，辽东就看你们的了。”
容乔激动地九十度鞠躬，高喊着：“是，我一定全力以赴！”
容乔把枪归还管理员之后，缓缓走到独自在墙边椅子上坐着发呆的舒子京身边，问：“发啥呆呢？早餐又没吃？”
舒子京无言地摇摇头。于是他们就这样并肩坐了好一会儿，十分钟之后容乔起身准备离开，舒子京才沉声开口。
“容乔，你又进步了。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就一直在进步。”
“哎？是吗？”容乔回过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其实子京你也很厉害啦。”
“不用这样安慰我，结果显而易见，我再厉害，也没你厉害。”
容乔开始觉得舒子京的语气不太对劲，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舒子京依旧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看着自己脚上这双专门买的高级射击鞋，“有时候，我会想只要我多努力一点点，也许会有超越你的那一天。可是，天资是个很残忍的东西，没有任何高级的装备的你，没有参加过任何顶级的俱乐部培训的你，也可以赢我很多次。”
容乔听得一怔，说不出话来。
只见舒子京露出了少见的失落的神色，沮丧地说：“我可以超越没有天资但很努力的人，也可以超越有天资但不努力的人，但我要怎么才能超越既有天资又足够努力的人？”
“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天生就适合射击，我赢过的不少小比赛也给了我这个信心，可我偏偏遇到了你，遇到了你这个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的家伙。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不生在辽东，如果我的同期不是你，会不会就可以有出头之日。可转念一想，如果我的身边没有你，那我或许也没有动力去为混团而夜以继日地训练，或许也拿不到我人生中的第一枚全国奖牌。
所以容乔，我其实还得感谢你。谢谢你给我一个更好的自己，让我知道，我还能努力到这种程度，我还能到达这个高度。”
“容乔，恭喜你在实现梦想的路上又前进了一步，但很抱歉，我现在可能……没办法为你高兴。”舒子京紧紧抿起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哽咽。
“在‘对手’和‘队友’这两个身份上，我优先把你选择成了我的‘对手’。因为，你是我的第一个假想敌，当然，现在也成了最后一个。”
“为什么？你……你不打算射击了？”
“有点儿。”舒子京苦笑两声，“如果我最后一年好好学习，最起码还有个大学文凭，但我如果要在射击上一意孤行，恐怕浪费三年以后也还是连国家队的门槛都够不着。”
容乔没想到，自己会给舒子京带来这么重大的打击。
“对不起，子京。”他突然觉得有些内疚，于是蹲在舒子京身前，轻声试探着问：“那……我们还能是好朋友吗？”
舒子京睫毛一眨，一颗豆大的泪珠滑落在地板上，晕染出一小片浅浅的湿痕又迅速消失。
他停顿片刻，然后带着哭腔颤抖开口道：“你知道的，我除了有钱和会点儿射击之外，其实什么优点都没有。所以为了钱跟我玩儿的朋友很多，可为了一颗真心跟我玩儿的，只有你一个。”
舒子京抬起头，一双被泪珠充盈的眼睛撞上了容乔的那双，他受不了容乔的真诚，于是又撇开视线，低声说：“我不希望憋着这些心事跟你勉为其难地相处，但我又怕告诉你真心话你会离开我，所以我犹豫了很久。
如果我说出这些话以后，你还愿意，那我们还是好朋友。”
“当然的，子京，和你一起训练的日子是我这一生很难忘的日子，”容乔伸出手轻轻将舒子京揽入怀中，“你也是我很珍贵的朋友。”
“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但如果你就此放弃射击，我会觉得很遗憾。因为射击不只有靶点那一刻的结果，它还有过程。
从子弹射出，到落在靶子上的那一段，就是你热爱射击的过程。热爱，就是无论结果都会享受其中的天赋。”
容乔悄悄在舒子京的耳畔低语：“子京，这个可是很多人穷极一生都找不到的宝物，你可不要浪费这一个天赋啊。”
舒子京承认，他再次被容乔的话打动了，不管在对待郁涉上，还是对待射击上。
遇到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所以他决定再在射击队苟几年，期待着自己也可以代表辽东参加比赛的那天。
可事情急转直下。
几天后，省队的微信群却突然传来他这个朋友要退队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不速之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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