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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娘娘庙一 夜色昏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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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昏黑,两三点星子高悬,顾久臣摔门而去,自己一个人走到了一个小池塘边,因为傍晚无头女尸的突然造访,整座洪镇的街道上寂寥无人。
两三点灯光倒映在池塘面上,远处的芦苇荡里,两三只小船轻荡。
他独自一人倚靠在临水的石头上,嘴里叼着一颗狗尾巴草。突然一阵夜风吹过,少年额前碎发随风飘动,原本已经平复不少的心情瞬间波动起来。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拔剑向着身后砍去,石头应声化为齑粉。
“小师弟!”莘瑶从树上跳下来,叫了一声。顾久臣不答,依然拿着剑砍过来,凌冽的剑气带着犹如实质的杀意,招招狠厉,不留余地。
乒乒砰砰的剑气刀光在黑夜中切磋碰撞,一阵接一阵强烈的罡风将周围十步内的野草连根拔起。顾久臣从来没有如此迅捷的在短时间内使用过这么多的剑招,每一招都不留余地,每一招都直逼对手命门。
两人不知缠斗了多久,直到拿着武器的手发着抖,喘气的节奏愈发混乱,打到这个份上,双方完全是在凭着本能出招接招。
最后,他赢了,笔直的剑锋抵在莘瑶的脖子上,锋利的剑锋上溢出一串雪花。远处,怨灵刀被挑飞,径直地插在地上,那血魅般的鬼眼逐渐合上。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吧?”
所以肆无忌惮地说那些话。
天地寂寥,似从雪中抽出的剑锋莹白笔直,悬在少女鼓动的血管上,只要轻轻一蹭,那薄弱的血管就会立刻断掉,温热的血——如果这个该死的女人的血是热的话——就会立刻从她的颈腔中喷出来,沾到树上、沾到泥地上,沾到他的衣摆上……
这样这个该死的女人就会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张该死的嘴就会永远闭上。
这时,莘瑶忽然笑了。
声音极轻极浅,像是累极了。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浑身放松,脑袋向后仰着抵在树上,抬起双手,目光微垂。
“好啦,我认输,小师弟就饶过我吧。”
明明剑就架在脖子上,莘瑶却笑得轻巧,就像他们第一次相见那时,她盘腿坐在那只硕大的妖兽上,以一人之身超越盛大天光,目下无尘,潇洒恣意,仿佛世界没有什么难事能入得了她的眼睛,没有什么琐事能缠住她的步伐。
换言之,她从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她只在乎自己,所以可以轻巧地游戏人间,随意地玩弄鄙视他人,那张笑意盈盈的、天真无邪的、自由随意的假面下,是令人作呕的虚伪、自私、残暴……
可她又凭什么认为所有人都会纵容她的肆意妄为,难道她真的认为自己强大到了无人可敌的地步。
不,当然不是,要真是如此,她现在怎么会被他架在剑上?
碎玉发出一声剑鸣,锋刃上已沾上了一线血迹。然而莘瑶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叹气道:“唉呀,看来我今天是非死不可了。那小师弟,我可以讲讲我的遗言吗?”
“说。”
“把我腰上那个香囊里的东西拿出来。”
闻言,顾久臣视线下移,果然在莘瑶腰间看见一个秋香色的香囊,或许是年代久远,香囊有些许褪色。他伸手粗暴地解下那只香囊,丢给莘瑶,语气不善:“自己解开。”
“好嘛,我又不会跑。”莘瑶委屈地扁了扁嘴,解开香囊的口子,拿出里面的东西。
顾久臣瞳孔骤然一缩,“怎么在你手上!”
莘瑶手上拿着的,是一枚环形玉佩,中央雕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怀抱着一个大大的仙桃,正在酣然大睡。
莘瑶打量着顾久臣的神色,微微笑了笑:“看来你还记得这是什么东西,果然……”
顾久臣没有听莘瑶在说什么,他看着那块令牌久久不能回神。
他并不是人,或说,并不是人族,而是来自九周天的神族,一千五百年前,世间尚有五位仙君,他是其中之一;后来他因故离开九周天,他抛弃神位,众人也抛弃了他这位神明。
离开九周天的时候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除了自己的通神明玉。这是每位神明登临神座那一刻得到的本命法器,没有攻击作用,只起到约束自身的作用。
凡是得到通神明玉者,可要求神明满足他一个要求,神明不得拒绝。
从另一个角度上说,通神明玉的存在是天道拘束神明的工具。
他的通神明玉不见,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他并不太上心。第一,离开九周天便意味着自动放弃神位,或许在天道看来,现在的他已经算不上是一位神了,既然如此,通神明玉自然对他无效;其二,他离开九周天后,他的同事们,那四位仙君中的其中一位,使用手中的权柄,将他的存在从所有生灵的脑海中抹去。
换言之,在世间众生看来,上天的神君从始至终只有四位。既然不知道他的存在,更遑论以通神明玉要求他什么。就是有谁捡到了他的通神明玉,也只会当成一个值钱玉佩,或收藏或贩卖。
因此当年通神明玉不见之后,他也没再去寻找。
却不料今天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而且莘瑶既然能在这种情况下拿出通神明玉,那就证明,她知道这块玉佩的作用。
但,她是如何得知的?
“你从何处得到这块玉佩?”剑锋挪开一寸。
莘瑶笑道:“我说是你给的你相信吗?”
顾久臣一脸冷漠。
莘瑶叹了口气,耸肩道:“我就知道你不信,但你不信也没用,这块东西确确实实拿在我手上,很遗憾,小师弟今天杀我的计划又失败咯。”
“今天……我以为你会说以后。”
莘瑶一愣,笑起来:“哈哈!我又不怕死,若是能死在小师弟剑下更是深感荣幸,只不过有的事情还没做完,这条性命留着还有用处罢了,我们,暂时休战吧,至少等到洪镇的事情结束。”
“哼……”刀剑入鞘的声音清脆悦耳,莘瑶微微松了一口气,便听顾久臣沉声道,“你知道多少?”
“过去,现在,将来,知道我应当知道的一切,也只做我应当做的一切。”她笑意灼灼地看向顾久臣。
“最好如此。”
“当然如此。”
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足够了,顾久臣看着莘瑶手中的玉佩,打消了要回来的念头,这个女人拿过的东西,他嫌脏。
从身上找出那块乐逍遥给他的平安令,隔空扔给莘瑶。莘瑶接了在手,看向顾久臣:“诶?小师弟要走了吗?”
不然呢?
再和莘瑶待在一起他生怕破了通神明玉的禁制。可莘瑶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洪镇从五十年前起就只能进不能出了,除非我们想办法打开上空的法阵,不然也出不去。”
深夜子时,两道身影轻捷地掠过树梢月影,停在破旧的小土房前。
“这就是娘娘庙啊?还真是破旧。”莘瑶喃喃自语,打量着眼前老破小的土房,要不是悬挂在门楣上的牌匾还可依稀分辨出娘娘庙三个字,差点就要与之擦肩而过了。
根据慧心杜叔提供的说法,当年褚无为带着一位名叫苏金梅的青楼女子来到洪镇落脚,褚无为在镇中部下阵法捉妖,结果惹怒大妖,频频在镇中杀人,镇民迁怒于褚无为,趁他不在时意图破坏阵法,苏金梅为了保护阵法与镇民搏斗,失败后被当成灾星斩首,褚无为目睹苏金梅死后消失无踪,而苏金梅则尸身化鬼,从此控制了洪镇。
她将娘娘庙当作据点,掌控了洪镇所有的粮食,要求洪镇百姓日夜杂耍供她取乐,以换取粮食。这二十年来还多了一项每半年从镇中抓一人供她驱使的行为。
若是不按照她的意愿来办,她就停了镇民的粮食。镇民无法,只好顺从苏金梅,按照轮换的方式每半年挑选出一人去侍奉她。被轮到的人要在高台上表演,若是苏金梅认为此人合她心意,便会将上一个人的尸骸扔到台上,意思便是认可。
若是不合她眼缘,她就会自己另外抓人,至于这些人在苏金梅身边干了什么,为何个个惨死,杜叔等一无所知。
莘瑶听完虽是对事情有了个初步判断,但还是对一些细节感到疑惑。比如,大师兄从什么地方认识苏金梅?最后他去了哪里?以及最为关键的一点,洪镇长达五十年只能进不能出,为何从来没有引起过轰动?
这些疑惑如同一个个雾团漂浮在眼前,而一切解谜的关键就藏在眼前这座小小的娘娘庙中。
她缓步走上前去,指尖抵住褪色门板,运动灵气感知周围。傍晚在洪镇那一刀没有杀死无头女尸,她跑了,所以在进去之前得先确认一番,那鬼在不在家。
在确认苏金梅不在娘娘庙之后,莘瑶毫不犹豫地推开门。
打开门的瞬间,里面沿墙排列的灯台次第亮起,这座屋子内部陈设一清二楚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这简直和外面是两个极端,地面上铺着柔软簇新的羊绒毯子,茶几上摆着含苞待放的兰花,馥郁芬芳的清甜花香充斥笔尖,精心粉刷过的墙上挂着三幅字画,琴剑相依,桌上,四足香炉里缓缓走着青烟。
屏风之后摆着一张长案,分为上下两层,上面并排列着天上四位仙君的名号,供奉香茶鲜果;下层是一座小小的塑像,虽是娘娘庙,可这塑像却是个男人,金冠彩绘,粉面朱唇,广袖博冠。
莘瑶一眼就认出这是她的大师兄褚无为,做了一些神化的加工,他的脸侧以金蓝色笔触绘了一朵鸢尾,花蕊倚在眼角,以珍珠装饰,形似泪珠。
突然,那颗珍珠闪烁了一下,竟如真的泪珠般缓缓滑落,莘瑶一惊,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师弟!”
下一瞬,那泪珠中放射出奇异的光芒,将凑过来的顾久臣和莘瑶一同笼罩起来,强大的吸附力让周围的一切开始旋转起来,数不清的记忆碎片刮过脸侧。
“敢问姑娘贵姓?”
“免贵,苏金梅,既然遇见公子那就是缘分……”
“不消说了,你好就是我好了……”
“呸!说的什么话!我苏金梅虽然是个妓女,可从不偷不抢不盗,也不奴颜婢膝,也不谄媚讨好,难道不比你站着当奴才的强!”
“哎呦,说什么苦呢?这还能救个人呢……”
时而爽朗时而刚烈时而柔婉的声音不停地传来,逸散的记忆迅速地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越快,直到咚的一声——
莘瑶一个屁股敦砸在石板路上,身后传来一阵马嘶人嚎,她回头看去,竟是一匹拉着车的马撒着蹄子向她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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