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洪镇二 “谢金梅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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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金梅娘娘恩典！”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开了头，人便一个接一个大喊起来，跪在地上朝着高台的方向不停地跪拜。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台上那具尸骸吓人，还是眼前的景象更可怕。
“他们口中的娘娘是谁？”
莘瑶抵着下巴，脑袋飞速运转，试图在曾经听过的历史故事中找到有关金梅娘娘的蛛丝马迹。然而正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此时那些课上睡过的觉走过的神全都拥了上来，连她自己都摸不准到底是没有金梅娘娘这人，还是她忘记了什么。
唉！要是应怜在这里就好了，她是推演师，应该能推演出这位金梅娘娘是谁。
“啦啦啦……啦啦啦……”
正在走神中，后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飘渺空灵的歌声，如同春来第一枝抽芽的黄花，沾染着冬霜的尾巴和早春的料峭。
“三月八，梨花开……”
“郎骑青马妾行船……”
“妾行船，过青浦……”
“青浦渡外骨森森……”
人群自动分为两列，通道中央出现了一道艳红的身影，来人穿着一身金丝嫁衣，苍白的指尖握住伞柄，青白色金箔彩绘油纸伞面随着旋律缓缓旋转着，伞面上的梨花纹样转过一个完整的圈，停在下方。
伞被轻轻抬起，露出执伞者空空的脖颈。
她没有脑袋！
莘瑶瞳孔一缩，便见无头女尸抬起了胳膊，细长的指尖，指向高台上的慧心。此时的慧心立于高台上，身后的天幕上汇聚起了浓密的乌云，风雨欲来。
她垂着眉眼，温驯如同羔羊一般。
“来……来……”
不知道一个没有脑袋的人是怎么发出声音的，但这一声清晰的来却是落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原本跪在地上的人们都偷偷地看着慧心，有人抹着眼泪。
慧心面色苍白，但神情平静，她向前走了一步，跪在那具半腐烂的尸首之前，双手合十，嘴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为这位不幸的死者祈祷。祈祷结束后，她接下自己的小披风盖在死者脸上，缓步下台。
裙摆一阶阶蹭过木质台阶，整个空气中只剩慧心的脚步在回响着，沉重、飘渺，她的神情庄重凝肃，仿佛举身前往神明的祭台。
终于，她一脚踩到了泥地上。
无头女尸的手僵直地举着，灰色的雨滴沿着她僵硬的轮廓往下淌着，慧心也伸出她的手。
然而下一刻，一道人影从人群中撞了出来，抱住慧心手臂的同时，冲着莘瑶的方向高声喊道：“不不不！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知道你们两个是道盟的！求你们救救洪镇！救救我的女儿吧！”
慧心的脸色唰地变白，她狠狠地将杜叔推到在地，溅起一大片水花。
“闭嘴！难道你要害死洪镇所有人吗！”
“该死该死该死！这里所有人五十年前就该死了！他们先害死了褚无为仙师，现在又要害死你！你怎么不明白啊！我们这里每个人早就罪无可恕了！这都是报应！”杜叔爆发似地大吼着。
慧心毫无血色，“你简直不可理解。”
她一脚踢开了杜叔，同时大声喊道：“别让他们动手！”
话音刚落，一大群普通百姓突然围了上来，将已经拔刀的莘瑶和顾久臣围在正中。道盟有令，道盟弟子不得伤及凡人，他们以为只要这样就能逼迫两人就范。
就像五十年前对那个道盟弟子做的那样。
慧心立刻朝着无头女尸奔去，伸出指尖。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只要和金梅娘娘签订承诺，她就能给整个洪镇的百姓换来生机！
然而，下一瞬，几乎就在她的指尖要触碰到那干枯的指尖的时刻，一道冰蓝色的刀光突然闯入视线，强大的威压让她头晕目眩，只来得及看见莘瑶点淬寒光的眸子，便被剧烈的罡风掀飞出去，撞上一个人的腿。
顾久臣没有低头看慧心一眼，错身绕过她，走到众人之前。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两指并拢，于虚空中立起，微闭眼。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是不应该伤及无辜，大师姐。”
一道屏障自顾久臣指腹处展开，与莘瑶的刀风对冲，发出清脆的镫——
仅仅一瞬，顾久臣不动如山，衣裾被狂风卷得肆意，身后，毫无灵力的人群被掀得人仰马翻，好在尚有一层防护，因此无人受伤。
无头女尸已在这一刀下不知所踪。
莘瑶自滚滚烟尘中走来，冰冷的目光落在慧心身上。
“从现在开始，我要知道一切。”
一道惊雷轰得炸响，乐逍遥被吓了一跳，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重新聚焦在拿着金刚钻的手上，忙活了半天，这该死的屏障还是没有一点破损。
他跳起来的同时狠狠将手上的法宝摔到地上，周围还有他之前砸掉的数个珍贵法宝。
他指着眼前这个将洪镇包围起来的血红色阵法，破口大骂：“妈的！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研究的这个破阵法！炸不开轰不烂，连灵力对冲也没用！别让老夫捉到！否则老夫一定要抽他筋扒他皮！”
“师父稍安勿躁，大师姐小师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贺少俊如是安慰，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自己也少不了一阵担忧。
眼前这个阵法实在是太诡异了，不仅从来没有出现过在道盟阵法辑录中，而且还无法以常规方式解开。一般而言，解阵有两种方式，一为演算逆推，二为暴力破阵。
师父实力高深，可就算是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打破阵法，相反，师父的灵力还被此阵吸收，从而加强了自身的力量。
想了想，他道：“师父，虽说这阵法只能进不能出，但我们三人在此耽搁也不是办法，不如弟子进去一探究竟，若是大师姐和小师弟遇见了麻烦，我们三人也可有个接应。”
若是放在一般情况下，乐逍遥不会拒绝这个提议，但眼前情况可不一般，一旦进去了，时时刻刻就是将脑袋悬在刀锋上，他两个徒弟已经进去，绝不能有第三个再冒这样的风险。
而且，要是少俊在里面出了什么问题，他也对不住他早死的爹娘啊。
思及此，他拍拍贺少俊的肩，转而走向正趴在大石头上的宋应怜，喊道：“应怜可推算出解阵之法了？”
与师父擦肩而过的瞬间，贺少俊握剑的手忍不住紧了紧，似有不甘地望向眼前的阵法。身后，宋应怜终于从满地纸张中抬起头来。
“有了。师父。”
她抬抬脸上的镜片，缓声道：“此阵只能从里面打开，换言之，我们没有办法。而且……根据推算，这个阵法的设立人，是大大大师兄……褚无为。”
“褚无为，是我的大师兄，我师父的第一位弟子。五十年前离开宗门下山历练，却最终在洪镇一带消失，音信全无……所以，你们最好把你们知道的一切告诉我，否则后果自负。”
莘瑶将怨灵刀压在桌面上，威胁的意味很是明显。见状，顾久臣皱了皱眉，道盟禁止对寻常百姓威逼利诱，莘瑶作为道盟老弟子，不可能不知道这条规则。
唯一的理由便是，褚无为这个人对她来说很重要。
意识到这一点后，顾久臣心底升起一丝异样。
不知道是为了提醒莘瑶不要破戒，还是因为单纯喜欢和莘瑶对着干，他开口了。
“对寻常百姓威逼利诱，这就是大师姐的做派？”
“顾久臣如果你实在闭不上嘴就出去好吗？”莘瑶回复的比任何一次都要迅速，语气也更为严厉，不带有一丝玩笑的意味，真正地像一位师姐在训诫师弟。
这让顾久臣很不痛快，他一开始就有三成不痛快，现在莘瑶以长辈自居教训晚辈的语气让这种不痛快迅速叠加到了七成乃至八成，为了不当场顶嘴，他紧了紧手中的剑，啧了一声。
莘瑶看见了他的动作，将身子从椅子上拧了过来，冷声道：“怎么？你还想动手？”
室内的温度因为这一句话瞬间降到冰点，少年抵在墙上，心底的情绪因为这一句话彻底被搅得沸腾，他抵住后槽牙，用理智保持冷静，回道：“嗯，你想如何呢？”
“如何？我当然会杀掉你啊小师弟，你不会以为现在你能打得我吧师弟？就算你是三个月就通过内门考试又怎么样？就算人人都叫你天才又怎么样？道盟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你，嘶......”莘瑶急急道，眉心浮现出淡淡的一层黑气。
然而在顾久臣看清之前，她以掌抵住额头，猛按太阳穴，指着门口方向，“……出去！你在这里除了添乱什么都帮不了我，滚出去！”
“妈的！”顾久臣显然气极了，转身就走，关门时发出轰得一声，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落到桌上，慧心父女两缩在桌后，巴不得原地消失。
不都说道盟里都是品德高尚相亲相爱的仙师吗？这两位怎么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顾久臣走后，莘瑶立刻捂着脑袋弯腰，抵在桌上大口喘气。那种令人窒息的痛楚从太阳穴直击四肢百胲，比过往的任何一次发作都更加厉害。
她拼尽全力控制住眉心的黑气不要溢出，却再也控制不了灵魂深处那些杂乱、暴虐的尖叫。
“杀人犯！你就是个杀人犯！你凭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我们要出去！”
“废物！除了带来霉运你还会什么！滚吧！远远地滚蛋！”
废物！灾星！杀人犯！
去你妈的！
莘瑶猛得将脑袋往桌上撞去，猛烈的痛感像是一把锤子，砰得一声将这些嘈杂的迷雾敲散，混沌的眼前终于又清晰起来，太阳穴上的痛感也渐渐消失，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仙，仙师……您没事吧？”
杜叔小心翼翼地询问。
莘瑶摇摇头，有些脱力地靠在椅子上，目光微垂，“说吧，我在听。”
“其实，洪镇早就是个牢笼了，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牢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洪镇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