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每天都想杀我》童薇

2、天门宗二 “莘瑶！去

　　“莘瑶！去——”

　　顾久臣的死字还没说出来，嘴里忽然被塞进了一块什么东西，甜的发腻的滋味顿时在舌尖蔓延开来。

　　眼前的少女一手抵着他的唇瓣，巧笑嫣然，丝毫没有才睡醒的困倦。趁着顾久臣被塞进嘴里的东西分心，她另一只手夹住没入梨树的剑，轻巧地拔出来。

　　“大清早的，死来死去多不吉利呀，来来来！吃块糖去去晦气！”

　　顾久臣呸得吐掉嘴里的糖，目光锐利，“全世界最晦气的就是你！亲爱的大师姐！”

　　“哎呀呀！小师弟这么说我可要伤心了，我分明是全世界最爱你的大师姐。你看偌大个天门宗只有我在此等候师弟到来呢。”

　　“呵？等我？”顾久臣迅速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酒葫芦，阴阳怪气道，“怕不是大师姐在哪位前辈处受了情伤，在此借酒浇愁吧？”

　　“嗯？”莘瑶促狭一笑，摇头道，“小师弟你该不会吃醋了吧？哎呀，你放心好了，自从你之后，还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这么动心呢……”

　　“恬不知耻！”顾久臣大喝一声，调动周身灵力，凌厉的剑气自碎玉剑身上散发出来。莘瑶不动如山，双指之间溢出冰蓝色的灵力，与顾久臣对抗着。

　　此路不通，顾久臣左手掐烈火诀，直取莘瑶眉心。不料看似已经无处可躲的少女忽然向前倾身，吻住了他的唇角，顾久臣脑袋嗡得一声，抬脚就踹。

　　莘瑶抬起小腿挡住顾久臣这一击，卸力后撤。顾久臣趁机运气入剑，铿地一声，碎玉剑从莘瑶指尖挣出，划出一道艳丽的血珠。

　　莘瑶毫不在意，随着顾久臣的动作反握住他的剑柄，按着他的手一同将碎玉收归刀鞘。两人之间的距离极其接近，清浅的气息混乱地交杂着。看似平静的气氛下，两人交叠着的手暗中较着劲，全照着弄死对方来。

　　至少顾久臣是这么想的。

　　莘瑶突然曲起指节，轻轻的在少年的额头上敲了一下，笑道：“笨蛋师弟，要是在杀掉师姐之前因为触犯门规被赶出宗门，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且第一刀杀不掉的人，你凭什么认为第二刀就可以杀的掉？”

　　在道盟统一的盟规之外，八十一宗各有各的门规。天门宗的门规之一是相亲相爱，禁止内斗，若是被发现弟子间的内斗，挑起是非的一方当逐出宗门，永不录用。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该死。”顾久臣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同时松手，那种紧绷着的氛围顿时为之一松。

　　莘瑶退后几步，靠在树干上散漫地笑着：“师弟前往理事堂报道之后不要忘了把《明仪》抄三遍送到我手上哦。”

　　“凭什么？”

　　“因为你迟到了。”

　　话音刚落，又一道钟声响起，与方才他在天门宗外听到的那一声脆响不同，这钟声连绵不断从山脊上翻来，是正式上课的信号。

　　按照道盟统一的规矩，迟到者罚抄《明仪》三次。而所谓《明仪》，是道盟盟规集合，多达十万字，光是读一遍就让人心碎，抄一遍令人食不知味，何况抄三遍。在道盟里，顾久臣第一讨厌莘瑶，第二讨厌的就是《明仪》。

　　顾久臣瞪了一眼莘瑶，转身朝着天门宗的理事堂飞去。

　　在进入天门宗之前，他早就听说过这是一个以贫穷著称的宗门，算上师父，一共只有五个人。在他通过内门考核之前，天门宗有外门弟子一人，内门弟子三人，现在有外门弟子零人，内门弟子四人。

　　理事堂内，乐逍遥带着贺少俊和宋应怜已经等在室内。贺少俊见顾久臣走进来，微笑着起身打招呼，同时一脚踹醒了打瞌睡的乐逍遥。

　　白头发白胡子白衣服的老头顿时一跳三尺高。

　　“谁！谁敢踢老夫！”

　　贺少俊面无表情，领着乐逍遥的衣领将他拉起来，“师父，小师弟来了。”

　　“哎呀哎呀！”乐逍遥一张老脸瞬间笑成了花，也不追究贺少俊这个逆徒方才脚踢尊师的大逆不道，“久臣来了！快坐快坐！”

　　“谢师父。”顾久臣乖巧抱拳，桃花眼中一片单纯，似乎方才在外面和莘瑶大打出手的是另一个人。

　　乐逍遥自打三个月前在青州地界见到了流浪的顾久臣，便觉着一见如故分外亲切，硬是连拖带拽地将人弄到了宗门里，没想到这小子也果然争气，三个月就成了他内门弟子，实在是个可塑之才。

　　比起莘瑶……咳，虽说瑶儿天赋极高，但性子实在散漫，是个管不住的麻雀。

　　他看向窗口，那里，莘瑶从窗台上翻进来，若无其事地到自己软垫上坐下，开始闭目养神。乐逍遥见怪不怪，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一同庆祝久臣的加入！久臣的加入对我们天门宗来说，就像是一潭静水中灌入了一股清泉……”

　　乐逍遥抑扬顿挫的声音在空荡的理事堂里回荡回荡，下首的弟子们各干各的事情。贺少俊从怀中掏出一块白绢，仔仔细细地抹着剑；三师妹宋应怜正襟危坐，脑袋却低的快要缩进胸腔里，长长的黑发落在脸侧。

　　“就像一片天空中飞入了一只雄鹰……”

　　顾久臣的目光缓缓的从这两位师兄师姐面上划过，落到莘瑶脸上。她倒是看起来认真的不得了，但只要多盯一会儿，就会发现这人的心思压根不在乐逍遥这里。

　　她双眼落在窗外那一株如雪般的梨花上。

　　突然，莘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长睫微动，对上了顾久臣的视线。她眨了眨眼，顾久臣立刻将眼睛撇开，冷冷地哼了一声。

　　“该死的王八蛋混球盟主雨时青给了我们今年的第一个任务，但却是莫沧残肢……”

　　脑袋被什么砸了一下，一块油纸包着的蜜饯落到地上，他愤愤地看向那个罪魁祸首。莘瑶朝他笑着，细白的指尖掐住油纸包装，用力一捏，一颗蜜饯飞到半空，又被少女稳稳接到嘴里。

　　她冲他明媚一笑。

　　顾久臣冷哼一声，不捡起那颗掉在地上的蜜饯，重新将目光集中在乐逍遥身上。

　　“……情报上显示，莫沧残肢近日出现在洪镇一带，七日之间杀人十起，已成了一方祸害，因此，盟主要求我们去将它抓捕归案。然而，莫沧残肢之凶残上下共知，已经超出了咱们宗门的承受能力，所以我打算向盟主说明，请他另请高明……”

　　双腿之间的布料一沉，顾久臣恼火地瞪了一眼莘瑶，捡起那张被她扔过来的纸团，展开。

　　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道：“道盟饭堂有一家火烧牛肉可好吃了，待会我们一起去吃？”

　　吃你个大头鬼！

　　对上莘瑶期待满满的目光，他皮笑肉不笑地将纸团捏在掌心，再张开手的时候，纸团已成了粉末。

　　“噢，天哪……”

　　莘瑶双手捂住心口，做出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接着另一个纸团飞了过来。

　　“那胡妈妈的烧饼怎么样？配上李大叔的青梅酒？”

　　顾久臣碾碎纸条。

　　“那海大叔的凉拌菜？”

　　顾久臣碾碎纸条。

　　“康嬷嬷的粉条也挺好吃的。”

　　“当然，李大哥做的糍粑也是相当美味的。”

　　“还有那个……”

　　正当顾久臣忍无可忍准备回敬莘瑶一个静音符的时候，乐逍遥阴恻恻地开口了。

　　他明明脸上带着笑，眼睛却藏在阴影里。

　　“瑶瑶啊，你要是说不出方才为师说了什么？为师就把你做成牛肉火烧凉拌菜酸辣粉条芝麻糍粑。”

　　“啊，师父你怎么又读人家的心？”莘瑶一脸无所谓，双手支撑在身体后方，丝毫没有一点上课开小差被抓包的羞愧之感。

　　顾久臣坐在莘瑶对面，满脸幸灾乐祸，这家伙从刚才进来开始就在神游天外，怎么可能听到乐逍遥在说什么，看来这顿罚莘瑶是逃不掉的了。

　　真是，太好了！

　　暂时杀不了莘瑶，能看她吃瘪也是极好的。

　　莘瑶眼皮半阖，纤细指尖捏着一缕头发来回揉搓，状若无意地扫过顾久臣。

　　只见白皙少年向来冷酷的双眼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幸灾乐祸的得意之色，居然给那张极美的脸平添了一股活色生香之感。见少年弯起的嘴角，莘瑶也笑了笑。

　　无甚所谓道：“哈，不就是将莫沧残肢捕获归案吗？这算得上是什么大事？值得师父你这么畏首畏尾？既然已经知道莫沧残肢就在洪镇，那徒弟亲自走一趟，将那妖孽抓捕归案。”

　　“你给我站住。”

　　乐逍遥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莘瑶说出问题的答案而变得更加缓和，相反，那张鹤发童颜的脸上少见的严肃起来。

　　莘瑶行走的步伐停下，并没有回头，她看到太阳已经升起来，金灿灿的阳光笼罩着她，师父平缓而低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明知不可为而为，试图去违抗既定的命运，这样的人我们并不将她视为英雄，而是笨蛋。”

　　乐逍遥笼罩在阴影中，晦暗的双眼紧紧盯着前方那个逆光而站的身影。一直沉睡着的宋应怜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得打了一个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突然，莘瑶紧绷的肩膀抖动了一下，接着传来一声轻笑。

　　她握住了挂在腰上的刀柄，大步往前走去，阳光被踩在脚下，金色的光影在衣袂间被分割成碎片。

　　“那就去做笨蛋吧。”

　　世上聪明人这么多，总要有人做笨蛋的。

　　莘瑶向前走去，方才故作高深的老头突然跳起来，抄起脚边的坐垫朝着莘瑶扔去，像个撒泼的孩子一样大吵大叫：“你给我滚回来！莘瑶！听见没有！你这个逆徒！你要是再敢往前走一步！老夫卸了你的腿！你这个满脑子浆糊的蠢货，人还没学明白怎么做就想当英雄！你！你！你当狗熊还差不多呢！听到没有！回来！”

　　莘瑶置若罔闻，坐垫贴着脸侧飞过，她微微侧头躲开，坐垫掉进花坛中。

　　室内，贺少俊一脸担忧地看着乐逍遥：“师父？”

　　乐逍遥按了按怦怦直跳的太阳穴，骂道：“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老夫当初多余把这臭丫头捡回来，饭是吃我的，本事是学我的，话是不听我的，当初我就应该看着她饿死，饿死拉倒，拉倒……”

　　但，扪心自问，他做不到再看着一个弟子死在自己之前。

　　“少俊！”

　　“弟子在！”贺少俊闻声立刻站起，身姿挺拔如松。

　　“应怜！”

　　“弟子在。”宋应怜慢悠悠从坐垫上爬起，声音平缓而轻柔。

　　乐逍遥面色不善地看着远处云层中若隐若现的无量峰，一座高塔在云海中露出尖尖一角。

　　“你们二人随我去找盟主，此事还要再行商议。久臣，”乐逍遥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顾久臣，道，“你实力强大，迅速去赶上你师姐，若是不幸遇上妖物，与她一同应付那妖孽。这是一块平安令，若是遇到你二人都无法摆平的事情，烧毁此令，我自来救你们。”

　　顾久臣接过那块木制的平安令，上面刻着神佑天门，万事平安四字，他点点头，将令牌收到怀中，抱拳道：“徒弟明白。”

　　转身欲走，乐逍遥又喊住他，叮嘱道：“切莫逞强，万事小心，尽可能不要与那莫沧残肢交锋，要是莘小王八蛋不听话，……你尽管打断她的腿，为师管接。”

　　“啊嚏！”莘瑶看着瞬间笼罩住自己的重重黑影，心里将背后骂自己的混蛋骂了百遍。

　　看来，潜行通过此处的计划失败了，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动手了。

　　她握住腰上悬挂的怨灵刀，站起身来。

　　瞬间，数十只歪脑袋断手的走尸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