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门宗一 翁——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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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
清晨的钟声自无量峰山顶传来，山林间无数鸟雀扑簌簌地飞起。
这是道盟一天的开始。
然而在极其僻静的无忧峰，道盟八十一宗之一的天门宗一如往常地安安静静，破烂的山门隐藏在翻涌的云雾之间若隐若现。
顾久臣手执长剑，立于山崖之上。他目视前方，天门宗的方向晨光乍现，飒飒山风吹得他束带飞扬，凌厉的目光被遮掩在稍乱的发丝下。
昨天，他通过天门宗内门弟子的考核，师姐和师兄们为他举办了庆祝会，信誓旦旦地宣称今天早上在内门门口迎接他。
但就现在这个情况看，整个天门宗内门恐怕只有他一个清醒着的人。对于他们的出尔反尔，顾久臣一点不奇怪，毕竟对那群奇葩来说，充足的睡眠远比良好的信用更重要。
而他也不在乎，进入内门，他只为一件事情，那就是弄死莘瑶。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流浪者，漫无目的地四处流浪，没有来处，没有归处，活着挺好，死了也无所谓。
那本还没写完的《人的一万种死法》算是他唯一的挂念，按照他自己的计划，什么时候这本书写好了，他的一辈子也结局了。
某一日他游荡到了青州地界，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白胡子老头，他现在的师父，乐逍遥。那个白胡子老头莫名其妙地拽着他喝酒，又莫名其妙地要收他为弟子，喊着什么生活啊热爱啊就把他拉进了天门宗。
他起初来天门宗，只是想解决一下短期的吃饭问题。按照计划，等他吃腻了天门宗的饭菜，就会离开，但是莘瑶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
第一次见到莘瑶，是在一个雪后的傍晚，前往沉渊海除妖的道盟弟子凯旋而归，他被二师兄贺少俊带着去迎接归来的除妖队伍。
那天是他来道盟之后最热闹的一天，得胜归来的弟子们人人胸前带着一簇鲜艳的红花，在纷纷而落的花海中昂首挺胸穿行，在他们身后，平板车上拉着一只土丘大小的魔龙尸体。
莘瑶坐在妖兽身上的最高峰，落日熔金，暗淡的天光将那一身红衣衬托地越发鲜艳，风扬起束发的绑带，肆意自由。
“师弟你看！那就是我们大师姐！只有斩杀妖兽的人才有资格坐在妖兽尸体上！”
“师姐！师姐！”贺少俊吹了个口哨，在人群中又蹦又跳。
妖兽上的少女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那双瞳色极深的眸子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他们二人，接着，她从身上解下什么东西，朝他们的方向扔过来。
那是两个装满蜜饯的口袋，他一个，贺少俊一个。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袋蜜饯，还是因为莘瑶实在太会伪装，向来警惕的他放松了对莘瑶的防备。天门宗的庆功宴上，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喝下了莘瑶递过来的果酒。
然后便有了那一夜。
屋内没有火炉，他却浑身发热，身体深处某种欲望被点燃，他看着身前巧笑嫣然的少女，她赤裸的脚踝，珍珠般的脚趾绵软无力地掂在他的脚尖上，月光如同薄纱般笼罩在她单薄的肩头，她美得像神明的塑像。
她坐在他的腿上，趴在肩头，呼出的气息带着惑人心智的喘息，一下一下，一寸一寸，弄潮他的耳廓。
他的手被禁锢在身后，浑身战栗着。前所未有的感受和悸动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心，本能地知道危险却放纵沉沦，他伸手想要抓住那抹影子，身上的重量却一轻。
他睁开眼，却是泪眼朦胧。
某种空虚和不受控制的狂躁心跳驱使他伸出手，让他露出他最讨厌的那种哀求的神色，“师姐……”
他方开口，唇上便是一沉，少女顽劣地压住了他的唇，如羽毛般轻轻摩挲着，如恋人般亲昵的怜惜下掩盖着最不经心的调戏和嘲弄。
他不解地看着少女。
莘瑶低低地笑着，漫不经心道：“小师弟，玩玩而已，别当真哦。想得到师姐，你还不配呀。”
说完，少女一身整洁地离开，顾久臣独自一人凌乱地躺在床上，身体的燥热和心灵的空虚双重折磨着他，他微微张着嘴，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呼吸，眼泪控住不住地往外淌，沾湿身下的褥子，暧昧的旖旎散去，只剩下一室空寂，空气也变得粘腻潮湿起来。
顾久臣不记得那个煎熬的夜晚他如何度过，只记得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突然不想死了，空无一物的内心多了一个执着的念头——他要莘瑶死！
然而第二天他拿着剑准备跟莘瑶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那个该死的女人站在高高的云端，转身就进了内门禁地。那是外门弟子的禁区，想要杀了莘瑶，他得先成为内门弟子。
于是他用了三个月时间，通过了天门宗的内门测试，成为了天门宗内门弟子。不仅是天门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内门弟子，也是道盟八十一宗有史以来以最小年龄通过内门测试的弟子。
八十一宗的宗主称他为天才，向他抛出橄榄枝。不论去哪个宗门，都比在吊车尾的天门宗有前途，但他拒绝了，因为莘瑶在天门宗。
今天就是莘瑶的死期。
他独自一人，踏上云层。
一道卷轴般的光桥从脚下延伸出去，直接通向云雾深处的天门宗。他一步步走到天门宗门口，伸手，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虚掩着的大门。
一阵澄澈的清风拂面而来，他微微撇头，发现内门比他想象的更加质朴。一座青瓦小院，角落里堆放着杂物，庭院中央植着一株映雪梨花。
重重叠叠的花影之中有个浅淡的人影。
空气中酝酿着一股浅淡的酒香，一只圆润而白净的少女胳膊自浓密的花荫里伸出。纤细白皙的指尖微微蜷曲着，缠绕着圈圈红线，红线那头系着一个酒葫芦，欲坠不坠之时，那人指尖微蜷，酒葫芦轻颤。
而后又没了动静，清风搅动一地落花，如碎玉琼脂，风卷着落花飞过眼前，顾久臣忽然抬起手臂，一道凌厉的剑气直直地冲着树冠而去。
花荫剧烈地抖动起来，砰的一声，一个洁白的身影落到地上。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春睡未醒，穿着松垮睡裙，赤着脚的少女迷迷瞪瞪地晃荡着，浓密顺滑的黑发顺着脖颈滑到胸前，露出一小片洁白光滑的脊背。
顾久臣不给莘瑶站稳的机会，照着少女后心处又是一道凌厉的剑气。
堪堪躲过这一道要命的剑气，下一瞬，另一道更为狠厉的气息直逼咽喉而来。
莘瑶微微侧头，剑锋贴着她的脸侧擦过。
铿——
剑锋没入梨树三寸，杀机毕现。
两人相距不过一拳距离，一清浅一凌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顾久臣身量高挑，将莘瑶禁锢在树与他之间，垂着眼眸盯着她。金色的晨光在她纤长卷翘的睫毛上扑打上一层柔淡的薄雾，她依然闭着眼睛。
半晌，莘瑶懒懒地睁开双眼，不甚在意地打了个哈欠，仿佛不知道半指之隔的地方插着一把随时能砍了她脑袋的剑。她掂了掂脚，柔弱无骨地扑入顾久臣怀中。
双手搂住少年的脖子，懒懒道：“早安，爱你，亲爱的小师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门宗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