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每天都想杀我》童薇

14、第 14 章 “小师弟！

　　“小师弟！”

　　胳膊被推了一下，顾久臣这才回过神来，一抬头就见到莘瑶蹲在自己面前。两人靠得极近，他甚至能看到莘瑶脸上细小的绒毛，闻到她身上夹杂着清苦药味的体香。

　　“你手怎么了？”莘瑶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浸在水里的掌心，那里的伤口在溪水的冲洗下有些发白了，皮肉外翻，狰狞可怖。

　　“没事。”他低低地应了一句，将手从水里拿出来，目光不经意之间瞟到了莘瑶踩在草地上赤裸的双足。

　　此时虽然已经天亮，但太阳还没有升起来，气温微凉，沾着露水的草地更是湿冷，她还有伤在身，就这么赤脚蹲着是怕自己不会落下病根吗？

　　“师姐，这里是洪镇人放牛羊的地方，你就这么赤脚走，不怕踩到些什么不妙的东西吗？”

　　莘瑶却只是看着他的掌心，抬起眉眼，“要不我帮你包扎一下吧，看着真疼。”

　　“不必。”说着握了握掌，再摊开的时候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自动痊愈了。莘瑶眼睛瞪得像铜铃，但转念一想到了什么，又释然地点了点头。

　　差点忘了，小师弟是做过神的人，肯定有什么特异功能。她说服了自己，回身将放在溪水边的鞋子穿好，一边穿一边冲着顾久臣道：“小师弟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玩玩？”

　　少年嗤笑，“道盟那帮老古董肯放你出来了？”问完他就觉得多余了，看莘瑶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是偷偷溜出来的。
　　相比起一个月前，莘瑶倒是整个人红润不少，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他抱着手臂，纤长的手指在小臂侧点了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

　　“洪镇有什么好玩的？”

　　“所以我们去定州。”

　　定州在洪镇以东三百里，听起来有点远，但对道盟风里来雾里去的众人来说不过是弹指之间。

　　宽敞的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各色衣装拼凑在一起，两侧开着门的小店，挂满货物的小摊，叫喊声一声高过一声。人群中走来两道身影，一黑一白，穿着黑衣的少年身量高挑，美貌惊人，但抱着剑一脸冷漠，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的模样。

　　白衣那人戴着有帷幕的篱帽，从身形来看不难认出是一位美人。比起阴沉沉的冷漠男，这位姑娘活泼的多了，从这里跑到那头，每个摊位前都要停下来问一问，纤长的指向两边掀开帷幕，露出底下藏着的容貌，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甚至有人忘记了自己在走路，和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一起，发出一阵惊呼，进而演变成吵架。顾久臣啧了一声，看看被引起的骚乱，以及引起骚乱还不自知的某人，走了过去。

　　莘瑶正在观赏摊子上的精美手工艺品，脑袋忽然一沉，抬起的篱帽被人摁了下去，帷幕重新遮住了眼前的景致。她哎呦了一声，便听到顾久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戴好。”

　　她抬起头的时候，少年已经抱着剑走远了，不知为何背影看起来有点闷闷的。难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了他？莘瑶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没有，便将原因归结到了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上。

　　举步跟上。

　　她前来定州也没什么特别事情，一是在洪镇关到怕了，想出来走走；二是当时在师兄的记忆中看到了“定州第一家”这座酒楼，能让师兄特别记住的酒楼，想必这家菜肴滋味不错。

　　然而当站在“定州第一家”的面前的时候，她打消了尝尝看的念头。

　　太贵，实在是太贵了。

　　门口红色大字报清楚地写着：“白灼菜心，五两一位！”

　　就连一碟素菜都要一个普通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其他的菜色更是不用想象了。他们本来就穷，师父还不知所踪一个多月，都没有人给他们发津贴了。她自己原本有些存款，但是前段时间没忍住，全都买了漂亮衣服和珠宝首饰。

　　可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顾久臣已经轻飘飘地走过她的身旁，一只脚踩进了定州第一家的门槛，见她还在原地愣着，有些不耐烦地皱眉。

　　“走啦，招牌上的五个字还没念完？”

　　“不是啦，这里的菜超级无敌贵，你没看到门口的菜单？”她拉住少年的袖口想要将他拖走。

　　然而下一瞬，她的手腕反而被顾久臣捉住，攥在掌心。

　　莘瑶一脸震惊，如遭雷劈，直勾勾地看着顾久臣，仿若青天白日里见了鬼。

　　他在干什么？

　　他居然主动拉她的手？

　　是鬼上身还是被夺舍了？

　　她摇了摇脑袋，心道，顾久臣绝对不可能主动拉她，一定是误会。

　　于是她试探性地摆了摆手，试图让少年清醒一下。但是这种试探性的动作似乎被少年理解为了逃离，她可以感受到少年虚拢在她腕骨上的手有一瞬的僵硬，但只是一瞬，原本只是虚拢的手瞬间从周围合拢了起来。

　　他的手很烫，掌纹间带着潮意还有一丝强横的霸道，他微微低着脑袋，拉着莘瑶急急地走，莘瑶的广袖在他银色的护腕上堆叠起来，纹路间充满着不明的暧昧。

　　透过摇晃的薄纱帷幕，莘瑶似乎看到少年耳廓可疑的红涩。

　　她更惊奇了。

　　顾久臣一气走到柜台前，将一枚完整的银子推过去，“天字包间。”

　　小二一副过来人的神情扫过顾久臣微红的脸，喜笑颜开，“好嘞！您这边请！要说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呢！您二位算是来得及时了，今天晚上咱们定州城里有祀神祭，要放烟火呢，恰好咱们的天字包间就是看烟火最好的地方！”

　　“真的吗？”

　　小二走后，莘瑶将篱帽摘下，登高远眺。这包间确实视野开阔，能看到不远处的玄武湖和湖上游船，长亭，木塔，但是一切都是灰蒙蒙的淡色，看起来平平无奇。

　　她充分怀疑这就是他们为了多挣食客钱弄出来的噱头。

　　“点菜。”顾久臣在身后道，顺手将菜单推到了莘瑶的位置前。

　　莘瑶看了前面一页，打头第一个是九十两的金玉满堂，她面无表情地合上，直接打开最后一页，最后一个，五两的白灼菜心，她拿起一旁墨笔在这项后打了个勾，将菜单递回给顾久臣。

　　顾久臣淡然接过，翻开点菜。全程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就仿佛方才楼下暧昧的接触没发生一样。莘瑶看向他的耳廓，是正常的颜色。

　　难道刚才真是自己看错了？

　　想来也是，小师弟以前这么讨厌她，怎么可能就因为她救了他一次就开始喜欢她呢？

　　唉，她还因为今天小师弟愿意陪她来定州开心呢，看来这大概率是因为他不想欠她人情罢了。或许等他认为他还清了她的人情，他们之间又会恢复到原本针锋相对的状态吧。

　　本来他们的和平协议也只持续到洪镇的事情结束之后，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

　　理清了思路，莘瑶有些失落起来，她失落的表情很明显，抿唇、皱眉，安静地喝水，顾久臣迅速看了她一眼，方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添上酒水的笔落了下去，出于某种该死的攀比心，他选了放在春兰雪上面两格的那个。

　　而后优雅地敲敲桌上的铃铛，门外的小二进来拿走菜单，很快，满满当当的菜铺满了整个圆桌，连摆下碗筷的位置都没有了。

　　隔着“食山食海”，莘瑶忽然觉得小师弟好陌生，她道颤颤巍巍道：“你……没点金玉满堂吧？”

　　“啧，麻烦，你刚才怎么不自己点？”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敲铃铛。

　　莘瑶连忙摆手，“不不不！没点就好没点就好……要是点了，把师姐卖了也付不起钱。”

　　顾久臣看着莘瑶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有些失笑，但随即意识到笑起来有点傻气，立刻压下了嘴角，故作不耐烦，“吃吧，又不用你付钱。”

　　莘瑶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而顾久臣说完这话就已经开始用餐，莘瑶只好把那句真的和美味佳肴一起吞到肚子里。

　　顾久臣对吃的东西没有多大兴趣，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到对面那人身上。莘瑶吃饭的样子和她大大咧咧的性格简直毫不相关，很规矩，甚至称得上乖巧，从自己面前的吃起，只夹靠近自己的那块，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不吃完嘴里的那份食物绝不夹起下一块。

　　这副严谨认真的样子给人一种错觉：她像尊敬神一样尊敬食物。这是只有经历过食物短缺的人才会对食物保有如此高的敬意。

　　顾久臣勾起的嘴角沉了下去。

　　他发现自己从不了解莘瑶。

　　莘瑶已经吃了一轮，目光落到奶白的鱼汤上。她想喝汤，但汤在顾久臣那边，而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心情又不好了，一张脸沉沉的。

　　虽然如此，顾久臣还是在看到莘瑶的目光之后伸手接过了她的碗，装满汤递给她。一碗香甜顺滑的鱼汤下肚，莘瑶心满意足。而顾久臣的目光却落在了靠近自己的一盘糖醋猪肘上。

　　和那天白相玉给莘瑶带的是一样的，但她没吃。

　　不太好的心情又添一层阴霾。

　　此时莘瑶的声音幽幽响起，“要是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一壶好酒吧？既有美食，怎么能没有好酒呢？”语气中的期待不言而喻。

　　顾久臣将目光从猪肘移动到莘瑶脸上，想到了那天白相玉哄莘瑶吃东西，居然鬼使神差般拿起筷子找齐，夹了一点肘子，道：“吃完了再喝酒。”

　　说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他筷子都递到了人家面前了，要是现在收回来不是太奇怪了吗！

　　可是现在也很奇怪啊！

　　他觉得脸皮底下有盆火在烧。

　　莘瑶觉得此情此景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好像在什么地方经历过，但是一时半会儿没想出来。于是直接张嘴咬住了筷子，当牙齿碰到筷子，属于肘子的咸香在舌尖炸开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这筷子小师弟用过！

　　她略带惊悚地看向小师弟，后者脸上的表情也充满着茫然，耳尖爆红。

　　她应该说些什么？可一个字也想不到，只好连忙将筷子松开，满脸涨红地坐回原位，麻木地嚼着嘴里的东西，如鲠在喉，吐出来好像不雅观也不太礼貌，那就只好咽下去了。

　　看着莘瑶吞咽的一瞬间，顾久臣只觉得浑身一麻，脑袋爆炸，慌乱彻底摆在了脸上，四肢不知该如何摆放，混乱之中，他莫名其妙地夹了块花菜，然后放进嘴里。

　　莘瑶瞳孔地震，“你……”

　　顾久臣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一口气没上来，咳嗽起来，脸颊爆红，不知道是咳嗽还是别的缘故。

　　他用他的筷子喂莘瑶，又就着这筷子吃东西，这一来二去，岂不是间接接吻！

　　顾久臣脑浆子都沸了，咳得更加厉害了。

　　见状，莘瑶也顾不得尴尬了，站起身来。方一起身，怀里就被塞了一壶酒，接着便只见小师弟一个闪身冲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