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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距离上次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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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莘瑶偷听乐逍遥等人谈话,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在这个月里,乐逍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连饭桌上也见不到人影,听贺少俊说,师父是和师叔执行什么绝密任务去了。
有关莫沧残肢和禁忌的事情已经被道盟来的人全方面接管,天门宗众人显得无所事事起来。宋应怜一以贯之地每天都在睡觉,就连吃饭时也迷迷瞪瞪地闭着眼,全凭感觉往嘴里塞东西。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推演师以精神力与上天沟通,每次推演都要耗费巨量精神力,而恢复精神力最好的最廉价的法子就是睡觉。
贺少俊依然努力,每天丑时睡寅时起地练剑,只是越练剑招越是浮躁不安。顾久臣则是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整整一天莘瑶都见不到他一次。
各人各有各的事情,唯独莘瑶什么事也做不了。有伤在身的她不被允许随意走动,不许练武,在不得到长老同意的情况下不得外出。
起先她还能自娱自乐,下下棋,喝喝茶,用点燃的香追着蚂蚁屁股烫,直到后来她五十步周围再也找不到一个蚂蚁窝,她终于受不了了!
清晨,整座洪镇还沉睡在酣梦中白纱似的雾气在屋间巷里缓缓移动。慧心家的门被人推开,坐在门口处的道盟弟子抬起脑袋,见是慧心挽着篮子出门,便又低下了脑袋,继续假寐。
被派来看着莘瑶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习惯了慧心每天天刚亮的时候就出门下地,因此并未多加留意,也就因此没有发现她脸上稍显紧张的神色和凌乱的步伐。
泥地被露水浸湿,又腥又滑,慧心急急地走着,将篮子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侧。一直走到很远,她回头,确定已经看不见那个道盟弟子之后才闪身进了一块巨石之后,将篮子放在地上。
“莘姐姐,莘姐姐,我们已经出来了。”
蓝底碎花布被掀开一条细缝,里面钻出一个缩小版的莘瑶。见这小人短手短脚地挂在篮子边沿,慧心一阵好笑,连忙半跪在地上,双手合起放在篮子边缘,将迷你莘瑶接了下来。
迷你莘瑶嘴里念念有词,一阵白光闪过,她又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幸好这个缩小药丸没有变质,终于可以出来啦!”说着,她朝慧心束起大拇指,“也谢谢你啊,慧心!”
“不,不必客气,你是拯救了大家的英雄,我们都很感谢你,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慧心急急道,灵动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和那个当初在高台上自信表演魔术的她大相径庭。
“那你准备要去什么地方?”莘瑶问。
在慧心家住的这一个月,慧心几乎每天拂晓离家,夜深才回,莘瑶虽然好奇但也从没有过问,今天也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方才问上这一嘴。
闻言,慧心的目光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头受惊的小鹿,目带忧光地看向莘瑶。莘瑶正在忙着拍掉身上的杂草,因此错过了慧心一瞬的慌乱。
抬起头的时候,慧心已经恢复平静,重新将篮子挽在手臂上。天气渐热,她已经脱下了鹿皮袄子,换上了蓝布制作的薄衫,领口收到脖子处,每一颗扣子都严丝合缝地闭合着。光滑平整的布料下是丰腴的身体,乌黑发亮的大辫子搭在肩前,十五六岁的姑娘既青春又健壮。
她笑了笑,将方才眼中闪过的一丝惶恐压在眼底,道:“洪镇恢复正常以后,我们也开始过回正常的日子了。行商的行商,打鱼的打鱼,我们家以前是种田的,后来因为灾祸停了下来,现在日子好了,我和爹也重拾起祖业,这不,我正打算去田里看看呢。”
“原来如此,”莘瑶点点头,不疑有他,“那你去吧,我也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莘瑶告别慧心,独自在洪镇里游荡,这里以商埠发家,沿着河岸一带是密密麻麻的高脚楼,走出去便是码头。此时天光尚早,凉风习习,一层淡淡薄雾游移在河面之上,两岸的高脚楼静默着,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张张大张着的嘴巴。
突然,第一个人打开了门,生锈的转轴发出清晨的第一声响动,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醒了过来,咳嗽的,咯痰的,往河里到夜香的,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丁玲哐啷,屋顶上冒出第一缕炊烟,砰得一声,第一艘商船张开船帆,徐徐离开码头……
莘瑶对镇里的景致没有多大兴趣,在看在慧心家的一个多月里,她每天都看着周遭一致的青石墙壁和黑色瓦片,于是她沿着永安街一直往外。
房子渐渐少了起来,走过一条小桥,青石墙壁和黑瓦片彻底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稻田。洪镇的人们抓住最后的时令,将水稻种了下去,一茬茬青幼的稻苗沾着露水,风一吹便传来阵阵令人舒心的清香。
这个时候已经有三四个人带着农具来到了田里,莘瑶脱了鞋子,好像踩在玻璃上般在田埂上行走,很久以前,她生活的地方也充满了水稻,一年四季的空气中都是稻子的味道,春天是带着涩的苦、夏天是带着刺的辛、秋天的气味最浓烈,浓烈到连梦里也是金灿灿的一片……
稻田远处就是汤河的一条小支流,岸边有一大片平整的草地,只生长着一颗孤独的榕树。
莘瑶将鞋子拎在手上,慢悠悠走到小溪边,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将沾了湿泥的赤脚泡进溪水里。脚放进去的一瞬间冷得吓人,莘瑶打了一个哆嗦,但适应了一会,便能感到潺潺的溪水像是柔软的绸缎,一层层冲刷着脚背,带来一阵阵暖意。
莘瑶想着什么,鞋子放在一旁,出神地盯着自己赤裸的双脚,鸟声、蛙声、虫鸣声交织着,忽然,飘过眼帘的水染上一层红色。
莘瑶下意识地朝上游看去。
上游,一身黑衣的顾久臣半跪在溪边,一只手的袖子高高撸起,露出一截小臂,他微微弯腰,将整只手泡在溪水里。算不上温柔的溪水流过掌心,翻开血肉,带走泥污与血迹,留下细细密密的刺痛。
但少年垂着脑袋,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的心还沉浸在方才的会面中。
关于莘瑶为什么会知道他过去的身份,他始终保持着高度的好奇。但从之前的交锋中来看,莘瑶很明显是不愿意将话说明白的。既然如此,他只能求之他人,比如过去的四位同事中掌管死亡的重华。
曾经,天上的仙君一共有五位,分别掌管着生与命运、死与审判、爱与希望、苦与灾祸、时与轮回。
死神殿内青烟缭绕,牛头马面分别端着茶水和瓜果奉到茶案上,而后低着头退下,全程不敢直视分别坐在茶案两端的人。重华大人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自然不敢直视。
而坐在重华大人对面的这个男人,虽然是凡人之躯,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却丝毫不输给重华大人。
殿内的门被轻轻合上,重华率先拿起桌面上的茶盏,红唇轻抿,道:“真是没有想到,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华菱仙君。”
在五位仙君中,重华掌管着死与审判,而华菱则代表着爱与希望。
截然相反的两人,曾经便没有过多的交集,关系也仅仅是没有吵过架罢了,但在各怀鬼胎的众神之中,他们竟然算是关系良好的存在。
至少不是仇人或者敌人。
茶盏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脆响,重华眼神魅惑,涂着蔻丹的尖甲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拉长声音道:“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看来这一千五百多年四处流浪的生活改变了你很多……代表爱与希望的神明抛弃了神座,也被爱与希望所抛弃,呵呵,真是充满戏剧性的展开……曾经充满慈爱的神,此刻心中又还剩下多少慈爱?”
顾久臣平静地将重华的话听完,重华猜想之中的恼怒并没有出现,他依然平静如水,饮了一口茶,笑道:“彼此彼此,掌管死与审判的神,此刻手中又还剩下多少权能呢?”
重华嗯了一声,以一种近乎惊异的目光看着顾久臣道:“要不是你身上还有残存的神力,我简直以为你被人夺舍了。”
这家伙和以前简直是两个人。以前这家伙是怎么样的?让她想想……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见人就笑见死必救,既不参与众神的文争,也不参与众神的武斗,唯一的爱好就是莳花弄草,养育灵兽;见苦难则落泪,见喜乐则展颜,目观春秋,心有慈悲,渡苦化难,解难释厄。
在世人心中,华菱仙君是各种意义上无可非议的好神。
就是在那段九周天极为混乱的时日里,伺候神明神使的仙娥们也是这么评价华菱的。
“华菱仙君是天上地下最正派的君子,他总是轻轻地来,轻轻地走,脸上总带着笑。他很敬重我们,说话一定看着我们的眼睛,喊我们做事一定说请,有时我们做错了事情,他也从不责罚我们,还关心我们有没有受伤。他是极讲规矩的人,从不和我们讲荤话,也不像其他仙君仙使一样对我们动手动脚……”
然而这位最正派的君子现在是和正派不搭边了,坐姿散漫,眉目低沉,眸子黑洞洞犹如死物,不说话的时候唇线紧绷着,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阴冷之气。
听了重华的话,顾久臣自嘲地笑了一声,道:“我无不可,只可惜死不成……”
神无法被凡物杀死,唯有神明方能杀死神明。但现在的他弱小到不再被众神放在眼中,死亡对于他来说像个奢饰品。
“……”顾久臣闭了闭眼睛,将发散的思绪重新收拢,“好了,叙旧到此为止,我们来说说正事吧,莘瑶,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重华装傻充愣。
顾久臣面无表情,环抱着手臂,“没必要装傻充愣,你们难道不是最害怕变数吗?一个凡人居然记得本该被抹除的神明,这么大的变数难道不值得诸神一个目光。”
重华叩着茶案,笑道:“嗯。”
顾久臣目光锐利,“什么?”
“我在想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
重华展颜一笑,那张带着极强攻击性的艳丽脸蛋松动起来,就像一株冰封的芍药,化去了外层的坚冰,露出娇艳的花朵。这张绝色脸蛋任凭谁看了也要忍不住悸动两分,但顾久臣始终淡淡的,脸色淡淡,目光也淡淡的,甚至有些不耐烦地皱着眉头。
重华见他表情,讨了个没趣,摇摇脑袋坐直身子。
“我只能告诉你,莘瑶现在是我的人,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你要是想问有多重要,我只能告诉你,她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个能让我为她打破原则的人。”
虽然她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她心里默默加上一句,没有说出来而是换了另一句作为添加,“至于更多的细节,我无可奉告,毕竟我们现在可都在钢丝上悬着,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坠入深渊……
顾久臣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起来,看向重华,“事关那个预言吗?”
重华挑起自己一缕头发在指尖玩弄着,眨了眨眼表示赞同,“很高兴你还记得,有兴趣回来参与这场游戏吗?”
这语气轻佻又顽劣,就像是一个顽童在故意说着引诱大人发火的话。顾久臣语气压抑,道:“……在你们眼中,只是一场游戏吗?”
说罢,他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重华的眼睛,像是要透过她的瞳孔之间看到她的内心一般,但是重华只是笑,带着一层厚重的假面,如果所有的谜题比作伏笔,那她就是这场戏剧的执笔人,她知道所有真相,但现在还不到揭示谜底的时候。
“……罢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莘瑶为什么会知道我。”
“什么嘛,说了这么多结果你还是没有被我带偏嘛?算了算了,告诉你这一点没关系,”重华道,“那当然是因为莘瑶以前就认识你呀!”
顾久臣同样直截了当,“不可能,在加入道盟以前,我绝对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失忆。”
“嗯嗯,对呀。”重华点头,摊手,“我只是说莘瑶,以前,认识你,又没有说你以前认识莘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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