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每天都想杀我》童薇

12、第 12 章 “你很大胆

　　“你很大胆，你知不知道你死了对我们的计划会有多大的影响？”

　　“知道，所以我敢保证，你绝对不会让我死，对吧，死神大人。”

　　暗色调的茶几前，对坐着两位年轻女子，一人身着白衣，另一人隐藏在宽大漆黑的袍子中，在她身后，一左一右各侍立着一位手执青灯的鬼差。

　　黑袍女人抬了抬手，身后两个鬼差便化作青烟消失，她抬了抬脑袋，看向正在漫不经心吃葡萄的莘瑶。

　　“真是狂妄自大……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一件小小的事情。”莘瑶捏了捏手指，“我听闻阴司有一叫做缠丝线的东西，可使得绑定的灵魂来生再续前缘，所以我想——”

　　“别想了，”重华直接打断莘瑶，“此物只能用在死人身上，你和华菱——哦，对了，他现在叫做顾久臣——都还活着，这东西对你们不起效果。而且以他现在对你的态度，若是知道你对他用这种东西，恐怕会杀了你吧。”

　　莘瑶眨了眨眼，笑起来，“不是不是，我是想你有没有可能帮帮我的大师兄和师嫂。”

　　莘瑶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处，大大的眼睛充满着希冀的光芒，不停地眨巴着。这副可爱又可怜的模样任凭谁看了也会心软，但重华是掌管死亡的神明，死亡终会降临到每一个生灵的头上，它代表着世间最公正之公正。

　　死亡不会偏袒任何一人。

　　“所以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的要求。”

　　她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冰冷，暗淡的室内，温度又下降几度。忽然，莘瑶笑了起来，道：“我从不认为你会偏袒我，所以，我会与你交换。”

　　她舒展着身子靠在椅子上，胸有成竹：“在这个计划里，你并非操盘手，但却是最终的利益获得者。我很清楚我只是你们的一枚棋子，但这枚棋子很重要，要是少了它，你们的计划说不定会往后推迟，或者，彻底打乱。”

　　重华双手交叠在身前，平静的目光下暗流涌动。

　　似乎，她知道的东西比她想的要多。

　　莘瑶目光毫不闪避地看着对方，接着道：“在这场计划中，你、我、还有那个藏在幕后的操盘手，我们目的不一，却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联系走在一起，看似互不相关又环环相扣，只要我的目的达成，我自然会配合你们一切行动。”

　　“这不足以说服我打破规则。”

　　“所以我会加码，而且，我相信你会对这样东西很感兴趣。或者换一种说法，我们之所以能走到一起，这件东西有不小的功劳。”

　　“什么。”重华已经隐隐猜到莘瑶所说的东西是什么了，她藏在阴影中的眼睛眯了眯。

　　“创世神的指骨。”

　　这是最初的神明的小指骨做成的法宝，可使人死而复生。

　　“……”

　　空荡的厅堂内回荡着莘瑶清脆坚定的声音，接着便是短时间的沉默，藏在黑袍子下的女人指尖轻抬，捏住兜帽边缘，轻轻一扯。

　　兜帽滑落，绘着红色眼影的眼睛抬起，落在莘瑶脸上，似乎是在审视着她。

　　“我以为你会留着它最后保命。”

　　莘瑶道：“我认为这样使用它更有价值。何况……呵，我早就罪无可恕了，就算最后靠着这件东西死而复生，又有什么意义？”

　　“你想明白了？这可是半月族的宝物，作为这个家族最后的传人，你这么做是对家族的背叛。”

　　背叛？有什么所谓呢？她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从我掩去真身混迹于人群中，将刀对准我的同类时，我就已经是一个叛徒了，何必在乎这一次呢？”莘瑶道。

　　闻言，重华不再犹豫，伸手道：“那么好吧，将它交给我，从你的灵魂深处将它剥离出来，放在我的手上……”

　　剥骨扒皮般的痛楚从灵魂深处骤然升起，躺在床上的莘瑶猛得喷出一口血，沿着苍白的侧脸渗入衣领，将纯白的衬衣弄脏。

　　漂浮在半空中的目光逐渐收拢，创世神指骨已经从体内消失。

　　窗外阳光明媚，微风习习，小河边杨柳依依，树下，慧心正在洗衣服，咚咚的捣衣声惊动了枝上栖息的一对黄鹂，他们叽叽喳喳欢畅地叫了一阵，展翅飞走。

　　她勾了勾嘴角，抬起胳膊挡在眼前，窗外的风吹来清新的空气。

　　今天的洪镇天气真好，阳光灿烂，微风和熙，似乎连老天爷都为洪镇终于结束长达五十多年的灾难感到高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平和而幸福的微笑，除了顾久臣。

　　他背着剑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发现自己对莘瑶的态度有所松动让他很不好受，一方面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有想象的这么讨厌莘瑶，另一方面他又不愿意这么轻易地承认他对莘瑶有所改观。

　　心里天人交战弄得他筋疲力尽，突然，街角传来一阵香味，伴随着叽叽喳喳的交谈声。

　　一个炉子，上边放着一口铁锅，里面烧着开水，滚起的水花中裹着一粒粒洁白的米粒，这是道盟从娘娘庙里找出来的粮食，平均分给了洪镇的百姓。为了庆祝灾祸结束，几家人凑在一起，把家里一头和他们一起熬过了艰难时光的猪给宰了，熬成了肉粥。

　　一边等着肉粥熬好一边聊天。

　　“诶，你们听说了吗？在咱们洪镇这场祸事中，那个无头鬼只是一个小喽喽，我听那些仙师聊天，说她上头还有一个什么莫沧残肢，还有一个禁忌。”

　　“莫沧残肢咱们倒知道是什么，道盟追查这东西不是百多年了吗，这个禁忌又是什么新鲜东西？”

　　“不晓得，就知道是比莫沧残肢还要厉害的玩意儿！不然怎么困住咱们洪镇五十多年，还从来没让外头的人发现不对劲儿？我看道盟仙师们这么大阵仗，估计难缠的紧。听说莫沧残肢藏在镇外的青君山里，不知道会不会回来作恶？”

　　“诶！这里有一位仙师！不如我们问问仙师！”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顾久臣，后者皱了皱眉头。

　　他也不知道，乐逍遥不许他们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去探听有关莫沧或者禁忌的半点消息，但看着众人期待的脸，他又不得不回答。

　　“道盟派了大量人手在此，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闻言，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突然人群中传出一道响亮的声音。

　　“你不是那个和美人仙师一起掉出来的那个人吗？！听说你们要成亲了？什么时候呀？”

　　顾久臣抬起欲走的脚步一顿，心中大骇：“哈？从哪里来的谣言？”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通道，让说话那人露出来。那人见顾久臣一脸阴沉，不由得悻悻地揉着鼻子，放下了举起的手，道：“就，另一个美人仙师啊，他说是你们的师兄，还买走了咱们一个猪肘……”

　　慧心家院子内，莘瑶早已经醒了，在宋应怜的帮助下挪到院中晒太阳，她抱着莘瑶弄脏的被单去清洗。

　　醒来第一眼没看见小师弟，有点失落，但很快这种失落就被另一个人的到来给冲散了。

　　“白相玉！”

　　“莘师妹！”

　　门口，倚着一个极美的男人，虽然其名为白相玉，通身的气派却和玉毫不相关，他做不得沉稳内敛的美玉，是那剑台上锋芒毕露的金剑。

　　白相玉能来，实在是莘瑶预料之外，她跳下凳子，两步跑到白相玉面前，毫不忌讳地用拳头敲了一下他的肩膀，叉腰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师叔也来了。”

　　“来了来了，和师伯聊天呢，他们不让我听，所以我就来看看你呗，来，看看师兄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白相玉绕过莘瑶，将好东西放在方才莘瑶身边的桌子上，两坛酒，和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闻着味儿莘瑶就猜到是什么了。

　　“糖醋猪肘！”

　　打开一看，果然是一个浓油赤酱的猪肘子，莘瑶两眼放光，兴奋地拍着白相玉的肩膀：“你怎么知道我刚醒饿的很啊！这个是你做的吗？太棒了白相玉！”

　　白相玉笑而不语，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双筷子，夹了筷肥瘦均匀的皮肉，放在莘瑶面前，“要尝尝看吗？”

　　莘瑶点头如捣蒜，伸手试图拿过筷子，不料白相玉突然将筷子收回，“不如我喂你？”

　　莘瑶看着白相玉：“不好吧，万一让小师弟看到了误会就不好了。”

　　白相玉憋笑，莘瑶还担心小师弟看到，殊不知人都已经站在门外了，这么说来，他理应听到了那些话了吧。

　　一阵失笑，他拿着筷子晃了晃，“我还有其他礼物给你和小师弟，你吃了我告诉你是什么。”

　　“真的？”莘瑶一脸狐疑。

　　“真的。”白相玉一脸真诚，“你看你现在是一个伤病号，我难道这么缺德会欺骗一个可怜的病号吗？”

　　莘瑶思考片刻，决定暂且相信白相玉，嗷呜一口吃掉了白相玉手上的肉，肘子肥瘦均匀，软糯香甜，莘瑶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双手撑在椅子上，两只离地的脚悠哉游哉地摇晃起来。

　　“再来一口？或者，喝酒吗？”

　　“喝喝喝！”莘瑶点头如捣蒜，白相玉便站起来，纤长的手指握住酒坛子的红塞。

　　门外，本来兴师问罪的顾久臣将院子中两人互动的场景尽收眼底，放在身体两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眸光阴沉，直到看见那个风骚的男人还想哄莘瑶喝酒。

　　他终于忍无可忍。

　　“我以为大师姐有多爱惜自己的性命，原来是谁哄两句都能得意忘形的呀。”

　　莘瑶的酒碗刚送到嘴边，冷不防听到这熟悉的阴阳怪气，连忙歪着头朝门口看去。只见一身黑衣的少年正倚在门边，目光已经落在缓缓摇扇的白相玉身上。

　　两人的目光，一冷一温，不疾不徐地在半空中交锋，火药味十足。

　　顾久臣嘲讽道：“原来天门宗的驻地，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