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莘瑶闭上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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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瑶闭上眼，感受着风吹过身侧的凉意，一股睡意止不住地涌上大脑。看来是方才动用阵法耗费了太多的灵力，那就先睡会吧，反正也死不了……
眼前一黑，然而光线却没有完全断绝，一阵模模糊糊的光影扑在眼前，像是透过水面投射下来，她睁开眼睛，发现视角很是奇怪。
就像是从水底看向水面似的，水面上呈现出两道扭曲的人影，一白一紫。紫衣女子撑着白色油纸伞，裙裾飘飘，通过晃动的水光，莘瑶认出，此人是她的师姐，云漱，而她身边那个怀抱刀鞘的女子是她自己。
“果然不出所料，莫沧残肢之所以在凉州表现出比在其他地方更加凶残的状态，是因为禁忌。”
“禁忌？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极其危险却又无法杀死的禁区生命，他们是一群没有脸的人，浑身焦枯如同被烈火焚烧，终年流着血液。他们既性情凶恶，又擅长蛊惑人心。凡是被禁忌侵蚀的人，便沦为禁忌的走狗，直到在无止无尽的噩梦中死去……为了防止这些东西为害世间，神明在一千五百年前降下屏障将他们阻隔在外，形成了今天的禁区。”
“……原来就是这种东西么？”
“嗯，既然已经知道幕后真凶，那么我们就要抓紧时间动手解决他们。”
莘瑶沉默了一瞬，道：“……可是这样的话，你会死的，师姐。”
师兄已经失踪了四十多年，师父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知道老人家心中的悲痛一直没有减少，要是云漱师姐再出点什么问题，师父恐怕就要在多重打击下彻底疯癫了吧。
而且她也不想师姐去，道盟来了一百多号人，现在全在凉州外蹲着，就是不动手。明摆着是想让她和师姐当这个出头鸟，死道友不死贫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正当她低着头思考怎么劝住云漱的时候，一只温软的手搭在了她的头发上，她抬头，目光落入师姐温柔的瞳孔中，那双她一直觉得美丽又独特的紫色菱形瞳孔看着她，长睫半垂，搭在肩上的玉华伞笼罩在头顶。
“可是，”云漱摸着她的脑袋，声音如湖水般温柔，“我是道盟弟子呀，道盟弟子以斩妖除魔为责，对于师姐而言，死在战场上，是我此生最高的荣耀——”
“莘瑶！”
师姐的脸忽然消失，莘瑶觉得自己的脸被拍了一下。尽管很不乐意，但她还是强撑着将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
“嗯？你怎么下来了！？”
见她还能这么大声说话，顾久臣下意识松了一口气，板着脸道：“你的破阵法也太没用了，上来！”
不等莘瑶有反应，顾久臣直接将人拉到了背上，纵身踏着周遭的碎片向着出口飞去。莘瑶此时的心情简直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小师弟在干嘛？
居然在救她？不久前不是还嚷嚷着要宰了她的吗？而且她刚才还亲了他，他居然不嫌弃？
难道说？
然而顾久臣像是听到了她的心里话，很是嫌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少想些有的没的，我只是不想欠你的！”
因为他讨厌莘瑶，所以绝不可能欠莘瑶人情，刚才她救他一次，他现在就还给她。片片崩坏的碎片如雪花般坠落，他纵身踩上最大的一块碎片，头顶的空洞快要消失了。
最后一次机会，他拉住莘瑶的手，将她往上方扔去。
然而，莘瑶反握住他的手，欺身上前，细白的指尖嵌入他的掌心，十指相扣。
他看着她，一脸震惊。
“好啦，别救来救去的，再来一次我们都得死了。既然小师弟这么不想我死，那我们就一起出去好啦，不过在此之前……”
莘瑶忽然伸出一只手，点在他的眉心，仅仅是一下，他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隐约中，他似乎看见莘瑶眉间出溢出淡淡黑雾，身后，几条条状物徐徐展开。
有点，像狐狸尾巴。
这是他昏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秘境在他们双双掉出来之后彻底消失了，乐逍遥带着贺少俊和宋应怜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他们两人双双拥抱着昏迷在草地里。
莘瑶伤势惨重，一身白衣半边被鲜血浸透，但和她贴在一起的顾久臣却奇迹般地只受了些皮外伤。
洪镇上空的屏障消失了，道盟派出专门的人员前来查看洪镇的怪事，而莫沧残肢不知所踪。
这些事情都是后来顾久臣听乐逍遥说的。
“所以，莘……大师姐还昏迷着？”顾久臣问。
乐逍遥点点头，将一个窝头送到嘴里。这些天他们一直住在慧心家里，刚破除了屏障，洪镇的百姓普遍贫困，尽管乐逍遥付了一笔钱给慧心作为生活费，但在这里有钱也买不到什么东西。
好在天门宗众人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倒也没有多少怨言。
“唉，”乐逍遥叹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顾久臣说话，“这次的事情解决了便也罢了，接下去的事情就交给别人做吧，一个两个都这样……天门宗迟早死得一个不剩……”
他所说的剩下的事，指的是追捕逃跑的莫沧残肢和那只禁忌生物。莘瑶之前在莫沧残肢上留下了追踪符，给追捕任务提供了不少便利。眼下已有前来支援的宗门组织弟子前往追踪，比较麻烦的是那个禁忌生物。
一千五百多年，那道神明降下的屏障从来没有纰漏，直到十年前。
凉州之围，那是他们第一次和来自禁区的力量正面交锋，以险胜收场。一百多个天才出征，最后只有三十人归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非直接死于禁忌之手，而是同门的攻击。
包括云漱。
乐逍遥闭上了眼睛，用手抵着太阳穴，仿佛陷入到悲痛的回忆之中。顾久臣看了师父一眼，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师姐。”
莘瑶被安排在慧心家的右偏房中，宋应怜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整个脑袋都快塞到身体里了。
貌似每次见到三师姐，她都在睡觉。
顾久臣走上前去，拍了拍宋应怜的肩膀，“三师姐？”
“唔……”宋应怜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了来人，“小师弟是你啊，有什么事情吗？”
“师父叫我来看着大师姐，你去休息吧。”顾久臣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宋应怜也不疑有他，毕竟那天大师姐和小师弟抱在一起躺在草地上的场景可是她亲眼所见，两人还十指相扣。
说不定早就成了那个……叫什么来着？
对，道侣！
于是她点点头，嘱咐道：“那你坐着吧，要是觉得太冷太热，可以进房子里歇会，里面有吃的喝的。”
说完，她半梦半醒地走了。
顾久臣站在那座屋子前，周围是反常的寂静，他站在门前几秒，似乎在做心理建设，而后，轻轻推开了门。
平缓的空气被门扉开启时掀动的气流扰乱，绒毛似的尘埃触电般地摇晃起来。莘瑶安静地躺在床上，放在身体两侧的指节上缠满了白色绷带。
她平时喜欢将头发分成上下两个部分打理，头顶的头发挽成发髻，插一支偏头凤装饰。后脑勺上的头发则从中间分成两股，用红绳绑成双马尾搭在肩膀前面。
这凤有时是银的，有时是金的，但大多数时候，是冰蓝的点翠。因为在不出任务的日子里，她从不穿道盟白花花的弟子服，她好像很喜欢色彩缤纷的东西，身上穿的衣服也总是繁复精美而色彩艳丽的，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他为什么会知道。那是因为在他还是外门弟子的那三个月里，莘瑶总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他面前，说两句欠揍的话，或者邀请他去山下玩耍。但不管她说了什么，他一定会回以剑招。
而这时莘瑶就会退开躲避他的攻击，衣服上各种配饰丁零当啷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层层叠叠的裙摆开着花，她有时带着刀，有时不带刀，这取决于今天的衣服和刀的颜色是否相配。
但不管她有没有带着刀，武器的刃口从来没有朝向过他。她从来都只是被动地闪躲，若是成功躲开，她就会欠兮兮地笑道：“小师弟你不行，还是得多练啊！”
要是她不慎失手，被他推个趔趄，那她就会抱着臂笑：“嗯嗯，不错不错，果然是我看上的人！”
不管哪一句，总是能把他气个半死。
然后她看着他生气的表情，心满意足地拍拍屁股回到内门。凡是他和莘瑶凑在一起的场合，她不是在笑就是在闹，从来没有一刻像这样安静过。
万年不变整齐的发髻全都散开了，穿着比道盟弟子服还要素净的衬衣，脸色却比衬衣还要苍白。平日里极其丰富多动的眉眼此刻平淡地铺在脸上，仿佛整个凝结住了。苍白、无力、脆弱。
不知为何他突然很烦躁，比起那个整天捉弄他的莘瑶，他更不喜欢这个安静的莘瑶。
要是你能醒过来，捉弄我也没关系啊。
这道声音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出现，等他听清楚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立刻被吓了一大跳。
怎么可能！他明明最讨厌莘瑶了！他明明每天都巴不得莘瑶去死！
似乎是为了说服自己似的，他将目光停在莘瑶的脖子上。
如果要杀她，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会在剑刺过来的时候偏头，不会突然拿出该死的通神明玉要求他……
但是，在秘境里的时候，她在救他，人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可是，你讨厌她……
两道不同的声音反复纠缠，顾久臣捂住脑袋，指尖感受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再也对莘瑶下不去手了！
就在这时，莘瑶一直放在身体侧的指尖动了动。
顾久臣登时如同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从窗口跳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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