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雨盈

2、自行车 契机

　　明天是放月假的日子，下午上完第三节课就放假了。
　　最后一节课下课的铃声一响，半个班的人不出半分钟就做鸟兽散了，好似觉得多在学校待一秒钟都是他们亏了。
　　沈兮就因为找那个倒霉催的数学作业，硬生生多拖了七分钟才出教室门。这个时间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操场上除了篮球场也没几个人在晃悠。
　　他慢吞吞朝自行车棚走去，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书包带。
　　等到他到车棚取了自行车，推着车向外走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他向后看去。
　　唐云川披着夏日灼热的暑气站在车棚后方，微微偏头，手掌攥成拳抵在鼻前，露出校服外套里的桃木手串——那是唐母在他小时候生病时去求的。对方又咳嗽一声，大概是嗓子不舒服。
　　沈兮嫌弃地收回目光，选择眼不见为净。
　　"沈兮。"唐云川在后面喊他。
　　"有屁快放。"沈兮面无表情道。
　　"是这样的。"唐云川慢条斯理地解释，"我自行车的链条掉了，手机也没电了。”
　　沈兮盯着唐云川："所以？"
　　唐云川直接道："会修吗？"
　　"不会。"
　　"那要不你把手机借我打个车，钱我回去转你。"
　　"不借。"
　　"那要不然你载我一程？"
　　"不载。"
　　唐云川一挑眉："这么绝情？"
　　沈兮反问："我们有什么情？"
　　唐云川状似思考，轻声道："……不打不相熟？”
　　沈兮满意点头："满意点头："你知道就好，我以为你撞到脑子了，居然让我帮你。"
　　唐云川走近几步："为什么不能？难道你车技不好带不了人？"
　　沈兮扯了下下滑的书包肩带："我是怕骑到一半没忍住把你甩下去，我想你应该对你的讨人厌程度有点自知之明吧。"
　　唐云川点头："知道了，你把不住车头，载不稳人的话，我还是不为难你了。"
　　沈兮拳头硬了。
　　果然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唐云川补刀道："等一下连人带车一起摔了，肯定会怪到我头上。"
　　沈兮："。"
　　"到时候让我赔医药费，我不是亏大了。"唐云川略微有些苦恼，"你离我远一点，别带坏我运气，我还是找别人帮我吧。”
　　按照常理来讲，沈兮应该先是被气得跳脚，恼羞成怒的跟唐云川理论（互喷），然后气势汹汹的证明自己。
　　但是就因为这种反应有时正巧合了唐云川的心意，长此以往，细一计算，他都不知道被坑了多少次。所以近两年他学乖了，于是沈兮在心里默念了几十句"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和"杀人犯法"，然后相当果断的转头就走，顺便送了唐云川一句傻逼。
　　唐云川站在原地注视着沈兮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了才重新垂下目光。他看向手上没来得及洗掉的黑色车油，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蹲下身，熟练地将链条装回去，然后抽出裤子口袋里的一小包湿巾纸，仔仔细细地把手擦干净。
　　沈兮回家后一溜烟跑到卧室，打开空调站在出风口处扯着校服领口给自己透气。书包被随手扔到地毯上，书桌上放着从楼下冰箱顺上来的、还冒着冷气的橙汁。
　　等稍微凉快些后，沈兮甩掉拖鞋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东看看西摸摸，像巡视自己的领地的小动物一样。
　　走到一半还从零食架上摸走了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吃起来，最后在即将倒在床上前回神，将吃完的薯片包装袋折了两条，扔进垃圾桶，拿了换洗衣物进浴室洗澡。
　　唐云川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握着手机敲字会信息，刚坐到沙发上没两分钟，就被在厨房锅铲轮的飞起的唐母叫起来让他去隔壁喊沈兮。
　　"正好把小兮家的酱油借过来。"
　　唐云川下意识点点头，又反应过来唐母听不到，只得开口应一声。
　　他将额前有些扎眼的头发向后扒梳两下，趿拉着拖鞋出门。
　　一分钟后，唐云川摁了下沈兮家院门的门铃后静静等待。十几秒后也不见一点动静。
　　他又摁了两次门铃，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开门。
　　唐云川也懒得管什么礼仪不礼仪的了的了，直接输了门锁密码进了院子，直奔家门。
　　他正准备按指纹锁进门时，门从里面打开来，唐云川站的近，伸手抵了一下才没撞上。
　　他后退几步，门后的沈兮这才探出半截身子。对方的头发还在滴水，明显也是刚洗完澡，急匆匆过来开门，还没来得及擦。
　　沈兮手上的动作顿住，见唐云川站到安全区域才完全推开门："撞死没？"
　　沈兮走出门，唐云川离得近，被对方身上的水汽和沐浴露香味扑了满鼻。沐浴露是柠檬味的。
　　唐云川抬眼瞅他："撞到了你给赔医药费？"
　　沈兮"嗤"一声，道："不负责，撞到了只能算你倒霉，我这儿没有给赔医药费这个项目。"
　　"那你还说？"
　　"那你还问？"
　　唐云川表示无所谓："可能是今天回家的时候被某些人带坏了运气。”
　　"某些人"："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说是这么说，但唐云川却并没有在沈兮的脸上看到类似抱歉的神情。
　　闲聊（冷嘲热讽）时间结束，唐云川表明来意："吃饭了，你好了没？"
　　沈兮相当不客气："你瞎？我都站这儿了。"
　　唐云川的视线游移到面前男生的头发上："那你脑袋上的头发不擦干，是准备留着养花，还是打算送到脑子里去呢？"
　　一滴水从发梢上落到沈兮脆弱的脖颈，顺着漂亮的曲线没入衣服。
　　沈兮不为所动："管你屁事。"
　　唐云川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好脾气的换了种说法道："弄湿了地板你拖吗？"
　　沈兮与他对峙几秒，转身去找毛巾。
　　总归是听劝了，只不过脸是臭的。
　　唐云川扶着门框："哦对了，酱油借用一下，谢谢。"
　　沈兮没搭理他，唐云川便直接去厨房拿了。
　　等两人到了唐云川家，桌子上的饭菜都摆好了，唐母看到两人，责怪地瞪了唐云川一眼：“怎么这么慢啊，借完酱油，叫完人就快点回来啊。”
　　唐云川无辜道："我等他啊。”
　　唐母冷笑道："小兮是十七岁又不是七岁，就算是七岁用不着你带路吧？天天磨磨唧唧的。"
　　唐云川无奈地推走唐母："是是是，我的错。好了林女士，锅里不是还有菜嘛。"
　　一到这种时刻沈兮心情就格外舒畅，能让唐云川吃瘪的可没几个人。
　　吃饭时沈兮小嘴一张就是夸，夸的唐母心花怒放，越发看旁边一个劲沉默吃饭的唐云川不顺眼。
　　唐母横了唐云川一眼，眼里的嫌弃意味异常明显。唐云川视若无睹，继续夹菜吃饭。
　　唐母道："你在这装什么深沉呢？一句话也不说。"
　　唐云川慢条斯理的咽下嘴里的饭菜，道："您之前不是让我不会说话就少说点嘛。"
　　唐母抱怨道："你要是说话稍微好听一点，我至于让你少说话吗？"
　　唐云川怪异的看了自己母亲一眼："所以不是因为我说话你不想听，我才不说的吗？"
　　唐母："……你就不能跟小兮学学吗？"
　　唐云川眼也不抬，道："我敢学，你敢听，他肯教吗？”
　　唐母想象着自家儿子扬起微笑夸奖自己的画面……感觉像是唐云川中邪了才会干出的事。
　　沈兮也果断言辞拒绝："我不教，另请高明吧。我怕两分钟不到就跟他打起来，到时候两败俱伤。"
　　唐云川一脸"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凝视唐母。
　　唐母觉得可能是上辈子作孽了，这辈子才会碰上他们俩。
　　唐母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到沈兮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胡萝卜到唐云川碗里，示意他们闭嘴吃饭。
　　唐云川看看沈兮碗里的排骨和自己碗里的毒药，第一次觉得胡萝卜如此健康。
　　他戳了戳碗里绿油油的东西，并不想下口，结果被唐母警告不许浪费粮食，只好捏着鼻子冷着脸，一筷子全塞嘴里，多吃一次都怕自己恶心吐了。
　　沈兮嘲笑出声，唐云川垮着脸瞟他一眼。
　　吃过饭后沈兮回到家，趴在床上跟任棂聊微信。
　　任姓大总统：兮哥，陛下好像要给咱换座了。
　　S级大帅哥：？半辈子没换了，你从哪里听来的假情报？
　　任姓大总统：本人不才，在办公室门口偷听到的，就下午放学去帮陛下搬作业的时候。
　　S级大帅哥：换呗，这有啥的。
　　任姓大总统：我隐隐约约听到陛下说要换个有意思的调座法。
　　S级大帅哥：怎么个有意思法？
　　任姓大总统：没听完，我着急回家。
　　S级大帅哥：滚。
　　任姓大总统：喏。
　　沈兮也真是服了，他真想跑去任棂家，面对面抽对方一个大嘴巴子，没听完的消息拿出来说。
　　他最后给任棂发了一长串炸弹的表情，对方没敢回。
　　沈兮平躺在床上发呆，迷迷糊糊想到：如果自己跟唐云川分到一块儿了怎么办？
　　那请对方去死好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