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雨盈

3、换座 契机

　　沈兮万万没想到，自己那句"跟你做同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胡思乱想，居然一语成谶。
　　周一早读，宋经踩着铃声进教室。这位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放下教案，第一句话是"早上好"，第二句就让全班炸了锅——换座位。
　　沈兮当时还困得眼皮打架，在心里接话：早上好个屁，早上坏。
　　等宋经慢悠悠把规则讲完，沈兮彻底清醒了。
　　全班四十五人，纪律委员被发配到讲台旁的"VIP专座"，剩下的人两两对称组合。第一组最后一位和最后一组最后一位当同桌，四个大组全部拆散重排。宋经大手一挥，第一排换到倒数第二排，以此类推。
　　哀嚎声此起彼伏。
　　陆墨云在一旁戏精附体，拽着沈兮的袖子泫然欲泣："老沈！我不想跟你分开！"
　　沈兮嫌弃地抽回袖子："别跟柯笙瞎学，好的不学，坏的倒是融会贯通。"
　　陆墨云"哦"了一声，一秒恢复正常。
　　沈兮却笑不出来。
　　跟唐云川做同桌？他脑子里立刻闪过那八个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第一次产生了刀了班主任的冲动。但师命难违，该换还得换。
　　沈兮黑着脸走到唐云川旁边，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满脸写着"不情愿、不乐意、别烦我"。
　　换完座，前桌柯笙转过身想说话，瞥见他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沈兮的气从来不撒在无关人员身上，没好气道："我又没锯了你的嘴，想说就说。"
　　柯笙"哦"了一声，却转头看向唐云川："川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兮："……"浪费感情。
　　唐云川从习题册里抬眼，语气平淡："那就别讲。"
　　柯笙充耳不闻："川哥，我们是兄弟吗？"
　　唐云川笑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先说什么事，我再考虑要不要继续当你兄弟。"
　　坐在柯笙旁边的容佳"噗嗤"笑出声："乐子。"
　　柯笙脸上挂上沉痛的表情："这就是塑料兄弟情吗。行吧，川哥，周末的English homework能不能借小的观摩一下？"
　　容佳扯了扯嘴角："你换到这儿来倒是省事了，周围人的作业能凑出个全科。以后不写作业都有底气了。"
　　唐云川翻出两张英语试卷递过去。柯笙笑嘻嘻地接过来："那可不！换到这儿来太幸福了。前面两位姐姐，后面两位哥哥，再加上我的好同桌——"他故意顿了顿，"全'明星'阵容都是来给我打工的。你们辛辛苦苦写这么久，到时候还不是心疼我，都给我抄了。"
　　沈兮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厚的脸皮，能把这番不要脸的话说得理直气壮。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一个。
　　被点名的安乔和洛诗晴同时转头，一个满脸倦意懒得理，一个瞪了他一眼。
　　容佳言简意赅："没有自知之明。"
　　柯笙翘起兰花指，擦了擦莫须有的眼泪："两位姐姐，人家知道你们最好啦。"
　　沈兮被震惊到了："头一次见你这么恶心人的。"
　　柯笙一脸高深莫测："孩子，那你见识的还是太少了。"
　　众人都被他惊人的厚脸皮折服，沈兮还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柯笙抱拳："承认。"
　　经过这一遭，沈兮的心情倒也没那么糟了。但看唐云川依旧哪哪都不爽，特别是对方无视了他整整两节课后，在大课间假笑着冲他来了一句："你好，新同桌，请多指教。"
　　指教个头。
　　沈兮当时就没忍住，一个眼神都没给唐云川，转头就往德馨楼走。
　　大课间一共半小时，每周一的"批斗"大会实在没什么事，那就是课余时间。沈兮觉得时间充裕，至少足够他讲清楚换座理由。
　　"报告。"
　　宋经正在批改周末作业，头也不抬："进，怎么了？"
　　沈兮梗着脖子："我要换座。"
　　宋经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理由呢？"
　　沈兮破罐子破摔："我跟他对付不来。"
　　"这不挺好的吗？"宋经终于抬头正视他，"你俩不对付，上课就不会说话。上课不说话，学习效率不就高了？"
　　沈兮："？"
　　这是哪来的歪理？
　　一旁写教案的数学老师乐了："我看你们宋老师说的没错啊，大不了打一架，写个检讨，叫个家长嘛。"
　　"都是同学，没什么是过不去的，说开了就好了。"宋经语重心长。
　　沈兮板着脸："过不去，说不开。"
　　数学老师笑道："那就写检讨，叫家长吧。"
　　"诸葛老师你不要捣乱。"宋经无奈道，"我要是给你换了，其他不满意座位的同学也都来找我换，换来换去都坐到一起开小差去了，多影响课堂纪律。"
　　沈兮还想抢救一下，还没开口就被打断："就这么定了，你俩好好相处。"
　　沈兮：……相处个鬼。
　　他一脸憋屈地回了教室，瞪了正在刷题的唐云川一眼。
　　无缘无故被瞪，唐云川却好脾气地不说话，大约是猜到他干什么去了："你去找宋经换座了？还被拒绝了？"
　　沈兮："……"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唐云川仍旧是那副假笑盈盈的模样："被驳回了？"
　　沈兮现在看他相当不顺眼，语气不善："你能不能把你脸上的假笑收一收？不累吗？不想笑就别笑，又没人逼你笑。"
　　唐云川听话地收起表情，嘴上却戏谑道："你怎么知道我这是假笑？不能是真的吗？"
　　沈兮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你跟我说话为什么要笑？你脑子抽筋了？"
　　"哦。"唐云川撑着下巴看他，"我笑得真的很丑吗？"
　　沈兮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人说话真他妈膈应人。
　　柯笙嘴里叼着袋装牛奶，不可思议地扭头："川哥，你问的这个问题是真废话啊。你要是笑得真丑，哪那么多女生在你荣誉榜的照片旁边画爱心？以你笑的频率，不得跑走大半啊！"
　　沈兮拿纸巾扔他："叽里咕噜说的一堆啥？把牛奶拿走再说话。"
　　柯笙被糊了一脸，不客气地捡走塞进桌洞，一口气把牛奶吸完才重新开口："真不是我说，川哥你都可以上招生宣传海报了，你这张脸不知道能吸引多少学妹。"
　　容佳从后面走进来，幽幽补上一句："兴许还有学弟。”
　　柯笙跟着胡说八道："对对对，男女通吃！"
　　沈兮嘲道："到时候都被他一张嘴毒死，新生数量直降二分之一。"
　　"我靠，我又想起来上学期川哥上台发言了。"柯笙笑得直抽抽，"一句'不行就是不行'，得罪全校学生，笑死我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想起这件事。
　　当时唐云川作为年级第一上台发表感言，在后台候场时，旁边的一个备用话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了声音。
　　隔壁班的年级第二那段时间一直想跟唐云川一起探讨学习，觉得如果有了唐云川的帮助，或许能小小突破一下，说不定能竞争一下第一的位子。唐云川多次拒绝无果。
　　那次年级第二直接跟到了后台，唐云川烦不胜烦，出口就是一句："能不能别总是给自己找借口？你如果真的足够努力，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帮你突破690分。不行就是不行。"
　　这一句话十分清晰地传到了操场上，百无聊赖的全体师生耳中，大家一下子炸开了锅。
　　"牛逼！"
　　"不是，大神diss我呢！我还不够努力！？"
　　"这就是学霸吗？六百九十分啊！"
　　总之唐云川一句话精准批判了大多数人，给别人都说彷徨了，以至于现在都能拿出来当饭后谈资。
　　容佳叹息一声："我当时第一反应是真装啊。然后反应过来是唐大学霸说的，在他眼里我们确实不够努力，那确实没话说。"
　　柯笙快笑死了："那年级第二也是绝了，居然真的开始质疑自己，这波川哥全责。"
　　唐云川沉默片刻，冷漠道："没事就找点事干。你作业写了吗？习题刷了吗？单词背了吗？课文预习了吗？"
　　唐云川还想继续，立刻被柯笙抬手打断，严肃道："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有点打击到我了。"
　　容佳四字概括："一针见血。"
　　沈兮简短锐评："小发雷霆。"
　　柯笙沧桑转身："一群傻逼！"
　　沈兮赌柯笙只深沉五分钟，结果刚过了三分钟，对方就笑意盈盈地凑过来："两位好哥哥，下周月假有空没？"
　　沈兮疑惑："干吗？"
　　柯笙苍蝇搓手："没事就来陪我过生日呗，就下周月假那天，人多热闹，来不来？"
　　沈兮略一思索，点头答应了。
　　柯笙又转头问唐云川："川哥来不来啊？"
　　唐云川道："来。"
　　柯笙打了个响指："都这么给面儿啊，果然都是爱我的！"
　　沈兮自动屏蔽了他的废话，问："你都叫了谁啊？"
　　柯笙掰着指头数："我，你，川哥，我同桌，晴姐，乔哥，老陆……一共九个人。"
　　沈兮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大课间时间还剩不少，沈兮偷偷摸摸拿出手机，双手伸进桌洞里玩欢乐斗地主。
　　这局他的牌很好，沈兮觉得可以一雪前耻了。前几天运气实在太差，一直在输，正打到兴头上，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兮吓得一个激灵，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手机屏幕。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到是陆墨云后松了口气，随后想到什么似的，赶紧回头看牌局。
　　人家刚刚出了一对10，而沈兮那一下手抖把王炸丢出去了……他的农民队友正在疯狂对他倒卡夫奇诺。
　　身后的陆墨云默默收回了爪子。沈兮把手机扔进抽屉，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最好有事。"
　　其实没什么事的陆墨云："……哥，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唐云川好心地提醒了陆墨云一句："不跑吗？"
　　陆墨云飞快溜了。
　　沈兮起身去追他，余光中瞥见唐云川嘴角的淡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