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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棒棒糖 日常 ...

  •   蝉鸣把盛夏拉得很长。
      教室后排,沈兮趴在桌上,后颈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皮肤。他睡得不太安稳,眉头轻轻皱着,搭在额前的手动了动,终于撑着桌面直起身来。
      视线还有些模糊。
      他半靠在椅背上,盯着前桌那颗黑漆漆的后脑勺发了会儿呆,然后揉了揉眉心,瞥向黑板上方的挂钟——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二十多分钟。
      "……"
      沈兮抬手向后顺了两下被压乱的碎发,嫌热似的把校服外套的袖子往上卷了卷。跟做贼从书包深处摸出静音的手机,搁在桌沿上,低头开了一局欢乐斗地主。
      运气不太好。
      一手稀烂的牌,玩了三局输了三局。细细一数,打出去的牌撑死十张。沈兮憋屈地退出软件,泄愤般将手机扔回书包深处。
      开了一上午的空调,教室里闷得像蒸笼。沈兮站起身,决定出去透口气。
      外头的阳光烈得刺眼,热气扑面而来,蝉鸣声陡然清晰。他心不在焉地垂着眼往厕所走,途经德馨楼时,撞上了刚从楼上下来的唐云川。
      对方手里还拿着一沓批改完的试卷。
      唐云川算他半个发小——至于为什么是半个,因为两人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说是死对头,其实更贴切一些。
      两家是邻居,从小便认识。关系说不上很差,但也绝对不好,非要形容,大概是前世的仇人。
      最主要的原因是性格不合,事事要攀比,句句戳死人。一个嘴毒得像是根本没情商,自己舔嘴唇一口都可能被毒死;一个就是嘴硬不服气,像是在生死关头都只会说一句"我比你行"。
      总之就是我看不上你,我也觉得你比不上垃圾。从小就相看两生厌,话不投机半句多。
      但两人的母亲又是多年的好友,经常互相串门,于是两人的关系一差再差,最终演变成了现在一见面就是你嗤我一声、我白你一眼的场景。
      一句话概括:从小掐到大,谁也不服谁。
      沈兮对唐云川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垮着张脸绕过他就要继续往前走,余光中似乎看到对方透过镜片瞥了自己一眼。
      "哟,"唐云川皮笑肉不笑,"你中午吃的饭馊了?这脸绿的跟黄瓜一样。"
      他穿着一身黑白校服,扣子规规矩矩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戴着一副银丝眼镜,看着像个三好学生。实际上除了成绩是真的好以外,沈兮觉得他哪里都不像好学生。
      沈兮一如既往赏了他一个最常吃的白眼:"这边建议某位好管闲事的傻逼先管好自己,不用谢。"
      正准备离开时,唐云川又叫住他。
      沈兮不耐烦道:"你最好有事。"
      唐云川掀起眼皮淡淡扫他一眼:"程姨他们今晚加班,让你去我家吃晚饭。"
      沈兮"哦"了一声,转身就走,态度可以说是相当不礼貌了。
      唐云川冲着那道高瘦的背影扯了扯嘴角,这才回头向教学楼走去。
      沈兮上完厕所,再次经过德馨楼时,又被叫住了。
      大夏天还坚持喝着温水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宋经,抱着中老年人经典的保温杯,在德馨楼二楼的走廊上晒太阳。也不知道大夏天的他热不热。
      虽然沈兮距离德馨楼还有十几米远,宋经年纪大了,且老眼昏花,但他还是精准狙击到了沈兮的身影。
      "沈兮!现在还是午休时间呢,你怎么在这儿?"
      沈兮循声望去,又目测了一下与教学楼的距离,随后也喊了回去:"老师!人有三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宋经也没计较,乐呵呵地招呼他上来:"那正好,你替语文课代表把作业搬回去吧,刚才云川走的时候忘了跟他说。"
      沈兮原本都打算走了,听了这话只好撤回一句"老师再见",无奈地上楼给宋经当回黑奴干苦力。
      等他搬着一摞练习册回到班里时,才刚刚打了下午休的铃。
      班里的大部分人依旧只能看到那颗又圆又黑的后脑勺,剩下醒过来的小半人也是肉眼可见的精神萎靡,眼睛要睁不睁的。还有一个碍眼的唐云川正在发试卷。
      唐云川听到动静朝门口看了一眼,两人四目相对。
      对方的目光蜻蜓点水般略过他,并没有多停留一刻,像是不乐意多看他一眼。
      沈兮撇撇嘴,大跨两步,将厚厚一沓作业放到课代表的桌上。见对方没动静,伸手敲了敲桌面。
      桌面上趴着的人脑袋动了动,闭着眼睛要死不活的,坐起来强撑着揉了揉脸,脸都搓变了形,正顽强地与睡意作斗争。过了半晌才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沈兮。
      沈兮:"……"
      不是大兄弟,有这么困吗?
      任棂睡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里饱含沧桑:"兮哥,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你可以上课给我发消息,我就是冒着生命危险也一定会回你,但现在不行!"
      沈兮拍了拍任棂的肩膀,试图让他振作一点,微笑道:"任公公,这是陛下的旨意,臣等不敢怠慢。特来向您禀报,还请公公务必将作业发到每位大臣的手上。快点站起来。"
      任棂的外号是以两人的狐朋狗友陆墨云为首的诨名集团取的。因为他们尊称宋经一声陛下,而任棂作为宋经的得力助手,于是被众人开玩笑时随口封为"任公公"。
      一开始任棂坚决反对这个外号,因为他觉得这有损自己帅气逼人的男神形象。但由于这个外号过于形象,任棂没脾气,性格也好,大家都喜欢逗他,于是便都这么叫他。渐渐的大家也都习惯这么喊了,任棂也不反对了,还喜欢仗着这个名号滥用"私权",行使自己的官威,但是还是没什么人怕他就是了。
      任棂用手撑着脑袋,强行给自己灌输"我一点都不困"的思想,但显而易见的,他并没有成功,因为没过几秒,他便壮烈牺牲在自己的课桌上不再动弹。
      沈兮拍了他两下没拍动,默默地看他睡死过去后回了座,并不打算拯救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任棂。
      沈兮弓着腰掏出手机看微信,沈母确实发消息说今晚与沈父两人要加班,让他去唐云川家蹭饭吃。沈兮撇了撇嘴,回了两条信息,空出的一只手在桌洞里摸索两下,摸出一根草莓味的阿尔卑斯棒棒糖。
      正当他准备放下手机撕包装时,头顶上却突然慢悠悠地飘落下来一张卷子。沈兮下意识伸手去接,结果一只修长白润的手从自己的耳侧探了过来。
      他被这抹白色晃了一下眼睛,下一秒他手上的棒棒糖就被这只手抢走了。对方的手不经意间蹭到了他的手背,凉凉的,余温久久不散。
      沈兮捏着卷子一角有些没反应过来,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吃根棒棒糖还能被抢。他转头向后看去。
      罪魁祸首嘴里叼着那根棒棒糖,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狗吗?还抢人东西。"
      唐云川神情不变,慢悠悠道:"餐费,谢谢。不服憋着。"
      沈兮气笑了:"谢你大爷的,又不是你做饭,收个屁的餐费,想打架直说。"
      实际上他们从8岁后就没打过架了,因为一个嫌打完后不体面,一个压根不屑于打。
      唐云川欠揍的笑了笑:"不打,我可是三好学生,又不是街头混混,你要实在想要,我吐出来还你?"
      "……要你个头,你恶不恶心?"
      唐云川轻飘飘的扔给他一句:"加油啊,吃干饭的。"并不再给他骂人的机会,扭头就走。
      沈兮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不影响他冲对方竖中指。
      他嘴里嘟囔着骂了唐云川好几句,心想着以后一定要报复回来,这才低头去看手中的试卷。
      看到英语卷上飘逸的"128"时,沈兮终于明白唐云川说的那句"吃干饭的"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嘲讽他只考这么些分的意思吧……肯定是吧!
      众所周知,唐云川的成绩跟开挂一样,一向都是第一,英语更是每次都是超高分。沈兮自觉自己考的并没有那么差,但是跟唐云川比起来确实像吃干饭的。
      后知后觉的沈兮心里已经把唐云川套个麻袋揍一顿了,先把眼镜摘下来塞他嘴里,然后一个左勾拳,再来狠狠一脚……接着他思索起能给唐云川找点麻烦的概率。
      一直到上课前两分钟,宋经拎着个小东西,抱着他的保温杯和教材进了教室,站在讲台前欣赏了一下台下同学们的后脑勺,随后捣鼓起了那个小东西。
      沈兮有一些轻微近视,但比唐云川这个常年戴眼镜的好不少,除了上课平常不戴也不影响,但坐在最后一排要看清讲台上的那个东西还是有些困难。他眯着眼睛看了两秒就放弃了。
      戴上眼镜后看清了讲台上的东西,缓缓扭头面对着身旁还睡得跟死尸一样陆墨云,心里替他默哀三秒钟,看到宋经抓起手机后,平静的捂住了耳朵。
      其他清醒的人也是同他一般动作。
      宋经挑挑拣拣找了半天,最终满意的点了手机一下。
      下一秒,一道浑厚嘹亮的女声直冲天花
      ——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连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
      响彻整间教室的音乐声刺激着每一位正在做着美梦、毫无防备的可怜读书人。如果沈兮放下捂耳朵的手,就会在音乐间隙听到"草"声一片。
      沈兮身旁睡得正香的陆墨云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连人带座摔下去,还是沈兮出于人道主义扶了他一把,自己也被音乐声震了两下。
      陆墨云一脸懵逼的看向讲台上的小型音响,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我艹……?"
      沈兮幸灾乐祸的凑过去:"喜欢不?还是DJ版的《最炫民族风》呢。"
      陆墨云默默抚慰了一下自己受伤的小心灵,忍无可忍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有些奔溃道:"虽然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也不应该是这种不体面的死法吧!我快要被震死了!"
      等到班里人都差不多清醒了,宋经这才不紧不慢地摘掉耳塞,关掉音响,让周围同学平复一下心情。
      任棂揉了揉太阳穴:"老师,咱就没有一些轻柔版的叫醒服务吗?"
      他瞅了眼任棂桌上的作业:"别人叫你了也没见你醒啊,轻柔版的多没效率,是吧沈兮?"
      沈兮拖着嗓子应声:"是呗。"
      任棂傻乎乎的挠了挠头,尴尬而不失礼貌地一笑:"sorry啊老师,睡蒙了,小的这就发。"
      说完灰溜溜的搬着作业发下去。
      经过宋经这通骚操作,下午的课大家都很有精神,反倒是沈兮,在老师感情丰富的讲解和其他人"唰唰"的笔记声中变得有些昏昏欲睡。
      余光中有一道笔挺的身影低着头。不知为何,他微微偏头瞥向那处,唐云川的鼻梁上架着银丝边眼镜,他看到对方镜片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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