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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慢着。” ...

  •   睡意刹那间散去大半,祈云芥险些栽倒,好在及时借助床榻撑住身形。

      “诶,你这人懂不懂感恩,我好心好意照顾...”

      话刚说到一半,祈云芥没有继续往下,床上的迟鸢并未醒来,刚拍他的手不停颤抖,密密麻麻汗滴从额角渗出,嘴里无意味地念着:“不是的,不是我...”

      祈云芥重新握住她的手,指腹一下一下轻抚手背,耐心说着话:“别怕,都是假的,醒来就好了。”

      迟鸢眉间微微闪动,紧紧握祈云芥的手,好似黑暗中抓住救命稻草,连指节发白也不肯松开。

      “别走...”

      接近祈求的语气,祈云芥心底一片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从前,迟鸢在她面前表现出一副坚强的模样,近乎什么事皆自已去做,鲜少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若是迟鸢每日都需要他在身旁,愿意试着依靠他,相信他,给他一个爱她的机会,再苦再累也会觉得满足。

      想法再冒出来就被他打消掉,恐怕以迟鸢的性格,知道他有那种心思,往后连做朋友的可能也没了。

      祈云芥额头轻靠在迟鸢手背上,像信徒落下虔诚痕迹:“我一直都在,不会走的。”

      或许趁她现在还没清醒过来,假装他们相爱已久,封藏已久的感情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
      “噗嗤!”

      温热的鲜血扑向迟鸢脸上,她却不敢再往后退一步,背面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迟娘子,你也不想看见更多无辜的人死去罢?”桑念脸上闪过一丝得程浅笑,手指轻轻转动,尖利雪刃从祈云芥身体内拔出,绯色液体随剑身往下滴落,玄色丝履步步逼近:“还是乖乖跟小女子回去的好。”

      短短几日之内连续亲眼看着鲜活生命在眼前逝去,接亲队伍愈来愈近,迟鸢全身都在颤抖:“你...你们别过来!”

      锣鼓喧天,喜庆气氛笼罩着整片山谷,接亲一众下人脸上露出诡异笑容,步伐整齐有力,嘴里反反复复都是同样的话:“迟娘子,该上轿了。迟娘子,该上轿了...”

      勉强正常的只有桑念,她从袖中取出块白布,将剑身上沾染的血迹尽数擦拭干净。清风拂过,随手丢弃的血布随风的方向飘远。

      桑念在她面前站定,剑端直指她的额头,声音轻如白云: “迟娘子还在犹豫什么?莫非...对他旧情恋恋不忘,想下去陪陪他?”

      “旧情?什么旧情?”

      初次遇见祈云芥时,迟鸢承认,她心里有总很熟悉的感觉,在记忆中努力寻找,只得到一片空白。

      桑念故作想起什么似的单手轻掩嘴唇,言语间不带半分歉意:“怪小女子,竟差点忘记迟娘子早已失去了那断记忆。不如听小女子的,至少小女子不会害你。”

      迟鸢紧紧握住拳头,阵阵无力感冲斥整个身体,对上桑念含笑的目光质问道:“为什么要害他?他是无辜的!”

      “无辜?小女子杀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尖刃又近了些许,桑念倾身微微往前:"、“若迟娘子不愿按小女子的剧本来,也归于该死。”

      冰凉清风拂过后背,阵阵寒意渗入衣料,迟鸢心里明白她已没有退路。

      大红喜轿不断向她靠近,桑念嘴角弧度逐渐扯大。脚侧,祈云芥没了气息,鲜红血液在士地上蔓延,凝固。

      桑念走到她面前时,缓缓收起长剑,伸手想抓住她:“迟娘子,莫误这大好时辰。”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迟鸢收回手,往后退半步:“原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是个疯子!从一开始都是你编造的剧本,我就不该信任你!”

      言毕,迟鸢再次往后退,整个身体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清风呼啸声从耳旁经过,她闭上双眼,意识渐渐模糊。

      “别怕,都是假的,醒来就好了。”

      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打转,感到眼前有一道明亮的光线,她下意识伸出手,却扑了个空。

      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强撑着起身环顾周遭环境。

      这是一个石头搭造的漆黑山洞,紫色昙花状草药映入眼帘,花瓣散发出淡淡荧光。

      手指不受控制地向草药伸去,触碰瞬间只觉得头疼欲裂,遗忘的记忆碎片从脑海中闪过,她根本不是什么迟娘子,而是枫咎门门主迟鸢,莫名来此中了“桑念”圈套,成了现下这个局面。

      “别怕,都是假的,醒来就好了。”

      声音再次重复,她抓住关键字眼,近乎肯定自己目前身处梦中,只要清醒过来,就能从这里出去。

      迟鸢心一横,往墙面石头上撞去,液体从额头往下滑,身体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和她刚过来时感到的疼觉完全对不上。

      寻一块坚硬石头坐下,迟鸢细细思索着是否还有其他醒来的办法。

      从地上捡起块尖锐的石头,白皙手腕划出骇人血痕,鲜血喷涌而出,她脸色苍白,继续划伤另一只手。

      血液染红一地,眼前景物逐渐化为黑暗,困意萦绕在她的脑海。恍恍惚惚中,她努力想再次睁眼,

      困倦倾刻间涌上来,她倒在草药丛旁边,淡淡的清香飘入鼻孔。昏昏沉沉中,记忆中的身影渐渐与所见相重合。

      想到那日小亭说的话,迟鸢下意识推开眼前人,桑念一个重心不稳栽倒在地。

      桑念扶着旁侧木桌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叹口气抱怨道:“真是好心当驴肝肺!不过看在门主尚在恍惚状态中,这次小女子就不计较了。”

      祈云芥眼中迸发惊喜神色,匆忙握住迟鸢的手:“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整整七日七夜?”

      “怕吾欠你的诺言没法实现?”迟鸢将手抽走,掀开被子坐在床边:“吾说的话说到做到,用不着你假惺惺献殷勤。”

      温热突然脱离,指尖小幅度蜷缩一下,祈云芥灿灿收回被挣开的掌心,漆黑眸子微微下垂。

      桑念正在整理带来的草药,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出声帮忙说两句:“喂,门主,这时候小女子也要说你两句了,人家辛辛苦苦为你奔波寻药容易吗?白白落得伤上加伤,差点就活不成了!”

      迟鸢穿好鞋来到书桌前,看着有序摆放的书卷,抬头看向桑念:“这几日堆积的事务到哪里了?帮忙交接一下,回头给你七日假期。”

      “要不说你是个事务狂,刚醒来就这么折腾,也不怕伤复发。”桑念嘴上丝毫不留情,身体却诚实地将没处理完的事物放在她面前,小小的一摞,看上去约莫早上送来的,刚好一天的量:“除去这些,其他的皆已处理完成,你若不放心,尽管翻看过目。”

      “能力不错啊,”迟鸢扫过写满密密麻麻字迹页面,赞赏点点头:“你可以走了。”

      桑念收拾好最后一味药材,头也不回地行向门外:“期间要是病复发可莫来寻小女子,说好的七日可不能少。”

      迟鸢合上手中事务,随手往最上面丢去,本子稳稳降落,她单手托着下巴转过身来:“你怎么还不回去?”

      “我...我爱呆着就呆着。”

      还有有点担心你。

      祈云芥刚蹦出的字眼瞬间改变,原以为做这些迟鸢就会对他有所改观。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迟鸢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当对上漠不关心的视线时,心像针扎般疼痛,最后也没有把心里想说的说出来。

      迟鸢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轻敲脸颊,语气中透出不耐:“不可以,直走出去,不送。”

      言毕,迟鸢不愿与他多说,转过身开始处理桑念今日送来的事物,空旷木屋中,笔刷与纸张碰撞发出沙沙响声格外清晰。

      没有再打破这份宁静,祈云芥缓缓站起往正门方向走去,脚步刻意放得很轻,金黄树叶随风飘落,他的背影在显得落寞。

      “慢着。”

      闻言,祈云芥脚步顿住,匆匆回头,漆黑眼眸中夹杂着欣喜,嘴角不经意间扬起。

      迟鸢头也不抬,短短留下一句:“把门带上。”

      “你自己又不是不能关。”如同当头浇来一盆冷水,祈云芥神色骤然黯淡,抬手重重将门合上。

      优美的字迹在纸张上有序写着,大病初遇,半分没有影响迟鸢处理事务的速度,三两下写完堆积放好。

      毛笔放回架上,迟鸢慵懒打个哈欠行至窗前,伸出手掌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用力碾碎,任由残渣从指隙滑下。

      从醒来起,脑中反复出现桑念的话以及祈云芥不少新添的伤口。这次中毒,祈云芥对她太过于关照,看她的眼神也不再清白。

      对她来说,不该有的感情都应该像枯叶一样被碾碎。目前她和祈云芥尚有合作,趁这份感情刚诞生不久彻底扼杀,才不会成为往后的变数。

      凉意拂过掌心,余下的零碎被新风带去远方,发丝扫过侧脸,她缓缓闭上双眼,享受片刻清新空气。

      *
      回到住处,桑念推开衣柜,取出闵浔口中的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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