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轻轻惊艳全星际了》里芝

5、惨案与真相 梦里的背影

　　尹束翻开实验报告。

　　“2038年1月1日，所有未经感染动物上船，已注射长生药剂，药效能够延缓动物生命，活到人类找到新家园，帮助人类重新构建基因库。”

　　基因库？
　　注射长生药剂？

　　白狗也注射了？所以才能活到现在？

　　那它怎么出现在地球？按理已经到新家园，也就是联邦现在掌权的——卫莱星系了。

　　尹束还没思考完，地面忽然一晃。

　　玻璃罐里的生物竟有抖了抖，赫然瞪大双眸，像从噩梦中醒来，扒着玻璃求救。

　　刺啦——
　　在玻璃上划拉出声音。

　　一只泣血的双眸撞进眼帘，还没反应过来，玻璃罐里溶液自动上升，没过动物的喉咙、眼睛、头顶……

　　机械爪习以为常地拧开玻璃盖，拎起、扔向垃圾桶。

　　显示仪闪了闪，亮起红灯。

　　【截止目前，已有195只生物药物不耐受死亡，存活率72.4%。】

　　尹束手指微颤，有那么几秒，她感觉自己和它们并无区别。

　　都是待宰的羔羊，她必须要想办法出去。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耳畔：“不要扎我…不要扎我！”

　　尹束寻声望去。

　　透明的白色大犬在角落里捂着脑袋，果冻似的耳朵竖起来，看起来很痛苦。

　　是白狗，它真的在这。

　　不知遭受了什么伤害，白狗浑身颤抖。尹束愣了愣，迅速将身上的湿外套给它披上。

　　“救救狗，狗脑袋好疼，好像有坏人在扎狗……”

　　白狗被烧得神志不清，尹束把它扶起来：“谁？他们在哪？”

　　白狗不回应她，嘴里一直重复着疼。

　　飞船马上要坠毁，警铃哔哔作响，红光在昏暗的舱体内部打转、闪灭。

　　尹束搂着它往外走，“出去再说，马上要坠机了。”

　　“我想起来了……”白狗眸子闪了闪，混沌的瞳孔竟有一丝的清明：“那个是我…”

　　“什么？”尹束没反应过来：“我们得先离开这。”

　　火焰已经烧到内舱，隔着门都能感受到高温，尹束贴上门把手，下一秒像触电般收手。

　　门把手被高温燃烧，温度堪比烧开的水，差点没烫死她。

　　舱体的温度已经突破临界点，贸然开门只会受伤。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尹束一脚踹破大门。

　　“轰！”大门应声倒下，白烟弥漫，里面走出一人一狗，尹束雄伟的轮廓若隐若现。

　　“没事吧？”

　　她低头看白狗，确认它的状况。
　　这时，下方忽然出声，声音颤抖。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白狗甩开她手，冲进生物库，大声叫道。

　　“这！这是我……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我……”

　　“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在这吗？”

　　“不！我不是我！”

　　白狗雪白的身子颤抖着，指着玻璃瓶里正沉睡的狗道。

　　“它才是我，之前的我……就是它……我没有被抛弃……我上过飞船……我……”

　　警铃急促响起，红光如同心脏跳动。
　　尹束心跳得飞快，眼眸微乱：“你别激动，慢慢回想。”

　　“我不知道……我……”

　　眼前的白狗痛苦地坐在地上，敲自己的脑袋，“我、我想不起来了……”

　　“我只记得我好像，上过飞船。”

　　尹束安抚情绪：“你上过飞船，最后为什么在地球？”

　　“因为飞船烧了，我掉进海里，躺了三天三夜……我没有家了。”

　　白狗抬头，看着她，眼里满含泪水，尹束插进绒毛里的手一顿，瞳孔一颤，半响道。

　　“…怎么会没有家，你不是还有主人吗？”

　　“主人？”白狗闭眸，捂住太阳穴：“她好像不要我了，从上飞船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到过她。”

　　“她去哪了？”
　　尹束刚问完，忽然意识到身份穿帮。

　　“去哪了，我也想知道……”

　　预想中的质问没有出现，白狗抱着脑袋。

　　“我去找过她，可是我们家太大了，我总是笨，总迷路，走不出去，很多时候醒过来，转眼间又在着火的飞船上，又晕过去。”

　　“这样的日子好像一直在重复，我好像被抽干灵魂，直到你来，我才清醒了些。”

　　尹束皱了皱眉。

　　这么一说，白狗不像是迷路，倒像是在做噩梦——
　　走不出去的长廊、翻不出的墙、打不开的门、响彻永夜的铃声、追杀的幽灵狗、燃烧的飞船……

　　…这不是梦，是什么？

　　“你说你是主人朋友，她会回来，可是我等了好久，她为什么就不舍得回来看看我呢……”

　　火势太大，尹束把疑问搁在一旁，扶起白狗，快步走向硝烟弥漫的走廊。

　　火光滔天，看不清路。

　　“她会回来，只是回家的路太长，她需要时间。”尹束呢喃道，“会回来找我们的。”

　　“……是吗？”
　　白狗被烟雾刺激快失去神志，声音越来越小。

　　眼看白狗要晕倒，尹束一把背起，往前走去。

　　脑袋晕晕乎乎，仿佛回到古宅时候，她如同无头苍蝇穿梭在走廊到处找路。

　　迷茫中，脑袋越来越重，眼前一切白茫茫的，真就像置身于一场梦中，看不分明，如梦如幻。

　　肩上沉甸甸，耳后是均匀的呼吸声，尹束掐了掐掌心，打起精神，快步走向安全通道。

　　她打开光脑。

　　夏星发来消息。

　　【星：我找到了】
　　【星：（图片）】

　　夏星发来的图片是个实验室，里面摆放清一色的梦境休眠舱。

　　梦境休眠舱？
　　尹束脑袋飞速运转。

　　她倒是了解过“梦境休眠舱”，这玩意儿并不少见，分为商用、医用。

　　商用是有钱人用于玩乐的游戏：进入，开启“一键筑梦”，车子、房子、票子应有尽有，大把大把的人因此沉溺不愿出来。

　　而医用，是用于治疗心理疾病患者的，饱受精神折磨的病人，需要进梦中，找到心魔，从而治愈自己。

　　看白狗的状态，很显然是后者。

　　难怪古宅终日森冷压抑，其实也象征着它的精神状态吧。

　　夏星发来的话很快印证了她的猜想。

　　【星：白狗得了抑郁症，你现在在它的梦里】
　　【星：梦境正在崩坏，待太久脑受损，你得想办法离开】

　　【雨夜杀人魔：我为什么会在它梦里？】

　　【星：你降落时的星艇被吸电了，线路自动连接白狗所在的实验室，恰逢白狗所在的舱缺电最厉害，所以你优先和它的设备共联了】

　　【雨夜杀人魔：你的意思是我还没出星艇？】
　　【星：对】

　　这么说…她连真实地面都没踩过就被吸进来了？

　　【雨夜杀人魔：也就是说，我还在星舰里沉睡？】

　　对面顿了顿，过会发来照片，是一张她躺在星艇里呼呼大睡的模样。

　　【星：对，睡得像个小猪似的，还流口水了】

　　尹束：“……”
　　细节就不用描述了喂！！！

　　尹束脑子有点乱，索性直接给夏星打电话。

　　一阵忙音过后，那头很快接听。尹束开门见山：“我要怎么离开梦境？”

　　对面温润的声音传来：“离不开，你现在被锁住了。”

　　夏星接着说：“因为你的进入，白狗的梦境出现波动，为了安全系统自动锁定，你登不出，它也是。”

　　尹束愣了愣。

　　随即走到走廊旁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脑海里传来夏星疑惑的声音——

　　“你要干嘛？”

　　尹束：“一拳打穿梦境啊？你没看电视上都这么演的吗，打破梦境，然后出梦。”

　　夏星：“…你抬头。”

　　尹束不明照做，对上亮起红灯的监控。

　　“这是梦境监控，我能从大屏幕里看到你，如果你刻意毁坏梦境，梦境会自动锁死，到时候就真出不去了。”

　　还有监控？这么说她的画说不定也能找到？

　　尹束快速发问：“你看到过什么画吗？在白狗梦里，说不定找到画就能出去了。”

　　头顶上的监控顿了顿。

　　“星：没有，我只看到了很多人向你走来”

　　尹束愣了愣，下一秒一群头顶马赛克的乘客从拐角处冒出，面色铁青，伸直长臂，嘴里一遍遍耳语。

　　这些人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朝她走来。

　　“白狗，你主人不要你了……”
　　“白狗、你主人不要你了……”

　　还有音波攻击。

　　尹束扯紧背上裹住白狗脑袋的外套，怕惊醒它。

　　这些马赛克人身后无影，看不清表情，无色无味，但剧毒。
　　尹束听久，一时没注意从后滑来的铁架台。

　　尹束：！

　　如同过山车般不可遏制往下摔去，再反应过来，她已重重摔到地上，左腿上多了个重物。

　　白狗摔到地上，神志不清。

　　眼前的马克赛人眼冒绿光，朝白狗奔来。

　　那眼神她很熟悉，和幽灵狗伸出利爪前一模一样，她来不及思考，从地上站起背起白狗。

　　膝盖、脚踝处后知后觉传来刺疼，尹束闷哼一声，一掌推开面前的马赛克人。

　　拖着伤腿往前跑。

　　烟雾像粗粝的沙倒流鼻腔，磨得人刺痛，腿上愈发刺痛的麻辣感，如同火烧般蚕食她的意识。

　　尹束双手托住白狗，四肢愈发沉重。

　　血珠从伤口钻出，黏腻的血液沿着腿滑落脚底，一滴滴染湿了军靴。

　　手上的伤口也开了口，鲜血滴到地上，拉成条红色警戒线。

　　大脑渐渐空白，理智在瓦解。
　　身体似乎抽空了意识，尹束双脚一软，倒在地上。

　　砰！

　　冷……
　　好冷……

　　火焰烧在身上，脑袋里是刻骨的冰冷。

　　意识朦胧间，尹束好像看到回到了小时候。

　　在冬天，一个人，倒在街边的垃圾桶里，凭借食物残渣果腹。

　　街上的路人行色匆匆，装横华丽的商店，她却连一颗糖都买不起，身上的纸皮是她最后一道挡风。

　　几天没进食让她面色惨白。

　　“…饿，渴……水。”

　　雪花漫天，声音落在地上无人回应。

　　湿冷辣进骨子里，同火烧般，让她一时分不清是冷还是热。

　　迷然间，白色的毛线团在眼前，滚了滚，尹束看到一道虚影，在扯着她。

　　只是一个背影，却那样熟悉。

　　是谁？
　　她伸出手，摸了摸。

　　背影在指尖触摸瞬间，消散于空气之中。

　　尹束攥紧拳头，试图爬起。

　　她不能饿死，她要活着。

　　“铃铃铃~~~！”
　　“铃铃铃~~~~~！！”急促的铃声如同鬼叫般惊心动魄。

　　…好熟悉。
　　她又回到古宅了？

　　皮肤传来烧穿般的疼痛，灼热难忍。

　　混沌中，她感觉身体在被拽着走。

　　尹束强撑着困意睁开眸。

　　火光漫天，嘈杂的铃声，白狗正咬着她的衣袖，将她一点，一点拉出火中。

　　毛茸茸的背影，步履蹒跚。
　　每一步坚定，和梦里的背影合成一体。

　　她张了张嘴巴，却吐不出话，喉头干涩得如同粗粝的沙摩挲喉壁。

　　长时间留在崩坏的梦境，神经麻木。

　　她没想过这只小狗会救她。

　　它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它以为这是真实的环境，凭借本能将她救出。

　　手指苍白无力，四肢同上了发条，动不能动。

　　尹束眼睁睁看着白狗拽她，自己却毫无反应。

　　洁白的毛发烧成渣，白狗变得脏兮兮，双脚抽搐，挣扎起身，爬过来，一次又一次咬她的衣领。

　　火焰烧开通往地狱的路，开满曼陀罗，身后是滔天巨火。

　　它没松开嘴，继续扯着她走，天花板烧红的钢架摇摇欲坠，白狗用尽全力推开她。

　　它不堪重负，轰然倒地。

　　视线交错，它看着她，黑曜石般的瞳仁刺进眼底，目光仿佛穿梭了时空，两顾相望。

　　尹束望着它，血肉模糊的手动了动。

　　在钢架落下来的最后一秒，尹束扑向白狗，一掌拍开即将落下的钢架。

　　血肉炸开了皮的痛苦，让她不得不闷哼一声。

　　尹束从地上爬起面色全白，拿起一块铁皮，插进伤臂。

　　“……！”

　　血液倒流，意识在巨大的痛里达到峰值，尹束咬着牙，将白狗抱起来，接听电话。

　　夏星早在她信号中断的时候，重拨了无数电话。

　　她接听电话，满头虚汗，“喂…我没事，怎么走？”

　　“直走，走到货仓，那里有降落伞。”

　　尹束强撑着走，白狗体力用尽晕过去，在她怀里睡着。

　　感觉到怀里白狗越来越冷，尹束加快步伐。

　　夏星沉声：“糟了，降落伞被烧了。”

　　尹束呼吸一滞：“其他地方呢，有降落设施吗？”

　　对面传来沉沉一声叹气：“其他地方都烧光了。”

　　尹束深呼吸：“那只能跳了。”

　　眼前是破了个大洞的房间，电线冒着火花，洞外是蔚蓝的蓝天，急速下落的高空。

　　没有降落伞跳下去，脑神经会在瞬间达到顶峰，轻则中风重则死亡，但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对面愣了愣。

　　“你疯了？精神损伤不比□□损伤，跳下去很有可能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