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轻轻惊艳全星际了》里芝

6、画上的人 凶手是她？

　　对面愣了愣。

　　“你疯了？我刚不是说了吗？精神损伤不比□□损伤，这个高度跳下去很有可能会死的。”

　　“它现在受不了一点刺激，你还跳啥？”

　　“如果是只有一丁点刺激呢？”

　　她开口，话语里深深的笃定，夏星闻言微怔：“你什么意思？”

　　“如果这里很低呢？”

　　“低？这至少有几百米高！”

　　“不。”尹束道：“我们之所以觉得高，是因为我们在用白狗视角看世界。”

　　对面愣住了。

　　“在它眼里，世界很大、很高，墙是高耸入云，翻不出去的，人是看不清脸的，就连它以为的飞船高度，也是错误的。

　　实际上，飞船从刚升起就遇到大火，根本没飞多高。

　　所谓的高，只是白狗觉得的高而已。”

　　手上的检测表转着红光，尹束低头。

　　心律居然两百多了，离退赛安全线仅一步之差，一旦超过，手环上的透明防护罩会瞬间送她离开地球，前往空间救助站。

　　尹束看向监控，双眸凛凛：“我没时间了，跳也死，不跳也死，还不如拼一把，好过等死。”

　　“反正我命大。”

　　对面闻言呼吸一滞，陷入沉默，半响才叹息一声。

　　“行，你命大，我不拦你。”

　　对面顿了顿，说：“…如果你非要跳，一定要找准时机，太早跳会死，太晚会被随后落下的飞船砸死。”

　　“我知道。”

　　尹束走到墙边，货仓的窗帘很大，足足有4×3米，够了，她扫了眼，扯下窗帘，耳机传来夏星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做简易降落伞。”

　　对面愣了愣，道：“你这跟死前找块布盖有什么区别？”

　　尹束扫了眼急速降落的飞船，“但它能降低我死前速度。”

　　“……”

　　对面那头传来窸窣声，半响才道：“弄厚点，薄布盖不暖你尸体。”

　　尹束嘴角扯了扯，知道夏星在有意让她放松，她挑了挑眉，没顶嘴。

　　“你醒了，你在和谁说话。”

　　耳畔传来白狗声音，白狗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面色苍白。

　　尹束摸了摸它脑袋，柔声说。

　　“我在跟你主人说话，她说她回家了，等你回家。”

　　白狗一闪而过星星。
　　它抬了抬眼皮，递给她一张手帕。

　　“……那你告诉她，我很想她。”

　　尹束打开手帕试着看清，发现上面锈迹斑斑，根本看不清。

　　“好。”她塞进兜里，简单答应，手上的工作不停。

　　手中窗帘的四角被撕开，做成一条条布绳。

　　巨大的冲击会让脑神经面临崩溃，但如果把控好下落速度和高度，让她轰然醒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尹束快速将窗帘各角绑在身上。

　　她测试了下，不稳固，但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尹束抱起白狗，走到破了洞的那边，看了眼高度。

　　火海在悄然尾随身后，凛凛烈风吹得她头发纷飞。

　　“还有不到一小时进入结算，我要提醒你，给你找画的时间不多了，在梦里好找，在现实不一定能找到。”

　　耳旁是夏星警告声，面前是无尽的深海，尹束收起平日吊儿郎当，认真道。

　　“…我想我知道它在哪了。”

　　话音刚落，粉色身影从天而坠，扎进深海。

　　砰————！

　　身子直直落进蓝色的琥珀，溅起万丈水花，海水比月光凉薄，仿佛要烧死她。

　　尹束在发抖。

　　每一寸血管都在燃烧，稍微动动，她甚至能听见火花冒烟的声音。

　　画里的大火，梦里的大火。
　　烧在了她身上。

　　极致的冰冷，是炽热。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在叫她。

　　“小束，小束！”

　　眼前好像有人，在晃她。

　　“热……”尹束无意识呢喃，素白的脸上面无血色，男人熟悉的轮廓带着安全感靠近。

　　温热的掌碰上她额头。

　　一道绿光亮起，治愈蝴蝶从手心形成，卷起以她为圆心的小龙卷风。

　　下一秒，一道有力的能量钻入太阳穴，温润如泉水般冲刷交错的神经，运转过荷的脑袋。

　　身处的舱内亮灯，照了进来——

　　意识正慢慢清晰。

　　尹束睁开眼，入眼是透明的保护罩，深蓝的天。

　　胸膛提起的心脏落下，尹束深呼一口气。

　　…她赌对了。

　　尹束目光从头顶往下滑。

　　熟悉的黑衣映入眼帘，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伴随雪松味一同钻进记忆中。

　　对方狭长的双眸里是无尽的墨色，脸上有些许胡青，尹束愣了愣：“小少爷？”

　　看她醒来，男人眯了眯双眸，小麦色的大手靠近。

　　尹束有些懵。

　　下一秒。

　　“嗷嗷嗷！”
　　脑门传来剧痛，尹束被一个熊抱抱住，头顶是男人的声音：“吓死我了你，吓得我差点心脏病发作了！”

　　温度让尹束瞬间清醒，她摸了摸对方的背，呵呵傻笑：“诶哭啥，这不是出来了吗？”

　　夏星松开手，撇了撇嘴，转过身子不理她。
　　夏星跟个受伤青蛙似的，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诶咦……
　　咋这小气！

　　尹束瞥了这家伙一眼，脱下安全带，不忘任务：“白狗在哪？”

　　夏星吸了吸鼻子，指着不远处亮着灯的二楼：“在那，但我进不去。电力不稳，门口锁死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大楼忽然一暗，夏星顿了顿，“你看，又停电了。”

　　“地球电力真差。”

　　夏星刚吐槽完，就看见尹束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头也不回扔下一句话：

　　“快走，带我去见白狗。”

　　*

　　工厂二楼。

　　“轰——”
　　一声爆响，原本牢不可破的门被一脚踹开，灰尘四起，头顶灯带依次亮起，冒着浑浊绿光。

　　尹束收回脚，慢慢走近。
　　冷气钻进背脊。

　　冰得人鸡皮疙瘩起来，面前的梦境舱摆放整齐有加，乍一看看过去，像满载棺材的坟场。

　　玻璃盖上有微弱的生命体征，和老旧休眠舱一样，能冷冻□□、延长寿命。

　　尹束一眼望去，里面躺着都是动物，脸上不是麻木就是紧绷，俨然都很痛苦。

　　“白狗在哪？”

　　看了一圈下来，没有见到白狗身影，不是少胳膊断腿，就是有手有腿的兽人。

　　没有一只毛茸茸的狗。

　　按理说，它应该也醒过来了，怎么会没动静呢？

　　尹束皱了皱眉，伸手摩挲舱体的名字，这些兽人都有名字，印着上面。

　　可她不知道白狗的名字。

　　无从找起。

　　她正踌躇，不远处听到夏星的声音：“找到了。”

　　找到了？

　　尹束眼里一喜，快步上前，“你怎么找到的？”

　　她走过去，夏星的背影紧紧挡在梦境舱前，一言不发。

　　一束余晖落下，将他半边身子匿于黑暗。

　　尹束扒开夏星的肩，目光定格在梦境舱前，“我看看，它没事吧？”

　　视线落下的瞬间，嘴角的笑意赫然消失。

　　尹束僵在原地，看着眼前，不敢相信。

　　“……”

　　她浑身血液倒流，太阳穴凸凸地跳，大脑一片空白。

　　“……你认错了吧？”

　　梦境舱内。

　　完全陌生的兽人，双手交叉，安详平躺，一副老者模样，花白的眉毛紧绷，连带着皱纹用力。

　　心跳显示仪上是一条笔直的线，没有任何起伏。

　　“不可能，不可能…”

　　尹束顿了顿，看向夏星：“它明明是只小狗，怎么会是这个兽人……”

　　她嘴角僵硬的笑，眼前的兽人苍老衰败，如果不是那白绒绒的耳朵，她压根不会迟疑。

　　夏星叹了口气：“地球上的生物，兽型人形可以互变。”

　　尹束看着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舱体保护盖。

　　“小束，是它，不用看了。”

　　“3364468号实验品-饭团，是它没错。”

　　夏星见她不肯相信，还在解释：“我在监控看见过它的代号，地球上的生物有病毒，最好不要碰。”

　　尹束恍若未闻，冷风肆虐，大火好像烧到心里，她有些什么必须要去验证。

　　她伸进兽人兜里，四处翻找，验证的手在摸到布料的瞬间顿住。

　　时间变得很慢，连一秒都极为漫长。

　　尹束缩回手。

　　那张在梦里泛黄的手帕，如今出现在了眼前。

　　尹束僵住的手往前伸，点开中控台，庞大的虚拟台形成。

　　白狗的头像变黑白，显示刚离世。

　　视线往下滑。

　　一行红字刺进眸中，因线路老化短路，梦境舱无法提供冷冻功能。

　　注：
　　为避免不必要的加速死亡，请实验员请勿操作登出梦境。

　　喉咙却被卡住，连单个音节都难以发出，混浊空气钻入，死死堵住胸膛。

　　古宅那场大雨砸进胸膛。

　　所以是她，把吊着口气的白狗杀了吗？
　　……

　　“小束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肩膀被抓住，她对上深灰色的双眸，夏星唇瓣一张一合。

　　“三百年了，它在梦里待了三百年，如果不是你让它解脱，它现在还可能在梦里。”

　　“它就像倾斜柜子里的碗，你开或者不开，都救不了它，这是无解的。”

　　“我知道。”

　　尹束转过身，抹了抹脸，泪落进口中。

　　“我只是觉得……有些无力。”

　　风声潇潇，雨幕愈近，模糊的窗前透出她神色暗淡。

　　“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一条狗能有多少寿命？
　　最多活十几二十年。

　　可它活了三百多年，在梦里被折磨，被揭开疮疤，重拾痛忆，无数雨夜如大火燃烧，伤口无法痊愈。

　　醒来…
　　回忆…
　　想起…
　　失忆。

　　一辈子就在梦里无限循环。

　　她原以为自己的出现，能带它离开结束痛苦，一番努力却将它推向天国，此生再不复相见。

　　她不是白狗，她不该自己做选择的。
　　到底死亡是解脱还是断离。

　　这得问它。

　　如果不是她出来心切，莽撞，让白狗短时间受到冲击。

　　……白狗很有可能不会死。
　　它还会在梦里，哪怕重复的是蜜如砒霜的梦。

　　“小束，这个世界没有命运，所有的归宿都是自己的选择。”

　　夏星看着她，认真道：“白狗痛苦，进了梦境舱，走向死亡，那是它的选择，你不要过于反省。”

　　“……”
　　眉心拧成一团。
　　尹束没说话。

　　窗外变得黢黑，阴沉沉的，有种暴风雨来之前的黑暗。

　　夏星站在原地，缩回伸出的手，望着尹束沉默的背影，决定陪她一起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夏星觉得快过去了大半辈子，时间快到了，她还没完成任务。

　　头顶响起冰冷的电子音——
　　“距离淘汰赛结束还有30分钟，请各位考生抓紧。”

　　夏星咳了声，看了尹束一眼。
　　这个提示全体考生都能听到，她也不例外。

　　夏星扫了尹束一眼，“你之前说知道最后一幅画的下落，在哪？”

　　对方没回答他的问题。

　　背对着他，沉默很久，尹束忽的开口：“你过来看。”

　　夏星愣了愣，迅速上前。

　　尹束不知何时打开了手帕，愣神。
　　“白狗之前给过我一张手帕，当时在梦里，我看不清，但是现在……”

　　夏星急道：“你看到什么了？”

　　轰！
　　洪雷落下，天空猛地一亮。

　　窗边旁，尹束一半侧脸被黑暗罩住，一半倒映着闪电落下的光线。

　　“我看清了，白狗的主人。”

　　尹束眼里露着奇异的光，唇瓣动了动，夏星架不住好奇，凑近了看。

　　眼前的手帕，一人一狗的刺绣映入眼帘，布料泛着黄，看上去有些时日。

　　等看清手帕上的人后，夏星呼吸一滞。

　　平稳的心又急速跳动起来。

　　手帕上一人一狗，在草地上依偎，白狗靠在女生身上，被靠着的女生眯着笑，揉着白狗的头。

　　而她的手臂内侧，纹着一簇火苗。

　　正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