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轻轻惊艳全星际了》里芝

4、罪与罚 刺眼的红搅

　　尹束来不及惊讶，头顶上方响起冰冷倒计时——

　　“最后一批航次，还没有登船的人们请尽快上船，三分钟后飞船将会起飞，前往新家园。”

　　最后一批？

　　尹束抬头四望，高耸入云的飞船有屏幕，上面是时间——2038年1月1日。

　　2038年新年。
　　尹束思索，没错，这是最后一批的撤离时间，但……白狗为什么留在了地球？
　　地球早已病毒肆虐，不适合宜居。

　　它图什么？
　　不对啊，一只七八岁的狗怎么会活了三百多年？

　　疑问如同潮水袭来，尹束转了转眼珠子，仍是不解。

　　她还有很多疑问，仔细想来都不对劲，但无从溯源，事到如今也只有找到当事狗才能解惑了。

　　尹束不断搜寻，脑袋突然闪过一句话——

　　“你才活了三百年，这是我前不久看到的。”

　　看到？
　　看到……

　　尹束像打了鸡血似的跳起来，东张西望，如果她是白狗，现在会在哪？

　　目光不经意一瞥，停在了在不远处拥挤的登船口。

　　在排队上船？

　　尹束从甲板上一跃而下，巨大的惊喜击中，她横冲直撞进登船口。

　　刚走进，就听到突如其来的争吵。

　　“让我进！我才是301号！”、“你是个屁，你那是假号，我的才是真的！”

　　两个衣衫褴褛的人抓着号码牌，互相推搡，身为最后一批撤离的底层人，怕极被抛弃，硝烟味一触即发。

　　尹束挤进人群，看不到任何白色的踪影。

　　“长官，你看我牌子，上面有印，是真的——”
　　“我看你是病毒烧糊涂了，这么简陋的牌子一看就是假的，长官……”

　　两人不由分说便想往里挤。

　　“够了！再吵就都不许上。”

　　为首的军官一个眼神过去，便将两人震慑在原地。
　　他拿起其中一人的号码牌认端详片刻：“你，进去。”

　　军官示意那人登船。被认可的人顿时如释重负，一句道谢没有，着急忙慌从两人身边蹿过，一溜烟消失在登船口深处。

　　“不……不可能……”被刷下来的人叫唤着，被毫不留情推到安全区以外。

　　尹束喘着气，看向安全区外——
　　大地疾速分裂，岩浆侵蚀，层层熔浆拽住人群最后的奔跑的人的腿，拉近深渊。

　　像这样被刷下来的人很多。

　　大多是老弱病残，瘦如骷髅，他们佝偻着背咳嗽，没有资格登上飞船，只能眼睁睁自己被岩浆吞没。

　　没有白色的身影。

　　尹束顿了顿，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个思维误区。

　　白狗留在地球，所以她潜意识里，一直认为白狗没上飞船。

　　但会不会……它已经进过飞船，只是因为什么事情下来了？

　　而且她看到过装着动物的笼子被运进船舱。
　　白狗会不会在里面？

　　尹束把目光对准登船口，脑袋只有一个念头——
　　白狗可能在那些笼子里，她要进去找到它，问个清楚。

　　眼看着飞船即将关闭，尹束后退半步，脚尖蓄势待发，下一刻如同一道闪电掠过。

　　终于在大门快要关上的最后一秒，尹束钻了进去。

　　“呼——”
　　阳光从舷窗射进眸中，尹束靠在大门上，如释重负。

　　她正欲转身，身后传来急促的拍击声。

　　被抛弃的人疯狂地拍着飞船大门，岩浆快速蔓延，眼看就要吞没最后的安全区。

　　“求你们了！给我们上船的资格吧！把我们关进铁笼也好，塞进泡沫箱里也好，给我们活下去的机会吧！”

　　“我可以……！只要你们愿意，我可以成为奴隶，签订条约一辈子丧失人权，为联邦贡献……！”

　　“……”。
　　尹束看向身旁，军官冷眼看着他们的祈求，仿佛与自己无关。

　　难民一拥而上，手紧紧扒着将要起飞的飞船栏杆，竟人肉组成一条长梯，疯狂往飞船上爬，像掉进水里自救的蚂蚁，黑压压的一片，只为从地狱逃离。

　　下一秒，飞船底部冒出一排冷光。

　　尹束眯了眯眸子想要看清，不好的预感窜上来，等想阻拦时已经来不及了。

　　“不要！”
　　射击声盖过阻止声，无数子弹从枪□□出！

　　原本扒在飞船表面的人们，如同失去粘性的纸被打成筛子从里到外倒去——！

　　所有人脸色一变，原本的哀求变成惊慌，逃也似的疯跑。

　　已经晚了，无数人类被打穿，从高空直直掉落——

　　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融进岩浆，刺眼的红搅碎在痛与热里，血流成河。

　　操作机器的军官，擦了擦手，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毫不相干，抬脚离开。

　　离开时还列举着罪行，昭告天下。

　　“联邦公民守则第一条，
　　不许反抗联邦，违者必死。”

　　“联邦公民守则第二条，
　　携带病毒没有异能的生命体，不享有人权，不能参与人类撤离计划。”

　　“已执行。”

　　轻轻带过的三个字像闪电击穿她的头颅，尹束浑身冰凉。

　　这就是真相？
　　地球当年撤离的真相？

　　她搞不懂充斥着冰冷条文，为什么能变成武器，碾在同族身上。

　　脚下晃了晃，尹束下意识扶住扶手，冰冷的触感传来，银芒撞进视野。

　　她原以为是这艘飞船装载着的是希望，未曾想底下黏上了血污和绝望。

　　自以为人权至上的联邦，走近一看却是白骨森森的堡垒。

　　脚下是光滑的地板，眼前是四周华丽的陈设，可她无暇欣赏了，脑子里都是难民倒下的那一幕，那样真实，真实到她宁愿相信是假的。

　　乘客欢声笑语，聊着底下的难民，嘴角都是不屑。

　　毕竟他们之间，早已决出胜负，有人纵身一跃成为上等人，有人奋力抵抗沦为碎骨。

　　被刻意隐去的历史，为什么要血淋淋得展现在她面前？

　　没来得及思考，光脑闪了闪。

　　“恭喜考生尹束成功找到神奇的画（1/2），任务进度过半，剩余时间：8时35分。”

　　怎么会突然只剩八小时？
　　她还只找到了一幅画！

　　手指发冷，心脏越跳越快，尹束不敢再耽搁，打开光脑，立马给夏星发消息。

　　【雨夜杀人魔：哥，帮我进那工厂看看】
　　【雨夜杀人魔：我怀疑这是个违反物理常识的空间】
　　“……”

　　飞船上的交谈盖过心跳声，尹束穿进人群，观察着来往的人，她有些猜想需要去验证。

　　现在正处于用餐时间，左右两列都是人。

　　尹束看过去，忽的头皮发麻——

　　她竟然看不清他们的脸。

　　飞机上的乘客脖子以上像打了马赛克，所有人都在用餐，看不出任何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一拨人抬高头颅，享用着新鲜的水、干净的面包，靠在背椅上，充满新生的喜悦。

　　另一拨人低着头，系着洁白餐巾，拿起面包和水，模仿着贵族优雅进食，仿佛这一刻他们就是顶层人，拥有美好的未来，但颤抖的指尖，仍出卖了他们。

　　外面红成一片的天，和流星坠落的人，谱成交响曲成为他们手指打击的节奏。

　　明明几分钟前，他们的处境相同，为了登上飞船不择手段，哀求着乞求着只为换取一个号码牌，如今却云泥之别。

　　尹束抿住唇，如果不是在做任务，她其实很想挟持这艘船，然后全炸了。

　　可惜没有如果。

　　“警告！检测到危险气体，正在打开通风设施。”

　　震耳欲聋的警铃在舱内响起。警铃里，红光如同受到惊吓的心脏，此时高速剧烈跳动。

　　乘客们顿了顿，脸色大变：“有恐怖分子！”

　　尹束下意识低头看去，以为隐身掉了，可双手依旧透明。

　　她愣了愣，循着视线看过去——

　　机舱前，一个瘦削女孩站在那，手臂纹着火焰文身。

　　她握着榴弹，一步步靠近，榴弹冒着白烟，拉环已经拔掉。

　　显然要爆炸了。
　　惊恐如同病毒蔓延。

　　谁也不知道这个女生为什么带着榴弹，也不懂她的脑回路，但危险来临之时，人们如受惊的老鼠四处逃窜，像海浪般向后卷去——

　　“危险！！”

　　看守的军官们摁下开舱门，握着警棍朝女生扑去，“趴下！所有人趴下！”

　　机舱大门被瞬间打开，气流飞快蹿了出去，舱内剧烈晃动！

　　疾风呼啸中，女生站在大开的舱门前，握着榴弹。
　　她看着乱成一片的场景，呢喃道——

　　“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疯子，一起下地狱吧。”

　　肾上腺素爆发，尹束瞳孔紧缩，军官已然靠近女生身后，电流滋滋——

　　警棍对准脖颈。

　　电光火石间，尹束下意识抓起一旁的杯子砸向军官。

　　刚准备砸过去，眼前的形势转变，女生闪了闪，身影竟消失在那里。

　　人群中愣了一下，随即爆发更剧烈的动静：“她是异能者！！！”

　　机舱乱成一团，人们不容阻拦开始乱跑。

　　尹束没跟着跑，视线不断找消失的女生。

　　最后一批撤离的人类，是最底层的人，没被病毒感染，也没钱接种异能病毒，那个女生显然是异能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尹束巡视的视线一顿。

　　机舱中心，比榴弹更恐怖的火焰，出现在女生手心，正熊熊燃烧。

　　万众瞩目间，火焰移手，瞄准动力仓飞去！

　　尖叫一时涌上飞船，人群瞬间暴乱，飞船上空喷出无数水汽，呈网状喷去！

　　可已经迟了，火焰烧穿铁片，以不可遏制之势闯进动力仓。

　　飞船急速下坠，到处充斥着警铃与红光。

　　舱门大开，舱内物品东倒西歪，从桌上滑了出去，卷向万米高空。

　　前排的人一个接一个，如同被宰的羔羊往下滑去。

　　女生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火焰将她眸里的愤怒转化成冷静，冷眼看着逃窜的人们。

　　这种松弛的表情尹束很熟悉。

　　也出现过在那些乘客脸上，而如今，他们脸上唯有慌不择路。

　　飞船烧成一片，堪比岩浆的温度足以让人类接触就尖叫成碳，宛如人间炼狱。

　　“不要，我不要死！！”

　　呐喊忽的唤回她的理智，眼看飞船即将坠毁，尹束忽的后背一凉。

　　对了，白狗！
　　白狗很可能还在飞船上！

　　飞船内部全是烟雾，到处是烧红了的金属，碰到皮肤尽管是她也得掉层皮，更别说白狗了。

　　双脚在过道飞快走过，尹束推开一扇扇门，竖起耳朵，试图找到白狗的身影。

　　可惜的是，白狗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毫无踪影。

　　尹束摁下不安的心脏，还有几处地方没找，储存动物的地方还没找到。

　　还有机会。

　　尹束躲开掉落的烧铁，迅速拐弯，下楼梯。

　　两旁都是尖叫逃窜的人，指示板都被烧穿，早已看不清字了，她只能依靠直觉去找。

　　硝烟窜进鼻腔，她顾不得狼狈，脱下一旁晕死过去的人的外套，打湿捂住自己口鼻。

　　她弯腰眯着眸四处寻找，最后视线定格在生物库的牌子上。

　　尹束停下脚步，她有种直觉，白狗在里面…

　　“砰！”
　　门被一脚踹开，冰冷的气体从里面漫出。

　　毛茸茸的生物在黄色玻璃瓶里，它们闭着眼，仿佛在沉睡，但旁边的心电图显示它们的心跳接近一条直线。

　　尹束放眼望去，却不曾看到白色的身影。

　　她没有收回视线，继续搜索——
　　这里是全船温度最低的地方，如果不是这里，基本也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忽然，她眸中闪了闪，看向桌上。

　　那里有本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