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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不情之请 “两淮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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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浔在冥婚事件的第七日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两淮,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这是我在望栩山云妍故居找到的。”沈遥星起身,从床榻底下取出那张纸,递给江浔。
“你看看,是不是要找的东西。”
江浔接过,轻咳了两声,沈遥星连忙执壶给人倒了杯茶,才问:“你的伤怎么样?”
江浔喝了口茶,回道:“刺得不深,小伤而已。”
烛火光影明灭,江浔修长的手指抚平纸上的折痕,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在那的一幅屏风里找到的。”沈遥星想了想,思及一件事:“对了,屋里还有一个暗阁,但已经空了,我怀疑里面的东西是已经被人拿走了。”
江浔若有所思:“有这个可能。”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这些天你在什么地方?”沈遥星犹豫一下,还是问了。
“早在冥婚举行之前,部下已寻得一条下山的偏僻小路,他们费劲在山中寻我时,则早已下山了,待他们也找到那处早已无济于事。”
沈遥星:“所以这些天是为了麻痹这些人,让他们自以为高枕无忧?再放出生死不明的消息,让他们恐慌之下,自乱马脚。”
江浔笑了笑:“沈姑娘如今也算是……我的知心人。”
他说这话时,声音醇厚,仿佛一坛美酒,余韵绵长。
沈遥星莫名有些脸热。
谁是他的知心人。
这个人遇个刺回来,这么还变得更会撩了?
他盯着她,问:“难道就没有可能,我真的身遇不测,你不担心?”
江浔见她没回,便凑近了些,执着地盯着她,像是偏要求一个答案,否则誓不罢休。
沈遥星回神,对上江浔的眼神,她忽然觉得,他的眼中似有星辰大海,又似深渊漩涡,勾人沉陷。
沈遥星默默移开眼,她转了个身,只觉心底小鹿乱撞,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啊!
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沈遥星深吸一口气,又回身望他,认真道:“当然会担心你。”
话毕,她看见眼前人的眸子蓦然一亮,他快步向前,将人拥入怀中,沈遥星闭上眼,听着身前人胸腔微微震颤低语:“这几天,我一直想和你说件事……”
“主君!”
话被打断,沈遥星连忙挣脱开来,江浔一个眼刀飞了过来。
陈风连忙低了头,假装什么都不没看到,半晌才硬着头皮继续禀告:“主子,那个……事办妥了,钱德遇刺不久,便派人送来了这个。”
他将信件呈上来。
“想来是知走投无路,索性拖着所有人下水,您遇刺这些天让我等盯着两淮各大权贵府上,其中有异动者,也与钱判官提供的名单大差不差。另外,”陈风抬头望了眼沈遥星,欲言又止。
沈遥星会意:“我先离开。”
“不必,”江浔一把拉住她,下颚微抬,示意陈风接着说。
“他说,当年前家主一案,周家为主谋。”江浔握着信封的手微微一紧。
第二日,街头巷尾早炸了锅。
茶肆里茶碗叮当,挑担的、买菜的、跑堂的挤在一处,声音压得低,却个个眼里亮得吓人。
“你们听说没?两淮那些个盐商、私贩、沾着盐利的高官贵胄,连两淮都转盐运使司、盐运使大人,全一窝端了,统统下了大狱!”
“连……连周家都进去了?那可是名望深重的士族大户,根扎得深着呢!”有人惊得声音发颤,手里的菜篮子都晃了晃。
“谁能想到啊!平日里咱们抬头都不敢多看的人,一夜之间全成了阶下囚,这盐案是真捅破天了!”
“你们猜是谁递的证据?竟是两淮盐运判钱德!”
这话一出,满街倒抽一口冷气。
“钱大人?他不就在盐运司当差吗?这是……窝里反了?”
“看着温吞不起眼,没想到骨头这么硬!敢把上上下下全掀了,这是拿命在搏啊!”
“这下好了,那些吸饱了盐利的蛀虫,总算有人收拾了!”有人压低声音拍腿,“可不是,京都江首辅出面,能不成吗?”
话音未落,街口巡街兵丁走过,众人立刻低下头,装作挑菜、喝茶,可眼角眉梢,全藏不住惊涛骇浪。
扬州府狱内,阴暗,潮湿,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牢房墙角是未干的血迹,十字邢架上绑着一个身着罪囚服,鬓发缭乱的老者,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暗沉的地面上,声音在寂静的牢房显得尤为清晰。
罪囚的头低垂着,显然是受不了重刑晕厥过去。
哗然!
一桶水迎面泼来,周远山猛的呛咳起来,被迫醒来,冰冷的水顺着发丝淌入衣襟,腊月天寒,冻得人浑身发颤,触到伤口,疼得近乎麻木。他甩了甩头,费力地抬眼望去。
眼前人一身素色常服,在这阴暗污秽的牢狱里,显得分外刺眼。他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平静无波,眼底无怒无喜,只淡淡望着刑架上奄奄一息的老者。身后狱卒垂首屏息,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明明不动声色,
却叫整个死牢的寒气,都朝周远山一人逼压而来。
那人淡淡启齿,仿佛无悲无喜:“听说,当年江渡的死,主谋是你?”
周远山呼吸粗重,浑身发颤:“主谋?”他闭了闭眼:“我哪有那么大本事,你如今树敌无数,江渡当年也不遑多让。”
“当年,远在京城的云皇后与宋贵妃相争,云家与宋家亦为敌对,云家本就是世家大族,又有江渡这个女婿,更是如虎添翼,而朝中最大的政敌,非镇国公莫属。或许江首辅会觉得是镇国公府?”
他死死盯着江浔,嘴角却蓦然勾起一抹凄厉冷笑。
“不,你错了!”他忽然大笑起来:“江浔,想不吧,你为国为民,不惜以身犯险,结果却和你的父亲一样……你以为,要杀你的人,是两淮权贵,还是东厂,亦或是镇国公府?”
江浔眸光闪了闪,不动声色道:“参与者,可有镇国公府?”
周远山一愣,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是有,但也不是主谋。”
“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江浔的目光沉沉压过去,道:“周大人是云氏姻亲,云氏势大,对周家亦有好处,周家当年亦是权势鼎盛,周大人当年两袖清风,前途一片光景,何必参与盐运走私?又为何偏帮镇国公府?”
周远山闻言,目光呆滞半晌,忽而想起什么,抿紧了唇。
“不说?”江浔轻笑,往牢房外走去,沉声道:“不说我也知道。”
江浔脚步不停,眸光微凛。
狱外候着的陈风见江浔满身戾气地从里面走出来,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只听他吩咐道:“让人把当年留存的证据的交出来。”就如同钱德一样,不论周远山是为谁办事的,手中也总得握着点什么,才会安心。
“是。”陈风拱手,又递上一封信件,道:“京中来了消息,陛下病重,情况有变,大皇子请您速速回京。”
江浔回了宅子,在书房中迅速看完了信件,难得地笑了笑:“有意思。”
他抬手,将信件投入烛火之中,燃起的火焰迅速吞噬了纸张,化为烟灰,光影重重,纷杂不辨。
又摊开一张纸,微沾笔墨,上书几字:于厂督寿辰调上物于二殿之礼。
封了信件,江浔唤人进来:“把这封信京城并当年镇国公府的罪证一并送过去。”
“是。”
江浔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寒风拂木。
“两淮之地,也该收个尾了。”他淡道。
……
茶楼,说书先生昂扬顿挫的语调回响在大厅中,时不时伴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堂木一拍,又开始讲了起来:
“话说那云家嫡女之死,前段时间闹得可谓是沸沸扬扬,各位可知,真凶是谁?”
“我知道!”底下有知情人跟着起哄:“竟是其亲外祖!”
“哎呦,怎会如此啊!”有人不可思议:“为何啊?”
“诸位且静一静!”众人的反应显然在说书先生的意料之中:“听我一言。”
他轻咳了两声,呷了口茶,方道:“那周家家主自是有前科的,咱们今天要讲的,便是这前科。”
“诸位莫急,据说此事涉及到十年前的一桩大案——江家前家主江渡之死。那江渡,便是江首辅的父亲,在当年亦是纵世英才,却与当时的贵妃之父镇国公不合,而……”
沈遥星坐在茶楼二楼的雅间,饶有兴致地听着,江浔让人来散播点消息,故事是她写的,自然得看看效果怎么样。
自那日陈风寻了江浔去,这些日子他便一直在忙,沈遥星也没闲着,有些事情她可以帮忙就帮一下。当然也没忘了自己开全国连锁店的大业,深觉此刻是个好时机,毕竟江南也不是说来就来的,于是这几日便在各地了盘下了几个店面,雇了人,时不时去看看,顺便传授婚宴创新知识,倒也乐在其中。
这方茶楼说书先生刚讲完,底下便爆发出一阵掌声,伴随着激烈的讨论,显然这传播效果不错,想必不久就能传到京城去了,沈遥星满意地走下楼,迎面却遇见一个人,对方似在底下等了良久。
“楚公子?”沈遥星轻声问好。
“沈姑娘。”楚逸颔首:“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姑娘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