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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彻查严办 在清醒与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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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栩山上天地苍茫,不远处古树风摇,伴着岁月的古意,吹得树下红纸翻覆声响,红绸逸在空中,遥浮与上。
碑位前长身玉立的男子身着红色喜服,静立一侧,沈遥星一手秉烛,揭开琉璃灯盖,燃上了长明灯。
寒风吹得人冰凉,微光隐在山野天光里,长明灯带着暖意,看上去渺小微弱,几乎要被浩荡白日吞没。
沈遥星倒上合衾酒,楚逸伸手接过,半杯倾洒在地上,静了片刻,才仰头饮下剩余半杯。
他的动作轻而快,仿佛倾尽半生孤意。
风吹过枯林荒草,卷着冷意扑面,刮得人肌肤生寒。
“我和她是在这座山上相识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与我之前见过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楚逸转身,走到山坡上,山间之景一览无余,红与白,蓝或绿,枯败与生机,沉寂与灵动,俯仰生姿,仿佛攘括天地,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其韵之广,不可探也。
“那时候她站在这座山坡上,风吹衣䙠蹁跹舞,仿佛空谷幽兰,遗世独立。但后来我才知道,她这个人,是孤勇,但永远不会遗世,也逃不过红尘滚滚。”
“他和我不同,我明知盐务之弊,贪腐之浊却从未想过要以一己之力试图改变,一人之力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偏得个圣人之名能如何?”
“后来我方知,她或许就如那长明灯,它不与白日争辉,只静静燃着,暖光藏在灯罩里,在一片清寒明亮里,守着一点不张扬的温,却不曾熄。”
沈遥星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人似悲沉,似释怀,她叹了口气:“她是个勇敢的人,敢为常人之不敢为,楚公子,她的光并不微弱,能照彻两淮无数受盐弊之端的生民。”
“楚公子,节哀。”她诚心道。
楚逸闭了闭眼。
“所以,这场冥婚,也是公子为查出云姑娘之死故意为之。”沈遥星语气肯定,她道:“你故意引起我们对楚家的怀疑,目的便是借江浔之手查出真相,”她顿了一下,“不仅仅是为云妍,也是为她生前之愿。”
楚逸睁开眼,目光落在长明灯上,复而移至上方碑石上的苍穹有力的刻字,目光蕴着怀念,淡淡道:“不完全是。”
沈遥星怔了一会儿,直至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蓝色烟火】
沈遥星回神,转身望向远方,道:“快过年了,该回去了。”
……
京城,二皇子府。
啪嗒——
瓷杯被重重摔在地上,二皇子猛得抬眼:“你说什么!”
他大步跨下台阶,一把拎起属下的衣领,厉声逼问:“你确定看清楚了?消息来源准确?父皇当真给皇兄送去了龙袍?”
“属下……属下能确定!那匣子属下后来寻了个机会看了,”他连忙跪倒在地:“确确实实是龙袍无疑啊!”
二皇子骤然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怔忡道:“怎么会……”他失魂落魄地直起身子,往回走去,脚步虚浮踉跄,猝不及防被台阶绊倒,重重跌倒在地。
父皇素来宠爱母妃,从前话里话外都是让他承继大统之意,可……君心瞬息万变,父皇大寿将至,却一反常态地重用起了皇兄,朝中百官似已窥得天机,纷纷观望依附,摆明了要扶皇兄登基!
“殿下!”侍从连忙把人搀扶着,却被二皇子一把推倒。
不行,这些天他一直为此寝食难安,步步隐忍,可如今局势已容不得他瞻前顾后,坐以待毙了……
“你即刻去东厂,不,不是东厂,去母妃宫中,将此事禀明!不能再等……”
“殿、殿下……等什么?”
“还不快去!”二皇子一脚踹出,属下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仓皇离去。
*
翌日早朝。
江南两淮盐运贪墨弊案的奏报昨夜已递入御案,此刻殿内争议纷纷,窃语声此起彼伏。
“陛下,两淮盐商勾结官吏,私吞盐税,戕害百姓,臣以为,此事绝不可姑息,是为上承天意,下不安黎民,陛下但彻查严办,以正国法!”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当即出列,眉头深锁,语气沉缓:“左都尉说得容易,可国朝盐利半出江南,你可知这江南盐商与多少势力盘根错节,动了他们势必牵动朝野财赋,左都尉可担得起这个责?”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又一位御史出列驳斥,“正因盐利关乎国本,才更不能容蛀虫盘踞!若今日姑息,明日必成大患!”
“陛下。”上首左侧魏封的声音响起,众臣纷纷噤声,只听魏封道:“依臣所见,不若先处理了那几个勾结盐商的两淮世家,杀鸡儆猴,以平民愤,再从长计议。”
皇帝的面容隐在冕旒后,辩不清神色,倒是在听了魏封的话后,道:“便依爱卿所言。”
“陛下圣明。”
眼见早朝已接近尾声,太监正要宣布退朝,户部侍郎却出列,声音浑厚有力:“陛下,臣另有一事启奏!”
“哦?”
“臣奏请陛下重审当年江家一案!”
“江渡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实不该令亡魂地下难安!据江南周家家主周远山所述,当年江渡之死并非意外,而是受当朝镇国公指使而为!当下已有证据,此为口供与当年密信!”
说着,户部侍郎从袖口中取出证件,皇帝让人呈上来。
“荒谬!”二皇子:“谁人不知,江浔借着盐务一案监禁了周府,这所谓证据,焉知不是屈打成招?”
“二皇子所言有理。”魏封沉声开口,目光凛冽地射向户部侍郎:“侍郎说江南来证,本督倒是有个疑点,这周家分明是云氏姻亲,缘何会帮助镇国公府办事?何况,此次江首辅奉命离京,本是为着两淮盐务,怎就牵扯出陈年旧事,莫非……”他语气幽幽:“是借职务之便,行偏私之实?”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
“是啊……”
“这是以公谋私,岂可……”
“诸位是不是搞错重点了?”清雅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
“魏督主。”大皇子笑了笑,道:“如今旧案翻出来,到底是该关心这案子是怎么发现疑点的呢,还是更该关心其中真相,以还有功之臣一个公正,想必众人心中也自有计量。”
“何况,江渡乃江浔之父,我朝崇尚孝道,首辅所为并非以权谋私而乃人之常情,不该苛责。至于周氏助纣为虐,是为人抓着了把柄,诸如此事本就寻常。”
礼部尚书点头,仁孝礼治,理当如此。
魏封眸光沉了沉,忽得笑道:“大皇子言之有理,倒是本督狭隘了。不过……凡有狱案,除物证,也当有人证,大皇子说是不是?”
大皇子不看他,只向上首请旨:“陛下,请彻查镇国公府,交于三司处理,以慰良臣之心。至于人证,”他微微一笑:“该出现的时候,自会出现。”
众人不明所以,魏封抬眼看向御座的人,皇帝手指扣在龙椅上,轻轻咳了咳,才缓缓道:“朕自御极以来,向赏罚分明,既然此案犹疑,便交由大理寺再审吧。”
“退朝——”
朝中的消息传得极快,当日午时,便已遍布大街小巷。
江渡之死虽说是十年前的事了,但京中仍有不少人依稀记得他当年何等风华。
旁人就算不知,镇国公也不会忘的。
镇国公这些日子一直告病在家,原本府中上下就死气沉沉,如今消息传过来,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镇国公府的病来得非常奇怪。
其中以镇国公夫人为最,原先请了宫中太医,皆道只是梦魇多思,开了药却一直不见好,府中便请了术士做法,亦不见效用,反倒病得更加严重了。
如今,上下谁人不知,镇国公夫人疯了。
可这疯病仿佛会传染似的,近日,连府上主君和小姐,也染上了镇国公夫人初时的症状。
“少夫人,”侍女进门禀告:“镇国公夫人这些东日子疯得更加厉害了,日日口中念叨着什么,别过来……我错了……嗯,神神叨叨的,奴婢也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付夕愿揭开香炉燃了香:“神神叨叨啊……”
付夕愿百般不在意,侍女却担心:“少夫人,您这些日子嗜睡,奴婢看着,就如同从前夫人的症状一般,您会不会有事……”侍女的声音小了下去。
“睡得着不可怕,睡不着才可怕呢。睡不着,就会在清醒与疯狂中痛苦死去。”她一字一顿,分明还是从前那个语气,却让人莫名胆寒。
侍女噤声,镇国公夫人如今是睡不着了呢,她担心少夫人以后也会如此,毕竟这病实在太可怕了。
“可是……”
“别可是了。”付夕愿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前院那边怎么样了?”
前院,镇国公恍恍惚惚地听了人的回禀,好半晌才得出一个结论:陛下要重查江渡之死。
他浑身一颤,险些没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