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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眠之夜 雪山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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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大夫从沈遥星手中接过用帕子包着的玉屑和花枝,用手捻出一点放在唇边闻了闻,脸上的神情渐渐凝重。
花香甘柔绵长,谁也不曾料想,竟暗藏这般机心。
乔大夫捻着碎屑,反复嗅辨,终是摇了摇头,辨不出名目。
可玉与花搁在一处,气息相缠,分明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道:“此二者长期相辅一处,一开始,症状与风寒无异,恐怕多年的医者也发现不了,想来,这位姑娘,也亲身试过了。”
沈遥星点点头,这毒确实厉害。
“若是长此以往,依旧毫无所觉,毒入心肺,便是华佗在世,也药石无医了,中毒者会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死去。”
沈遥星和江浔对视一眼,神色微顿。
旁的不说,云家姑娘显然不是在睡梦中毒发身亡的。她是在楚家宴会中暴毙的。
“依乔大夫看,有没有可能有旁的诱因,能够导致有人在身中此毒后,暴毙而亡。”
既然这玉可与香组合有奇效,那与旁的当然不是不可能。
乔大夫摸着胡须沉思良久:“倒是可能,老朽行医几十余载,常听闻万物相生相克,无论是香料亦或是吃食,凡入人体之物,皆有讲究。”
他看向桌上的东西,问:“可否让老朽带回去研究一二。”
其实此事到此就已经可以确定了,云姑娘的死,必然是此毒所致。
只需要找到下毒的罪魁祸首,就能清楚其中原委。然而医者嘛,爱研究的属性是刻在骨子里的,沈遥星是清楚的,也十分理解。
“当然可以。不过,还望大夫务必保密。”
现下送了人出门,江浔让手底下人拿了方子去抓药,这才坐下来。
沈遥星垂眸:“现在,有头绪了吗?”
江浔没说有也没说没有,只是道:“待抓了药,便去楚家吧,这段时间换个住处。你也好好休息,不日冥婚之事还要劳你。”
沈遥星点点头,却兀自思量起来。
玉的来处是西域,但云姑娘如何得来尚且不知,花是周家种的,且不说是有意还是无意,最后致死的诱因却是在楚家,但楚家不太可能这么干,毕竟若是如此那不明摆着告诉旁人不对劲吗?楚家没有必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徒增嫌疑引人调查。
所以,按照她来看,这幕后黑手,搞不好是周家。
周家?
可周家本是云妍生母的母族,是她嫡亲外祖一脉。沈遥星分明记得,旁人皆道周家对这位外孙女疼宠有加,至亲之人,又怎会痛下杀手?
沈遥星知道这世间有人利益至上,为此不惜舍弃一切,哪怕是至亲之人,但是这事真相倘若当真如此,未免也太过令人心寒。
死在至亲之人手中,远比死在敌人手中更令人心痛。
沈遥星不能确定,但从利益层面看,其实也没有道理,毕竟周家与云家也就是先皇后母族是姻亲,照理说,这两者不说荣辱与共,也该是利益共同体了。
何况周家在两淮之地是世家大族,京中又有云氏作后盾,怎么看都没有作贼的必要。
就说这周家家主杀自己外孙女作甚。云妍妨碍他了?
沈遥星思索着,一些零散的事情太多,一时半会实在无法串联起来,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捕捉不到。
冬月十五,望栩山上,正是暮色四合,山影朦胧。
沈遥星站在山南朝阳的缓坡之上,前方一古松木立,选址在这,自然也是有讲究的。所谓古木聚气稳场,树下背风,长明灯,引魂香不易被吹灭,且树为天然“阴阳媒”,有助引魂结契。
冥婚仪式的前一时辰,便是最佳布置之时,江浔不放心,便陪同她这一队人一道前来了。
沈遥星在主位左侧三步远的地方铺上加厚红毡,下压朱砂符纸,区域四角各插入一束捆紧的艾草。
桃木剑斜靠在香案旁,剑鞘系红绳。
江浔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此时冬月的月亮已爬上山顶,清辉洒在望栩山的雪地上,映得红绸更艳。
“一会儿若有意外,我会让人先行送你下山。”
沈遥星抬眸,走到他身侧望他:“是一定有意外吧,你已经知道了,那你呢?”她当然知道此次冥婚只是个幌子,江浔想借此引出一直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是以在她拟好吉日之时,便故意放出消息。
现今两淮消息稍微灵通点的官宦人家都知道江浔此行是为盐务之案前来,京中来人,与此利益相关者必然惶惶不安,强龙难压地头蛇,两淮之地利益勾连岂止千丝万缕,必然困难重重,一个不小心甚至命丧于此。
长明灯的火光在石灯座里摇曳,抵御着山间寒风,江浔望着远处暗沉的山影,眼神沉静:“不必担心,不过是一招引蛇出洞。我不会有事。”
才怪。
沈遥星心道,她瞥了他一眼,说:“最好如此。”
她向山的另一头望去,那边有个小木屋,木屋前种着许多腊梅树,她想起楚逸曾说过,云妍曾经在这住过一段时间。
半晌才收回目光,时间差不多了。
此时楚逸已经领着替身女童到了,沈遥星看了看,楚家父母,周家家主与夫人都到了,此次冥婚事宜沈遥星并没有遵从传统,这种时候原本应当人员精简一下,当江浔说过,人越多越好,是以连宴席都设在了不远处,选地平缓,虽说冬日寒凉,但好在天气不错,楚周两家又是大户,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来的人并不少。
两家人陆陆续续接了来客,时又有人赞许楚家公子情深义重,倒是仿佛真像是在办婚宴,倘若不是牌位这这边气氛诡异的话。
沈遥星收回目光,手持引魂香,绕逝者牌位走了三圈,口中念引魂咒:“山风引魂,地脉安身,今逢良辰,赴约成婚。”
宾客席也安静下来,因是没有见过这种诡异之景。有好奇者,也有人惊悚,不过好在人多,不算害怕。
一旁的阴阳先生念合婚文。
一拜天地。
二拜山灵。
寓为二者谢山间主位,谢地脉容身。
夫妻对拜!
替身女童持牌位轻颔首,便是此时!一切来的猝不及防。
山中骤起一阵风,卷着碎雪扑向仪式区,长明灯火光猛颤。
数道黑影已从周围后掠出,手中寒刃映月。
宾客席里惊起呼声,刺客目标明确,直扑江浔而去。
“护大人!”
江浔身侧护位戒备,瞬间拔刀相迎,几人缠斗在一起,刀剑相鸣间撞翻了案几杯盘碎裂,宾客四窜,乱成一团。
沈遥星怔在原地,江浔与几名黑衣人过招,依旧不落下风,很快几人口吐鲜血,只剩一人与之抗衡。
等等!沈遥星眸光一颤,大声提醒:“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那名本是持这牌位的女童,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到了江浔背后,乘其与刺客其中之一缠斗之际,手中执短匕,猝不及防刺入江浔后背。
女童闻声抬眸,转身向沈遥星刺来。
“沈姑娘,走!”
不知何时陈风已然到了身侧,一剑抵住女童的攻势,反手一震,拉着她往山下去。
沈遥星压下心底的担忧,强行稳了稳心神,知道留在原地无济于事,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便配合着护卫一道离开。
沈遥星到了山麓,上了早先的马车,仍有余悸。虽说早就有所预料,但亲眼目睹内心还是颇为震撼,看来这首辅也不好当,位高权重之人,看江浔那样子,遇到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沈遥星叹了一口气,只能祈祷他平安归来。
马车一路向前,进了一处私宅。
“沈姑娘,这些时日还请在此处落脚一段。”
“这是江浔的在两淮的宅子?”
“是。”
府中迎出一位嬷嬷,见着沈遥星,问:“是沈姑娘吧?大人早些便吩咐过了您会来。老奴这便等着呢。”
沈遥星看她,眼中带着一丝诧异,随即了然,早有谋算便好。
她随着人进了里屋,屋内女子用物一应俱全。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沈遥星简单洗漱完便躺在了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闭上眼,脑海中便不断翻涌江浔腹背受敌的那一幕。
披衣起身。
走到窗棂旁,随手敲了敲。
暗卫现了身:“姑娘何事?”
沈遥星顿了顿:“你家主子可有消息?”
“可有说何时归?”
“并无。”
沈遥星在屋内走了几步,摆了摆手,让人退下了。
随后躺回了床上,直至很久才睡去。
……
旁的地方却不如此处安逸,于有些人而言,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人呢?”
判官府内,钱德大怒。
“底下人说,没寻到。”
“还不去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眉头拧在了一处,想到什么,有些富态的脸色抖了一抖:“不行,这一次,只能死要见尸。”
“备马。”管不了那么多了,江浔若是此次有幸逃生,他们就完了。
他们若是不帮忙,大不了一起下水,没得他一人承担责任的道理!
管家问:“大人去哪?”
钱德耷拉着眼皮子,闭了闭:“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