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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陆琦回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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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名叫短命囡,我从小就是被这么叫大的。”陈耀在年会上喝醉的那晚,她说自己从小就被叫短命囡。
“许辉,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父母和父母之间也是不一样的,父母对自己的小孩和对别人的小孩也是不一样的,我接受这些不一样。事实上,除了接受,我没有其他办法。社会发展到父母对自己的小孩和对别人的小孩一样的话,那是另一个文明高度,不是简单几代人努力就能达到的。”陈耀在初中毕业的时候没有选择另一所高中,她说父母对自己的小孩和对别人的小孩是不一样的,她除了接受,没有办法。原来不是她不愿意去其他高中,是她没有选择,她当时说的这么清楚明白,我怎么没懂。
“许辉,如果把你们放在我的环境里,你们不该对我有所指责。事实上,我做得足够好,我对的起我自己,我为我自己负责了,至于别人对不对得起我,全凭良心,我怎么可以要求别人的良心呢?”陈耀在寺庙的红墙转角处说她不能要求别人的良心,但是她对得起自己,她做的足够好,为什么当时自己一走了之,不能停下来再和她聊一聊。
“可你并不知道,踩缝纫机是我最讨厌的手艺。”陈耀说她最不喜欢踩缝纫机,她是踩了多久的缝纫机才会如此不喜欢啊。
“可我出生在很遥远的地方,坐火车要好几天。”陈耀说她出生在很远的地方,她本不属于新渔镇。
“我以后一定会去远方的。”陈耀说她以后一定会离开新渔镇。
陈耀说她幸运的时候很少。
陈耀说……
一幕幕画面在许辉的脑海里浮现,原来过去这么多年有许许多多的蛛丝马迹说明陈耀过得很不好,她还藏了多少心事?许辉拽着方向盘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不能去好的学校,没有生活费,接听电话都不自由,在那样一个家庭里被虐待成长,简直荒谬,如果收养不能善养,那么为什么要把一个女孩带到自己的家庭里?许辉心乱如麻,车流逐渐涌动,他的心砰砰狂跳,是自己太迟钝太麻木,陈耀擅长捉迷藏,她是露出海面的那一点冰山,而我却以为看到了全部。许辉终于明白陈耀在戏剧表演时的生命力从何而来,那是来自被长久压抑的环境禁锢终于得以短暂释放的陈耀,那才是原本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陈耀,陈耀,许辉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他将母子送回公寓楼下,直接把车开到了工业园区。窗外开始下雨,时间是晚上七点,他拨打了陈耀的电话,开口:“陈耀,你在哪?”
陈耀难得今天准点下班,她刚吹干头发,回答:“我在宿舍。”
许辉将车从公司正门开到了宿舍的路边,“我在你宿舍楼下?”
“现在?”陈耀惊讶,“那我下去。”
“你别下楼,外面下雨,到阳台上来,开一下手机闪光灯,让我看到你。”
陈耀依言来到了阳台,外面果然淅淅沥沥下着雨,她俯瞰宿舍楼外,依稀停着几辆车,路灯还算温馨,她问:“许辉,你在哪里啊?”陈耀将手机闪光灯点亮,像海浪一样晃了晃,“有看到我?”
许辉抬头看着阳台上那点微光,从驾驶室下来,“我看到了,陈耀,你看到我了么?”
陈耀眯着眼睛总算是看到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她有了主意,说:“许辉,你蹦一下。”
许辉真的原地蹦跳了一下。
陈耀笑得肆意,认真地说道:“好的,看到你了。到我这干嘛?”
“我想看看你。”许辉说的温柔。
“那我下去?”
“别下来,你会淋湿的。我看阳台上的你就好。”
“发生什么事了么?”陈耀觉得蹊跷。
“没什么事,只是很想你。”许辉看着阳台上那个闪光点,他过去错过太多,哪怕听到一些流言蜚语也好,哪怕能够寻到一些蛛丝马迹也好。
许辉的深情来的直白,陈耀有点招架不住,她极力投注在许辉身上的视线终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形,辨不清五官和表情。
“陈耀,我会对你好,你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
许辉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上传过来,陈耀敏感地疑心许辉是不是喝醉了,她试探道:“许辉,高斯是谁?”
“18世纪到19世纪著名的德国数学家,殿堂级人物。”
没喝醉啊,陈耀心想,奈何陈耀数学过于薄弱,无法立刻出一道艰难晦涩的题目测试许辉是否喝醉。
“刚才是你问我,现在换我问你了,陈耀是谁?”
陈耀终究是分不清许辉醉了还是没醉,也不清楚他为何冒雨前来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如果许辉喝醉了,陈耀打算就这样陪着他一直聊天,聊到把所有的酒味都散掉,但是直觉告诉陈耀,许辉没醉,许辉很清醒,许辉并不是糊涂冒险激进冲动的人,许辉冷静理智平和稳定,是吵过架依然要公平公正地分析吵架原因的人,他不会做喝过酒之后还开车过来的人。那他为什么今天与以往不一样,站在楼下,我看不清他,他也并不看得清我,只是为了说一句对我好么?事实上,许辉已经足够对我好,他的行动远比语言更有说服力,陈耀想不通,陈耀还是回答:“陈耀是不太笨的小聪明鬼。”
许辉看着阳台上的那个点,他原来对自己喜欢的女孩远比一无所知更要一无所知,过去真是一场盲目的守株待兔和荒谬的刻舟求剑,许辉将手机贴在耳边,字字句句清晰:“陈耀,如果你以后想去远方,没关系,我和你一起去,多远都和你一起去,火车坐两天或者三天的地方,我都陪你一起。”
陈耀困惑:“现在去哪还要坐两三天的火车,这么远的话我们真不考虑坐飞机么?”
“可以,陈耀坐头等舱。”
“你现在还没有拿到年终奖六十万呢?许辉同学。”
“陈耀,我会努力。”
陈耀思考起许辉这个王牌学校王牌专业,不得不无情地指出事实:“我走的慢走得早,你走的晚走得快,你要是后来居上,我们就不能并行了。”
“你走的早的时候记得等等我,我走的快的时候等等你,总能同行的。”
许辉今晚的耐心与温柔让陈耀说不出更挑剔的话,两个人隔着上下楼隔着门里门外隔着这场夏季突如其来的雨说了再见。陈耀觉得浪漫的不像话,浪漫不需要很多钱,不需要很多付出,浪漫只是一场“你会淋湿,我看着你就好”的细致贴心。
第二天,许辉和陈耀将陆琦一家四口送往高铁站。这一个月对于陆琦夫妇来说并不容易,好在有惊无险。友谊又到了说再见的时候,陈耀拥抱了陆琦,拥抱了安安小朋友,她不确定过年会不会回家,大概率是不回的,日后再次见面确实不知是何时。两人挥手作别,在陆琦婆婆又要开口说起相亲一事的时候,许辉突然将手搭在陈耀的肩膀上,坦然说道:“一路顺利。”
陆琦婆婆这才看出来端倪,变了脸色,原来姓胡的和姓许的不是一对,她看错眼了。
高铁将至,几人终究是说了再见。陆琦将手中的宝宝给了陈耀,突然转身走了几步拥抱了陈耀,情绪到了眼泪就是止不住,这一个月她深知没有这几位小学同学的帮忙,自己不会这么顺利,更懂得将自己的公寓腾出照顾一个产妇,普通人根本难以做到,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大家是同学,是朋友,这份友谊太难得,她和许辉,陈耀,胡李晶落差太大,这是一道她这一生都没有办法逾越的鸿沟,但是她内心深深地感激,感激这样一帮人在她困难的时候倾力相助,有很多话她说不出口,感激的话说出口了显得刻意,不说出口又显得无情,她嘴笨,一路走来就是磕磕绊绊的,她无法将内心真正的感情传达,她只是紧紧抱着陈耀,说道:“陈耀,工作忙,别太累了,我们下次一定再聚。”说完,她顾不得擦掉眼泪,又对着许辉说,“陈耀其实很辛苦,但是她不说,你要好好照顾她,虽然她也能好好把自己照顾好。”
陈耀递上纸巾擦掉陆琦的眼泪,陆琦又变的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总之谢谢你们,还有胡李晶今天没来,也谢谢她,她做的羹汤一天比一天好喝。”
“我知道,我都知道。”陈耀也强忍着泪水。
终究高铁将离人带走,前来的人离开,奔赴的人还在旅途。
陈耀坐在许辉的车上,收到陆琦发来的一条信息,说她放了三千元在枕头下面,这是她此次出门前奶奶用红纸包的三千元整。陈耀回到公寓,找到了红纸包着的三千元,还有一张借条:
今借许辉先生人民币六万元整,月息8厘,每年还两万加利息,分三年还清。
右下角是陆琦夫妇的签名,还有日期,字迹工工整整,房间打扫的整整齐齐,厨房,客厅,窗户全都一尘不染。
这是一张严格意义上非常不规范的借条,陈耀看了却无比动容,她将借条和红包给了许辉,许辉没要。陈耀又将红包的事告诉胡李晶,胡李晶也说不要,她表示这次全程照顾陆琦比在书中学到了更多实践意义。
陈耀望着这用红纸包的三千块,呢喃道:“陆琦回家了。”该以什么形式将这份红包还回去,陈耀陷入了为难。
许辉却在这个时候说:“陈耀,要搬到公寓和我一起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