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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两块五毛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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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生活?
陈耀从未想过的话题,她其实没把握,不确定,少自信,有纠结,偶尔想要逃离的想法大于留在原地又舍不得这么多年的缱绻,偶尔想着也许离开的计划不能够成行留在杭城日复一日的生活未必乏味,这段感情到底能走多远,友情,爱情,事业,理想各自羁绊的时候,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去哪儿,和谁一起?一切是个谜,谜底陈耀目前还不清楚,她看了许辉一眼,将借条放入客厅的抽屉柜里,摇摇头,说:“最近加班多,住宿舍对于我而言更方便。”
陈耀的回答和许辉的猜测一致,他没说话。
“你知道的,从这到工业园区通勤要四五十分钟,你体谅一下上班族的懒散吧,多躺在床上三十分钟和早起一个小时,你选哪个?”陈耀说完在木质支架落地镜前照了照,看了看眼睛,尤其注意眼尾细痕的位置,又侧着身看了看腰和肚子,略带伤感,“牛马的辛劳果然都写在脸上,身上,这段时间加班多,反而重了五斤,快要突破BMI的标准值了。我有的时候看李晶,看你学校的那些同学,还是很容易区分学生和上班族的,神态不一样。”
许辉轻笑,“胡说,李晶比你大一岁。你到我师兄的实验组去看一下,就知道二十岁的科研人三十岁的脸毫不夸张。”许辉说完,走到陈耀身后将手搭在她的腰上,将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一句话像阳光照在一株草上,“我毕业之后咱们就结婚,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李晶比我们大一岁?”
“户口问题,她上学晚。”
原来许辉和胡李晶还聊过这些,陈耀脑袋疼,她昨晚就觉得许辉不正常,没想到这种不正常状态持续到了今天,她回首摸了摸许辉的额头,不烫,她问:“你什么时候毕业?”
“后年春天。”
“这么快?”
“学制两年半。我研一已经修完主要课程了。研二科研,写论文,研三上学期毕业,大概在三月份。”
“李晶是妇产科学,你是什么方向?”
“大概率走科技与互联网方向,算法设计、数据分析、软件开发、人工智能,这些大类都会涉及到,到时你还在杭城的话,我也在杭城工作,地域不是问题。”
陈耀将许辉的手轻轻推开,她从落地镜前走过去坐在大板桌的一角,虽然李晶的一些东西陆陆续续带走,不过粉色的笔筒,绿色的收纳本,文件袋,笔记本等文具还是剩了一些。陈耀从来没有思考过她和许辉结婚或者她和许辉可能结婚这件事,结婚要慎重,结婚要稳妥,结婚要万无一失,最重要的是,结婚要彼此相配。陈耀摇了摇眼前粉色的笔筒,里面放着都是日式的中性笔,陈耀从前不知道,后来才明白原来这样一支笔就要将近一百元,这在她的学生时代是一件超脱想象力的事情。陈耀将笔放回笔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很可爱地说了一句:“等你年终奖六十万的时候再说吧。”
热闹的公寓迅速趋于平静,没有安安小朋友的哭声,没有陆琦婆婆的尖嗓门,没有陆琦丈夫开口说话必先嘿嘿笑一声,也没有胡李晶在厨房手忙脚乱的惊呼声,陈耀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适应,同时又觉得她和许辉都不是吵闹不是热乎的人,身边恋爱的人似乎都没有更能够令自己快乐一些,钱萍也好,江露旭也好,说起爱情都是苦大于甜。至于结婚生子,经过陆琦这件事,风险似乎也远比想象中更加意想不到。快乐自由总是躲猫猫,而陈耀天生比一般人更加眼盲脚拙。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至少目前她和许辉是和谐的,姑且日复一复吧。
年终奖六十万,许辉明白这只是陈耀的托词,借口的一种,但其实年终奖六十万并不困难,走互联网方向不出三五年就可以达到,更快的是投身于自己父母的家电商场中,子承父业,第一年就可以从爸妈那边拿到这样的薪水,甚至于更高。老许没有直说,含糊过几回,说最近的腰不太好,想有个人过去他能够休息休息。只是,如果陈耀的心扉需要慢慢打开,许辉不介意多给点时间,大禹治水,于疏不于堵。如果现在她不愿意,那就再等一等,从前的苦难都会过去,陈耀自己要想明白,她是一个幸存者,她足够值得好的人,好的物。
陆琦婆婆的三言两语来形容陈耀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活实在是太狭隘了,许辉理解自己对陈耀这个人只有着相当浅薄的了解,但他从未打算放弃,偶尔想要激进,偶尔遇到逆流,但是绝不后退。他在寻找一个平衡,这个点比数学要难,数学有规律,而爱情,爱情毫无章法。
八月,许辉架不住老许的压力,终究飞去了父母的家电商场直到九月初才回来。陈耀的工作比起之前要忙两倍,九月十月又是出差参展季,陈耀去了更多更繁华的城市,也宴请代理,也与外宾在饭桌上谈笑风生邀约短途旅游欣赏当地风景,也学会人情来往为客户准备丝巾和茶具,更懂得如何得体的接梗与笑容维持友好气氛。从前陈耀做这些事难免害羞与尴尬,如今她越来越适应,谈判室外的交际与谈判室内的交际同等重要,这是她工作一年半才悟出的理。
时间匆匆又到年底,得利于USC IMPORTS客户下半年猛烈的下单和持续性的出单情况,陈耀今年的业绩比去年实现数倍的涨幅,她的年终奖达到313950元人民币,明年底薪涨到了14500元,期间还拿到了数万的季度奖金。陈耀将年终奖的三分之二也就是二十一万人民币整放到了自己的私人银行卡上,去年这张卡只有30277.5元,中途借给陆琦三万她也没有收,如今竟然有了二十四万。攒钱令陈耀愉悦,当钱被划入这张银行卡的时候,手机收到到账成功的通知,陈耀将余额又看了一眼才把短信删除,她拿着这张银行卡像闻香水瓶似的嗅了嗅,她闻到了茉莉花的芬芳,闻到了栀子花的清香,闻到了桂花的馥郁,财富令人心旷神怡。
陈耀原本并不打算此次过年回家,许辉竟然意外地在陈耀说不回家的时候没有追问原因,只表示他过完初八就从新渔镇返程。不过,事与愿违,陈耀不得不回家,她要回去参加徐莲花某个亲戚的葬礼,事实过于悲剧,陈耀日夜浸在泛黄的祭祀用品与悲天动地之中,葬礼总算是告一段落。
回一次家,不被扒掉一层皮是不可能的,千篇一律“姑姑不是白叫的”,要给侄子压岁钱,要买玩具,书本,衣服,鞋子,蛋糕,要为这家人攒着一年的各类鸡毛蒜皮头昏脑胀的事情包红包,陈勇惦念了很久的平板终于到手,陈勇的新款手机陈耀要支付一半的费用,徐莲花也拿到了包和化妆品,陈华生得到了衣服、鞋子、黄金戒指,二楼的沙发换新了,陈勇还要了一只萨摩耶,他说陈耀买一条狗,陈耀付狗粮,狗粮要贵的,陈耀给狗打疫苗,疫苗要进口的,陈耀给狗看病,陈耀给狗买狗窝,衣服,梳子,吹风机……但是狗放在陈勇家里,因为陈勇是好人,他在帮陈耀养狗,免费无私地养狗,多么高尚!
可是陈耀五年的大学生活,辗转过八人间,四人间,六人间,她始终没有为自己采购过一个吹风机,她是宿舍里唯一一位没有吹风机的人,三四十块的吹风机是她几天的伙食,她舍不得。她头发湿漉漉的时候就到宿舍外面晒太阳。这样的日子才过去多久啊,没几天啊,如今,她竟然要给一条所谓的属于她的狗买一只吹风机。
荒谬!
你永远无法知道下一个是这家人的谁问陈耀要钱要东西,你也无法理解每次要钱要东西的理由有多么离谱,他们将自己包装的良好,善良,周到,讲情义,懂礼数,识大体,顾大局,甚至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摇手说“我不要,我不要”或者“下次别买了”或者“不要浪费钱”等等诸如此类,等剩陈耀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嘴脸又是何其的相似“这事于情于理你要给钱的”或者“你打听打听这事人家客气的给多少”或者“这样不够,你至少要给多少”等等诸如此类。这家人的手伸的一次比一次快,嘴动的一次比一次流利。
陈耀不是越来越无法理解这一家人,是始终无法理解这家人,但是她一一地满足了奇形怪状的要求,她在笔记本上的账单条目越记越多,已经十来万了。陈耀的目标是为这家人老老小小花掉二十万,这是她的债,因为一口饭,哪怕饭是“嗖”的,因为一口水,哪怕水是“冰”的。陈耀坐在写字台上,将合计算了一遍,想来二十五万都打不住,甚至冲到三十万也是早晚的事情。陈耀面色平和地忍受这一切,仁至义尽之后,她才能够头也不回,到时候哪怕千百个“白眼狼”安在自己的身上,她也无所畏惧,到时候再用道德绑架我,那我们看看是谁没有道德,到时候再用赡养绑架我,那我们看看你们自己到底有没有“善养”。
陈耀知道自己早晚会有一场仗要打,她少,对方人多,她等着,她没有忘,眼前这家人的虚情假意与虚与委蛇只是因为她如今有了价值,她永远记得这家人真实的底色,当她不再予取予求的时候,当她不再有求必应的时候,当养肥了的狼突然断了肉的时候,陈耀会勇敢迎战,撕掉这家人的面具。
事实上,这家人没有面具。
离回杭城的日子近了,陈耀才又感觉胸口不再堵着,这天她又被这家人要求,拿医保账户里的余额给家里人买药,他们说陈耀的医保余额账户有太多钱了,赶紧给家里人买药,陈华生的腰痛脚肿,徐莲花的肩膀酸胀手腕疼痛。陈勇甚至让陈腰再去店里买一只验孕棒。临出门前,陈勇对陈耀说:“药店里验孕棒要买最贵的那种,你可能又要当姑姑了。”
陈耀冷着脸问:“你觉得让我去药店买验孕棒合适么?”
“你买最贵的,其他的不准。”
“你自己怎么不买?”
“你姑姑是白当的么?”
罢了罢了,陈耀知道人和人的对话能够行进下去一定是基于两个人都正常的情况下,当她在药店按店员指示找到一根电子验孕棒时。巧了,一抬头,透过药店的透明玻璃,前方正是许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