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渔镇的小朋友》九舟茶

88、第 88 章 名字叫陈耀

　　陈耀从房间出来已经是半小时后，她的眼眶虽然还泛着红，表情明显轻松不再有进门前的紧绷。她在沙发边坐下，许辉给她倒了一杯水，胡李晶张罗的玉米胡萝卜素高汤已经做好，她端着送进了陆琦的房间，不一会儿，胡李晶坐到大板桌上，打开一款贴着各种贴纸的笔记本，开始输入着什么。

　　这几天，他们都是这样相处的么？一边照顾陆琦，一边在大板桌上学习科研。陈耀看着手中的水，沉默不说话。这时候她的手机响起，是盛霖同她确认一款壁炉的花岗岩纹理图案，每一片花岗岩纹理图案独一无二，斑点状、带状、条纹状或斜纹状呈现的壁炉外观各不相同，颜色也有深浅之分，盛霖很谨慎，他在采购审批单上将这个单子驳回，需要陈耀同客户确认花纹以及颜色的倾向性再让采购员按客户要求购买。陈耀不得不即刻回公司一趟，她挂完了电话，拎起了自己的托特包准备出门。

　　“陈耀，你不留下来吃饭么？”胡李晶负责制作料理，但是不负责打扫厨房，每次被她“大显身手”后的厨房都令许辉咋舌看不下眼落不下脚，他通常负责清扫善后工作。此刻，许辉刚拎着垃圾袋从厨房出门。

　　“不了，公司有事，要回去一趟。”

　　“今天是周日，陈耀你好忙。”胡李晶坐在大板桌前说了一句。

　　“我送你吧。”

　　“不用，这边也需要人手。”

　　“那我下楼扔垃圾。”

　　陈耀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了电梯，陈耀问：“这些天，一直是李晶在照顾陆琦么？”

　　“是的，她研一结束已经进入妇产科学的课题组和临床轮转，日后会成为一名妇产科医生，她现在把陆琦当做第一位病人，悉心照料。”

　　陈耀的语气平常，“她挺好的，热心肠。”

　　许辉当做没有听出其中的深意，只是问：“真的不需要我去送你么？”

　　陈耀拒绝：“地铁很方便的。”

　　许辉问：“你不开心啊？”

　　“我没有啊。这一段时间幸好有你和胡李晶，我怎么会不开心。”

　　许辉戳破：“你的表情就是不开心。”

　　陈耀转移话题：“陆琦她没收我的钱。”

　　“既然这样说明钱的事她们能解决。”

　　“但愿吧。”

　　“工作上有压力么最近？”

　　“挺忙，很多细节不能出错，一旦出错就会产生蝴蝶效应，每一个环节都很谨慎。”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出了门，许辉将垃圾放置指定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有着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徐亮，后面还有一串号码，还有一行字，去年年终奖六万，陈耀顿时心口一堵，她接过纸条，随之将它抛进了垃圾桶，“晦气，这东西你留着干嘛？”

　　许辉内心雀跃，不过面上却装着平和，“人老太太硬塞给我的，说你答应回新渔镇相亲。”

　　陈耀的不满脱口而出：“自以为是。”说完，陈耀瞪着许辉，将他当做始作俑者，怒着一张脸，挑着下巴以示自己现在是一副斜眼看人的姿态，一字一句毫不含糊，“以后年终奖没有六十万的不要递上来。”

　　“哈哈哈……”许辉既被陈耀的表情逗笑，又被陈耀的话语逗笑，他绕到陈耀的身后方，歪着脑袋带着十足的兴致看着她，半真半假地说，“真的假的？你这样我会有压力，看来港城的那个客户让某个小丫头财富自由了。”

　　“哼！”陈耀翘着半边嘴，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从自己的托特包里拿出一条黑色带字母的意大利某品牌皮带，她也是到了这家店里才发现许辉有同品牌的鞋子，她打开包装盒，递到许辉面前，“给你的。”

　　许辉望着这条精致的皮带，问：“年终奖没有六十万也给么？”

　　“给的。”

　　“要是给了年终奖也不能达到六十万呢？”

　　“也给。”

　　“那你的原则是不是可以排除我？”

　　陈耀点点头，她看着许辉今天穿的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担忧一会许辉上楼需要交代皮带的由来，直接把包装盒扔在附近的垃圾桶，弯下腰，果断地将皮带穿过许辉的腰上，突如其来的靠近和亲密吓了许辉一跳，他很受用，但是装模作样，“干嘛呢，陈耀同学，这是在垃圾堆旁边，注意影响。”

　　陈耀半低着身子将黑色皮带一节节穿过许辉的牛仔裤扣子，许辉只好举双手投降，等绕好一圈扣扣子的节骨眼，陈耀盯着许辉的腰，突然脸一红，突然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突然发现此刻的两人超暧昧！她紧急后退一步，半侧着身子，不能直视许辉，刚才的勇气与霸气荡然无存，支支吾吾道：“你，你自己扣。”

　　许辉心情很愉悦，他将双手放下来，说：“看来还是得努力，要争取年终奖拿六十万啊。”他低下头，三两下将皮带扣了进去。

　　“你的腰很细。”陈耀说了一句，许辉平日里夏天常常穿一件宽松T恤衫，刚才陈耀帮他绕腰带的时候发现他的腰细到要扣到皮带里最里面那个孔位，刚才她还疑心是不是要拆下来送去专柜再打个孔，好在最里面的那个孔位守住了。

　　“其他地方不细就行了。”

　　陈耀原地眼睛瞪大十倍，难以相信刚才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尤其是刚才如此近距离的某个视角，她要疯了。

　　许辉看着陈耀这幅气急又不好发作的样子，委屈地说了一句：“我是说我的手掌厚实。”说完，许辉摊开右手放到陈耀的眼前，展示了下自己修长红润的手掌，反问，“你刚刚想什么呢？”

　　陈耀忍住拿托特包砸许辉肩膀的冲动，转身就走，留下许辉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满眼满心的喜欢，他高喊一句：“下周末要把时间空出来，异地恋很容易影响感情的。”

　　四十分钟的地铁距离，哪来的异地恋，陈耀站定，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吸进了几口微风，终究是无话，走了。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两周，陈耀依旧奋斗在一线为客户忙得脚不沾地，总算是所有的订单都已经确认进入生产环节了，她稍微松了一口气，又回了许辉的公寓。好消息总算传来，安安小朋友体重达到了3000克，各项指标均达标，评分优秀，达到了出院的标准。这天，陈耀，许辉，胡李晶和陆琦夫妇去医院从医生的手中接过宝宝，小小的人儿眉清目秀，酣睡的样子融化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几位女士留在现场和医生交流出院后的护理事项，陆琦丈夫到窗口把所有的费用缴清，费用一共是十四万八千，其中许辉垫付的总共有八万，陆琦丈夫将两万现金当场给了许辉，表示剩下的六万他会分三年之内还清，每年两万，他说家里的汽修店门面租金要支付还有装修在即，汽修的手艺他已经跟着师傅学的差不多了，手头上也确实需要这笔钱，许辉则表示他接受这样的安排。陆琦丈夫拿着自己写的欠条给了许辉，许辉只是表示你自己留着就行。

　　陆琦的婆婆也于当日从新渔镇赶过来，许辉将她也接到了自己的公寓，小宝宝顺利出院几个人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地。陈耀起先还担忧陆琦婆婆对于这位孙女会有芥蒂，可是看她轻抱着孙女“咿咿呀呀”说话逗趣的样子，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陆琦出了月子，虽然整体瘦了二十五斤，但是这期间被胡李晶各类科学营养地招待，双下巴略显丰腴。原先她怕耽误麻烦许辉过多，只在自己房间里不怎么出门，但是周末人一多，她也渐渐放开会到客厅走走坐坐。今日周六，陈耀总算是得空，恢复了正常的双休，她坐在陆琦旁边，小声说话：“你婆婆孙女也喜欢。”

　　“是啊，她回新渔镇算过了。”

　　陈耀一下子就回忆起了新渔镇老街上的几家测八字挑日子的老头在集市的时候门一开，生意旺得不得了，算个名字368，挑个日子688，陈勇最叛逆的那几年，陈耀陪着徐莲花在那等待过，看着红灿灿的钞票在老头翻翻几本发黄的旧书掐掐几根自己的手指，随后三两言语就把这一笔笔钱给挣到自己的口袋里。陈耀想，这就是早期心理学。陈耀靠近陆琦，持续压低声音，问：“算出啥了？”

　　“说这个孙女很旺家，说我们夫妻二人是一子一女，先有女儿，再有儿子，女儿会牵着儿子过来。”

　　“那你婆婆该不会取名的钱也付了吧？”

　　“付了。”

　　果然是心理大师，陈耀想，“收费多少？”

　　“688。”

　　好吧，陈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不过这个老头也算功德一件，至少婆婆是真心疼爱这个孙女的。安安小朋友睡着的时候，陆琦婆婆从这次带过来的行李袋里掏出两双手工毛衣绵拖鞋，鞋底垫了棉花，一双粉色与蓝色交织，女士款，一双黑色与白色交织，男士款，她笑意盈盈地将胡李晶和许辉凑到跟前，一人给了一双：“回去我自己织的，今年冬天你们用得上，用料扎实，可以穿十年。”这番话也就是肯定这个月胡李晶与陆琦对自己儿子儿媳的照顾，是谢意，也是敬意。

　　胡李晶和许辉连忙接过这个款式的棉拖鞋，表示了感谢。

　　陆琦婆婆豪爽一笑，“每年都有人出高价问我买，我不卖，我只给自己家人织的。”

　　“谢谢阿姨。”胡李晶和许辉异口同声。

　　陆琦怀抱熟睡的安安，抽出一只右手轻抚了陈耀的手臂，“这次太着急了，钩了两双，回头我让婆婆给你织两双，你喜欢什么颜色告诉我，到时候我快递寄给你。”

　　陈耀浅浅地笑了笑。她的思维很跳跃，她觉得胡李晶和许辉站在陆琦婆婆面前的样子，像港台电视剧里happy ending大结局的定格，很诡异。

　　一切都有惊无险之后，陆琦婆婆要求儿子陪自己在杭城游玩几天再回去。许辉的公寓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聚齐了老中小三代人，婴儿的哭声，陆琦婆婆尖锐的嗓门，陆琦丈夫低沉的男音，胡李晶招架不住在厨房一人承担起这么多人的伙食，只能每天做三分之一的菜再点三分之二的外卖，陈耀负责收拾厨房打扫卫生，许辉则是司机负责母子二人的游玩。

　　这天是计划在杭城的最后一天，明天这四口人就踏上返程的高铁，许辉尽职尽责，最后带他们去了杭城本地人知道的特产街，丝巾，茶叶，糕点，酥油饼，核桃，价格不算贵，母子两人提了两大袋，最后收获满满地上了车。返程的路上遇上下班点，整条路都堵了，许辉耐心地等在车流之中。这时，陆琦的婆婆接了个电话，她的嗓门很大，新渔镇的方言说地地地道道，许辉自然全部听懂了。

　　“在杭城，明天就回去了，大胖孙女，六斤多了。那丫头没给男方打电话啊，我说了让她主动点，号码几个星期前就给了。我邻居的妹妹就嫁在陈家村，底细都知道，一打听就全打听出来了。”

　　陈家村，许辉心想，陆琦的婆婆不会又在做媒了吧，老一辈真是爱好做媒，他耐着性子琢磨左右车道，纹丝不动。

　　陆琦婆婆的声音不减，宏亮地像喇叭外放：“这丫头不是亲生的，很小的时候外地带过来的。她妈自己死了一个儿子，又带回一个女儿，带回又不知道珍惜，整天打打骂骂扇巴掌，扇巴掌那叫一个利落，随时随地扇，村里前后左右邻居都知道这事的，有时候还用麻绳给她捆在凳子上殴打，逼她下跪，不给她钱。自己的宝贝儿子疼的要命，外头带过来的女儿作践的要命。翻看她日记，偷听她电话，自己儿子入室盗窃被抓现场就说是女儿指使的，把女儿打一顿，高考志愿都不让女儿填，鸡鸭鱼肉都点着数生怕女儿多吃一块。太多太多了，去打听打听，就都知道了。”

　　这也属实悲惨，不知道陈耀认识不认识这个女孩，如果媒人靠谱，这个女孩早日脱离这样的家庭也好，许辉关掉空调，将车窗打开，这个点微风舒适，他的右脚踩在刹车片上，车子依旧没有移动的迹象。

　　陆琦婆婆对着手机那边又应了几句，“是啊，是啊，命苦的，命苦的。从小要帮她妈踩缝纫机做衣服，十四五岁就去车间打工赚钱给她妈，什么都做，什么钱都赚，一边读书，一边打工供自己，是个能吃苦的人。”

　　又一个会踩缝纫机的姑娘，难道陈家村姑娘的先天技能就是踩缝纫机？许辉心想，看样子要堵在这半小时打底，早知道换另一条窄巷，说不定都上主路了。

　　“叫什么，名字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么，她妈平常叫她短命囡，她自己的名字叫陈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