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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 37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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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职时,蒋幼清听公司前辈说,做设计这行,要做好常年加班的觉悟。
蒋幼清不介意忙点。
但想是这么想,真忙起来了,每天要做的只有画图和睡觉,她才切实体会,什么叫社会人的艰辛。
十一月八日,冬季降临新图,窗面凝着薄薄冰花,连呼吸吐出来的都是白雾。
蒋幼清从车库走出,快步往老宅走。
因提前打了招呼,推门迎接她的就是一桌丰盛的晚餐。
蒋乐然一见她就扑上来,缩到她怀里不出来了。
蒋幼清也紧紧抱住他,鼻尖萦绕小孩特有的奶香味,连日伏案积累的疲惫,可算得到了治愈。
对目前的她而言,每周回家吃饭是极限,而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却没看见仇雪沁。
视线在那张空椅子上停留一瞬,因为心虚,很快移开。
父母都没注意他这边,连声感慨她是不是瘦了、工作再忙也要吃饭等等。
蒋阳还说“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
那就是在加班了。
蒋幼清扒饭,把注意力全放在菜肴和黏着她的蒋乐然上。
或许对蒋乐然不公平,事实她喜欢蒋乐然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能从他脸上,看到仇雪沁小时候的影子。
她能在他眼底看到熟悉的光,像最初的精灵。
不得不承认,蒋幼清有点想念那个不在场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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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雪沁有段时间没来蒋幼清的公寓了,上次来时,蒋幼清进入忙碌期,正在赶一个Deadline。
除却挤出时间,坐下一起吃份外卖,那晚她们连话都没说几句。
等蒋幼清弄完稿子,都到第二天一点了,一转眼,就见仇雪沁抱着梦珑靠在椅子上,一人一犬盯着她看。
她不由笑出声,一瞬间,所有疲惫一扫而空。
“抱歉,我今天实在……”
“没关系,就这么看着也挺好的。”仇雪沁揉揉眼睛,笑着凑上来亲吻她的脸颊。
她没躲,若这算安慰和奖励,她愿意交付,更别提接下来这一句:
“那我回家了,我爱你。”
仇雪沁的眼睛,和少年、童年时一样明亮。她拿上包和外套走得干脆,真的只是陪她忙完,且习惯了没有回应。
蒋幼清张张嘴,小声道了晚安。
彼时街边落叶纷飞,转眼就要下雪了。
蒋幼清把蒋乐然哄睡才走,开车回去途中,接到了仇雪沁的电话,她才知道自己今晚回去,不由抱怨为什么不打招呼。
蒋幼清用“不想影响你加班”,这样真实的理由打断她的嘀咕。
两人语气都是轻松的,若现在她在倒车镜里,看下自己的脸,她会发现即便身体疲惫,里面依旧藏着能量,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极了爱意的出口。
因工作忙,不能常见面,但抽空打电话听一听对方的声音还是可以的。
这可是在之前四年里,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她现在很满足。
“好吧……那我继续加班了。”
“快去吧,辛苦了。”
这回电话说得这么短,想来真的很忙。
然而道别的话刚落下,两端却都默契地没反应。
仇雪沁笑:“你怎么不挂啊?”
蒋幼清呼吸轻了:“没什么,那我挂了。”
“欸等等。”
“……”
“我爱你。”
温柔的嗓音透过车载音响漫开,填满狭小的车厢,也响彻她整个脑海。
“今天的我也很爱你,拜拜。”
这次说完,听筒“嘟嘟”响起,对面挂了。
蒋幼清缓缓打了个方向,把车停到路边。
她趴到方向盘上,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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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雪沁这段时间拼命工作,为的是挤出时间请年假。
这件事,蒋幼清惊讶她是从楼谨言那儿得知的。
死亡忙碌期过去,她有了个完整的双休,这会儿坐在楼谨言的咖啡店。
听见消息,差点拿不稳咖啡杯。
“梁蕊告诉我的。”楼谨言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哦你不知道?她说要去日本。”
“去日本?”
“嗯。说是要去还愿。”
冬日午后的阳光最是温柔静谧,店里暖意融融。蒋幼清静坐良久,好像听见了海风的声音。
她当然记得那个神社,也记得海边的吻。
她无数次想回到那一天,若真回去了,她还是会再许下那个愿望。
愿我的精灵平安健康,爱得所爱。
后来她知道,仇雪沁和她许了一模一样的愿望。像一对真正在热恋期的爱侣,说希望她幸福,却在她身上刻下魔咒。
而今距这两个愿望实现,就差她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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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仇雪沁终于出现。
她买了新的花,手上拎着电脑包。
蒋幼清给她开门,迎面第一句话就是:“我生日快到了。”
蒋幼清顺手拿过电脑和花,“我知道,没忘。”
“那你准备礼物了吗?”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
“你先说说看。”
蒋幼清嗅了嗅花香,拆开包装纸,把白玫瑰插进花瓶。
仇雪沁跟在后面,问她:“你记得我18岁那年,你送了什么给我?”
不知想到什么,蒋幼清耳热一热:“……也不是不行,可明天还要上班,别太晚了。”
“咦,你思想不干净,想到哪里去了。”仇雪沁挂在她身上,言词愉悦,“——不过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
蒋幼清大叫一声,不住连声笑骂:“诶等等,我花还没——你别拉着我,我自己会走!”
然后是吻,很多个。
像雪花一样,轻轻落下来。因为湿润,也像春雨。还像夏光,秋月。
是她辗转无数个日夜,终于得以安歇的归处。
身心全然交付后,是沉沉的餍足,蒋幼清不愿睁眼。周遭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有人在她耳边说晚安,还有那一句重复,说不腻也听不腻的,“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也一直,一直,从未停止爱过你。
就连梦里都是这样的对话。
只是,回答的句子卡在嗓中,即便在心底默念万遍,还是说不出口。
她知道那是一道难关,有一个名为“心魔”的存在,扼住她的脖颈。
梦里,精灵垂眸,四岁到二十四岁的面孔层层交叠,她看见她眼里的期许,一点点黯淡。
蒋幼清看得心疼,听她委屈喃喃:“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礼物。”
“……”
“从前你就不愿意说,到现在,我也没听过那个答案。”
“……”
“其他任何我都可以不要……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小小的她藏在精灵玩偶服里,亭亭玉立的她穿着统一的校服,成熟温柔的她一席黑裙。
她们站在她身边,牵她的手,扶她的肩,吻她的唇。
她们把能给的爱,都给她了。
醒来时,天光大亮。
自工作后,规律的生物钟让蒋幼清一点办法都没有,茫然坐起身,楼下响着梦珑的叫唤,仇雪沁在和它说话。
走下楼,仇雪沁在做早餐,头发松松地用鲨鱼夹夹住,好些碎发遮住了眼。
这给蒋幼清一种朦胧感,有一瞬,她几乎要直直走去,捧住她的脸吻上去,好在咫尺的距离前猛地惊醒,错开胳膊,作势去拿橱柜里的咖啡。
仇雪沁把煎蛋翻身,很熟练的样子:“你还可以再躺半个小时。偶尔活得像个大小姐一样也不是不行,不用这么拼。”
“你说什么呢。”
蒋幼清走到桌边,摸一摸上边的花瓶。
花已经被仇雪沁插好了,还是白玫瑰,还是十一朵。
“我明天要去日本。”
蒋幼清一顿。
距离出发的日子也不远了,自己的确在等她说这件事,没想到是,她会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她说:“我知道,听谨言她们说了。”
“咔哒”一声,仇雪沁把煤气关了,转身看她:“嗯,所以我要走了。”
蒋幼清也看她。
“这次走了,以后也不打算回来了。”
“什么意思?”
蒋幼清试图辨别,是她听错了,还是怎么回事。
这和她听说的不一样。
“就是我要去日本了,走了就不回来了,长期离开的意思。”
要是太阳不会落下就好了。
蒋幼清拉开椅子坐下,强装镇定:“我理解字面意思了,我是问——”
“你现在知道要问了?”
蒋幼清抬头。
仇雪沁眼里有好多无奈,但又不是抱怨,底色依旧温温和和。
“就算看见我不在家,也不敢问一句为什么不回来,也不主动找我。就算知道我要去日本,也不问时间和目的,总是等我主动说……没关系,蒋幼清,因为我爱你,所以你可以这么做,但是我要走了。我留在这里,你会犹豫害怕,爸爸妈妈不安心,我自己过得也不舒服。
“我申请调职,上个月就把手续和签证办好了。你从不在家里过问我,他们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反正我会告诉你。”
蒋幼清手指死死绞着,仇雪沁则坦然、残忍地摊了摊手。
“现在我告诉你了。”似是想起什么,“啊,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仇雪沁打开包,从里把东西拿出,轻轻放在桌子上。
蒋幼清看见那是本笔记本,学生时代最常见,毫无亮点的那种。
仇雪沁问:“这次你会好好保存,不会再烧掉吧?”
蒋幼清没应,而是翻开它。
她认得仇雪沁的字,第一页,这个人在正中心用铅笔写了四个字母。
SWAN
往后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手稿。五线谱画得很直,音符规整漂亮。谱写曲子的间隙,还有些零碎的词句,大概是编曲者作业时,脑中灵光一现,转瞬即逝的极光。
词句简单,很容易看懂。
[好瘦,是不是不怎么吃饭?]
[同样的天气,总比人多一件外套,怕冷?]
[适合穿白色]
[今天也是白色]
[长相性格属于可爱一挂,奈何气质太清冷]
[蒋幼清]
[蒋幼清]
[蒋幼清]
[蒋幼清]
[蒋幼清]
[生日快乐]
[永远快乐]
然而,这个被祝福永远快乐的人,此刻心碎得和她的眼泪一样。
蒋幼清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用钢笔写的,好像和前边的铅笔字隔着漫长年岁。
你的精灵从未停止爱你。
仇雪沁递去纸巾:“哭什么啊?又不是永别。”
蒋幼清没接:“……对不起。”
“别道歉,你不欠我。快吃饭吧。”仇雪沁转身去端早饭,语气平得像在谈论天气,“等你决定好,可以来找我啊。”
蒋幼清吸了吸鼻子。
“就算你不来,我也会一直等的。”
吃完早餐,仇雪沁走了。
和之前上演的每一次告别一样,好像她们可以随时再见。
蒋幼清猜仇雪沁想传递的,就是这样的讯息也说不定:只要你想,我们本就可以随时见面,距离从不是问题,努力跨过那段仅剩的距离,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像十七岁夏天做的梦,像那年烟火下许的愿。
永远不分开。
十七岁的蒋幼清觉得仇雪沁迷人狠心,二十三岁的如今,依旧这么认为。
果然,爱不是免死金牌,仇雪沁也是有脾气的,她因犹豫做不了选择,那仇雪沁不介意狠心点。
这次走的人换成她,蒋幼清成了被留下的那个。
她终于知道,被留下的人有多难过了。
仇雪沁走的那天,天气预报说有雪,但最后没下雪,下了雨。
又是雨天。
蒋幼清早上醒来听到雨声,恍惚觉得回到了过去,清醒又觉得合适。
没有更合适的天气了。
她们相爱时,就是在雨天,来来回回都在雨里穿行。
她们的爱是凉薄的,湿润的,清澈的。
像雨一样。
她照常去上班,没去送行,两人和往常一样以信息联络。
有一二个知情人不放心,宋栀,楼谨言,都来找她说过话。
她没事,除了有点难过,一丁点事都没。
都是成年人了,不会寻死觅活,仇雪沁用大半年时间,帮她治好病症,现在她没那么神经质了。
她能察觉到别人的爱,依旧觉得这个世界很美。
仇雪沁也是清楚,她已差不多被治愈,身边还有那么多人,才敢安心抽身的吧。
这天下班,蒋阳亲自打电话约她吃饭,她很平静地回去了。
刚踏入门,三双眼睛盯着她看,她什么都没说,把蒋乐然抱起来。
她不知道一顿饭的时间,能否让两位长辈放心,反正她不会假装开朗,也不会假装难过到想走极端,她只是表现得一如她自己。
真奇怪。
她想,为什么仇雪沁走了,她反而更清醒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
她想问那个人:这也是你预料到的?
晚饭结束,蒋幼清抱着蒋乐然坐到落地窗前看雪,半边窗户起了雾,她在上面写下给精灵的话。
I
MISS
U
I
LOVE
YOU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是我想你,我爱你的意思。”
她抱着蒋乐然,一字一句,教小精灵说话。
一遍一遍重复,说了很多遍。
“我想你。我爱你。”
蒋乐然眨着大眼睛,忽然欢呼:“我也耐你!”
蒋幼清笑:“我也爱你。”
仇慧端来牛奶给蒋乐然喝,蒋幼清把小孩交她手里,“乐然说话比别的孩子快,很聪明。”
“是啊。”仇雪沁轻轻叹气,“毕竟是我和你父亲的孩子。”
这说法有点奇怪,蒋幼清愣了下,却不知如何形容。
她沉默,仇慧便轻轻拍拍她的背,“来年春天时,去日本看看樱花吧。”
后来,蒋幼清把这个片段讲给楼谨言,彼时冬天快过去了。
楼谨言弯着眼睛,笑她笨。蒋幼清骂她,却也想听这个通透的人怎么说。
楼谨言说:“所以我说,你们之间也没那么难。”
“说点能听懂的。”
“就是让步的意思。蒋乐然是你爸和她妈的孩子,这个家庭已经很完整了,有新的血脉延续下去。我觉得从决定要这个孩子,到他出生开始,他们就已经在让步了。你还说你不笨,哼。”楼谨言晃动酒杯里的冰块,“你为什么总是不信,你已经被原谅了呢?”
蒋幼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是她从仇雪沁和她告别后,最被撼动的一天。
她不是想不到这个隐喻,只是不愿去想。
直到此刻,被人直白点破,压在心头数年的高塔,轰然塌落。
吧台前,蒋幼清垂眸又抬起。
她没落泪,没狂喜,拿起杯子和楼谨言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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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樱花开,蒋幼清拖着行李坐上新干线,途中睡了一觉,醒时天光正好。
她感觉她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到了札幌,拿着地图,用磕磕绊绊的日语问路。
帆布鞋踩上石阶,散落的花瓣被风扬起,擦过裤脚。
来时看过网上的探店随笔,说这附近有个外籍人开了家咖啡店,以精灵为主题,店长容貌出众,眉眼澄澈,耳廓尖尖的,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精灵,不染烟火。
指尖划过那些可爱的字句,蒋幼清走着,勾起唇角。
走上长坡,远远看见招牌,可爱的莫菲娅朝着她笑。
里面排队的人很多,把行李推进店内,就走不道了。
蒋幼清乖乖从队尾开始排,直到排到传说中的店长面前。
她问:“请问这里缺打工的人吗?”
她看到眼前本垂眸看着收银机的人呆住,继而抬头,看到她的脸,睁大双眼。
蒋幼清发誓,这是她第一次见仇雪沁,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慢悠悠地,状似天真:“那难办了,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你愿意收留我吗?”
仇雪沁懵了,或许是太惊喜了,她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你——”
“我什么我。”
蒋幼清觉得她这样可爱,凑上前轻轻掐了下她的脸。
她要在她耳边说:“我爱你。”
“我也一直,一直,一直爱你,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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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她的精灵带她回家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