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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番外 You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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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雪沁拎着大包小包食材，站在家门口朗声：“我回来了。”
入乡随俗，她最近特别执念于此般问候。这句话早在看日漫时，就听过很多遍了，发音熟稔于心，没想到有一天会在现实里念出来。
除了这句，还有一句。她觉得两句并在一起，才有家的感觉，所以还要等一句回应，才算满足。
她过去，俯身抱住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的人，下巴抵在肩窝，嗅到衣物上的柔顺剂味道。
“回答呢？”
“欢迎回家。”
蒋幼清抬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
雨还在下，居民区的小巷浸在夜色潮气里，路灯铺落一层柔和暖光。
这里离繁华的路段较远，入夜后鲜少有人在外，只剩月色沉沉，间或几声蝉鸣。
看着看着，思绪不自觉飘回十七岁。
她们年少时，皆是外冷内热的性子，岁月冲刷，那些轮廓渐渐变得模糊，唯独那份赤诚热烈的心意，永不褪色。
在真正抵达永远之前，蒋幼清愿意这么相信。
她拍拍身上的人：“快去洗手吃饭吧。酱油和盐快用完了，你怎么买这么久才回来？”
“你想吃火锅吗？挑底料花了点时间。”
“可以，明天煮？”
“好啊。”仇雪沁忽然看到她额角有压痕，“你刚睡醒？”
“嗯，稍微眯了会儿，这个天气……”
几句日常对话，是她们如今趋于规律和平凡的生活。
蒋幼清下雨天不想出门，除却做了些寿司，几乎没干什么，在屋里躺了一天。
仇雪沁照旧打理咖啡店的生意，而她接下了店铺的整体设计工作，近一周都在家，顺便包揽三餐。
大多时候就煮个面，或简单加工买回来的熟食，清淡随意。
蒋幼清觉得她太倦怠了。
抚上搭在腰间的手，她放松地向后靠。
眼下像极了曾经只在梦里，奢望过的完美休假。
七月很热，雨天稍微好点，仇雪沁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久而久之，她觉得很心安。
饭后，两人一起聊了聊装修图纸。
仇雪沁对自己的东西大有掌控欲，她想法很多，比如这里要用更亮的颜色，那儿换更有棱角的图案。蒋幼清作为专业的室内设计师，把她的意见整合，尽量不冲突地，让所有元素搭在一起。
终稿定下，两人都有种“终于”的感觉。
毕竟咖啡店是清空积蓄才开起来的，仇雪沁对它的用心程度，远多于她们现在的住处。
蒋幼清每思及此处，都感叹：“你真敢啊，万一生意不好怎么办？”
仇雪沁自信满满：“不会的。选址和找人，我都筹备了很久。”
久到那思念遥遥无期的别离里，她就在想。久到……那些灰暗的时间都无所谓了。
她微微扬眉：“再说我这么好看，就凭刷脸，生意也不会差的吧？”
“也是。”蒋幼清保存图纸，合上电脑，“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去挪威吗？”
她记得这人说，那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家。
“日本比较近，而且之前来玩的时候，你也很喜欢。”仇雪沁说，“想了想，北欧还是太远了，万一我一下跑那么远，你不来找我了怎么办？”
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
蒋幼清瞥她一眼。
的确没必要去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家，她们现在已足够幸福。
老旧的空调发出嘎吱响声，蒋幼清好似听见学生时代时，教室里风扇转动的声音。
同样汗流浃背的日子，一个年纪有一个年纪的不安，一个年纪有一个年纪的梦想。
如今，即便被不少人说冲动，她也还是跟着仇雪沁，立刻去做下定决心要做的事。
绕弯路也好，失败也好，只要不后悔，不留遗憾。
蒋幼清撑着下巴，看着仇雪沁在厨房忙碌。
她感觉很平静充实。
还有遗憾吗？问自己。
“雪沁。”
“怎么了？”
“换个房子住吧。”
仇雪沁回头，一脸不解。
“这里太小了，离店也远，房租虽然便宜……但没关系，我有钱啊。”
开玩笑，她可是蒋家的大小姐，虽早不再拿父亲的钱，但她有小金库，走前卖了车，辞职前还拿了个大项目的提成和奖金，现在手头特别宽裕。
仇雪沁被她逗笑：“行啊，你想换就换。”
于是又有一件大事可以做。
整理东西，看房子，添置家具……除此蒋幼清还在思考，要不要把梦珑接回来养。
她们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不可能一直持续，最多几年，还是要回国。
但眼下，既然新生活已经开始，那每一步还是别含糊凑合了。
仇雪沁开始忙店面装修，蒋幼清去看房子。
等两件事差不多完成，夏天过完了。
蒋幼清踏着枫叶，跟仇雪沁走上坡道。
她想起被领回家那天，也曾这么悄悄去看仇雪沁的耳尖和发梢出神。
景虹湖的樱花不再，札幌的盛放于头顶。
她们还要这样，一起走过冬天，四季轮转一圈，什么都在改变，也好都什么都没变。
甚至，比从前要幼稚，笑点也变低。她们会因为一点小事笑好久，被街上的人侧目也不停下，仇雪沁总会拿出“只要别人尴尬我就不尴尬”的气势，蒋幼清毫不怀疑她自恋。
就是这样一个明朗的、有资本骄傲的人，这会儿站在她面前停下，朝她挤眼睛。
“你先进去。”
蒋幼清看着她们的新家，一栋二层小居，“怎么了？”
“你先进去嘛。”
狐疑看她一眼，蒋幼清往前迈一步，拿钥匙开门。
刚把手上的购物袋放下，还未来得及妥协，从后被紧紧搂住。
“我回来了！”
蒋幼清被扑弯腰，也笑：“欢迎回家。”
什么啊……幼稚死了。
客厅被打扫得窗明几净，两人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儿，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墙上一副挂画。
彩铅手绘勾勒着身形，是她们冲泡咖啡的样子。
暖棕色的头发，配白衬衣白瓷壶，以及二次元常见的画风，看着温馨又浪漫。
是她们收到的乔迁礼之一。
异国定居的开端，难免充满大大小小的困难。
幸而她们都是擅长社交的人，小半年内交了不少朋友。咖啡店里，店员大半是本地人，另一小半是中韩留学生，五男七女，加上她们，共十四人。
蒋幼清刚来时，除了仇雪沁，其他人也主动帮了她很多。若说仇雪沁是自带光环的门面，那她就是被人偏爱照料的存在，人气比之她不分上下。
某次被问及两人关系，她们坦然说——是恋人，因此引发了小阵轰动。
开放的年轻人不会无法接受她们的关系，反而更兴奋了，听说她们换了住处，纷纷送上乔迁礼，挂画便是其中之一。
还有很多没拆。
蒋幼清又打开一个盒子，是个榨汁机，把多语说明出拿出来看。
仇雪沁翻出一件书本状的快件，问：“这是什么？”
蒋幼清看到封面袋上，来自故土的邮戳，想了下反应过来。
“啊，这个是……”
藏青色的硬壳装帧，封面上印着一行花体英文标题：
You Were Here
是本影集，里面收录的不是一目了然的风景。镜头大多聚焦于角落，石阶上的花瓣，树下的路灯，竖立的霓虹灯牌，爱情锁上的铁锈。
一沙一叶，组成她们生活过的新图市。
蒋幼清记得，曾有人和她说，要把这些照片印成影集，就叫这个名字。
你曾在这里，你们曾在这里。
翻开影集，后知后觉有些惊讶：原来楼谨言那么久前，就看到了她们结局的答案。
不排除碰巧。
毕竟她们的人生，本来就是巧合，亦或注定。
注定幼时相伴，经年重逢；注定因缘牵绊，住进同个屋檐，相爱纠缠；注定别离拉扯，兜兜转转，仍奔赴彼此。
一张张翻过，旧时光尽数鲜活复苏，她一下眼眶发热。
仇雪沁不知是故意无意，抱怨起来：“她是不是还对你有想法啊？”
蒋幼清白她一眼，不解释。
再往后翻，看到母校的夕阳，这个角度看去，是在教学楼走廊拍的。还有公交站后的小卖部，宋栀牵着梦珑往前跑的背影，还有……幼童长开的手心——是蒋乐然的。
距离上次见面，他长大不少。
影集翻完，二人都未开口。一片安逸静谧中，半晌，仇雪沁站起身，去了趟卧室回来。
“我也有乔迁礼要送你，伸手。”
蒋幼清照做。
仇雪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四方小盒。
蒋幼清猜到里面是什么了，她微微一怔，完全没想到。
以仇雪沁的性格，她以为这样重要的仪式，一定会选个特别的日子，去个有仪式感的地方，起码还会布置一下……总不会在如此平凡的日子。
也不是毫无装点。
她们后来住的家里，一定会摆上鲜花。
蒋幼清望一眼餐桌正中央的十一朵玫瑰，意为一生一世。
仇雪沁打开盒子，拿出一枚铂金戒指，不由分说推向蒋幼清的无名指根。
蒋幼清顿住，长开手指，凝视戒指上，那圈闪着光的细钻。
还是沉默。
她不知道，仇雪沁后面会不会后悔，忽然上头就把戒指送出去了。
又仔细想想，或早或晚，也没什么不好的。
年少时已经折腾过了，以后则是柴米油盐，爱情融入生活。
她们是各种意义上的，家人。
在这样的无声里，蒋幼清凑过去吻她，仇雪沁回应一个唇吻。
结束，蒋幼清拿出手机，对着戒指拍了张照，又把镜头转向她。
“看这里。”
“咔嚓”一声。
仇雪沁皱眉：“你把我拍得好胖。”
“你本来就长胖了……不，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多拍点自拍。”
仇雪沁靠在蒋幼清肩上，对着镜头比耶。
蒋幼清搂住她，笑得明朗。
“以后我也要做相册……”
人世倏忽，终有尽头。
她不知道多年以后，这些满载温柔的相片将归于何处。
她只想认真记录当下。
记录她们曾在这里，享用毒刺和甜蜜。
不知不觉，岁月流淌，花好月圆。
爱人已并肩走到白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