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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她这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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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幼清发现仇雪沁脖子上挂着枚戒指。
她们从昨晚闹到早上才休息,这会儿黄昏接近,仇雪沁还没醒。蒋幼清被她抱着无法动弹,便继续躺着,用眼睛描绘她的轮廓。
然后,她看见她脖子上挂一根黑色的项链绳,末端藏于衣领之下。
蒋幼清如发现宝藏的小孩,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将绳子勾住,一点一点拉动。
是四年前,在她生日,自己送出的那枚银色素环。
不知道现在几点,夕阳穿过窗帘缝隙,落出一道细细的金边。室内冷气开得足,像被精心计算过,和皮肤直接相贴,感觉也正好。
蒋幼清心底难得漾起安稳的暖意。
她甚至真切地觉得幸福。
兜兜转转,数年拉扯,抗拒、躲闪、别扭如同一个自我折磨的笑话,到最后,她们还是滚到一起,演了一场末日偷欢。
FOR MY Q,18
蒋幼清举着戒指转一圈,里面的刻字依旧清晰。仇雪沁手指宽了点,这个早带不上了。
她突发奇想,把它套在自己手上。
从食指试到小指,她的指节也不窄,就小指正好。
百无聊赖玩了会儿,余光发现仇雪沁在看她。
“醒了还不起来?”
“……不想动。”
但说实话,放纵的感觉真让人上瘾。
“你好瘦,抱着你感觉和抱着根木头没区别。”
“那你放开。”
“就不。”仇雪沁亲吻她耳垂,“我们出去吃吧?”
蒋幼清思考这个建议,摇头拒绝。
“还是喊外卖吧。”
“我都行。”她又去吻她的脸。
说是这么说,最后还是仇雪沁做主。
她喊了至少三四家料理,有寿司,面食,意面,甜点蛋糕,摆了一整张桌子。
蒋幼清走下楼梯,她正一脸嫌弃地收拾楼谨言买的烧烤,里面还有几串没吃,就扔进了垃圾桶。
“学会浪费了?”
“少吃过夜菜。”
蒋幼清挑眉,朝餐桌走过去,路过沙发顺手拿了个抱枕,放到椅子上,然后坐下。
仇雪沁递给她一杯温水,她抿了口,仇雪沁又递给她一双筷子,同时把鳗鱼寿司推至面前。
蒋幼清抿了抿唇,心底百感交集。
想说的话很简单,可她欠了她不止一句话。
似是察觉她要说什么,仇雪沁拉开椅子坐下,耐心看着她。
蒋幼清心底起起伏伏,最终软成一片。
她摸了摸她耳尖,说:“对不起。”
“哪里?”
“楼谨言是我关系很亲的妹妹,其他的都是骗你的。”
非常拙劣的谎言,可她当时还是拿这种话,去伤害这个人。
她可真是……
“好,那我原谅你了。”仇雪沁手托着下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不会说“不用道歉都过去了”这种废话,又不是批斗大会,恋人间该有坦诚。
“……还有,琴谱。对不起。”
仇雪沁猜到她要说这个,笑道:“这个也没关系。”
“你在琴谱上花了那么多时间,这也没关系?”
“它以别的形式存在呢。”
“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
“……啊。”
“你现在信誉度太低,我不想告诉你,过段时间再说吧。”
“好吧。”蒋幼清现在完全没脾气,像只流浪久了被主人领回家的猫咪,完全被顺毛。
别看她还有点对人爱理不理的冷淡,其实只要摸摸脑袋,就会乖乖妥协,温柔臣服。
“还有呢?”仇雪沁问。
蒋幼清要道歉的事太多了,也不知道仇雪沁想听哪件。
两人一边吃饭,一遍追忆,居然能扯出一系列幼稚的清单——
“这次搬出来也没跟你说。”
“没事,现在知道了。”
“每次看到你的消息,都故意拖很久才回。”
“……果然如此。”
“之前你发给我的信息我都删了,全部没看。”
“删了挺好,现在回想有点丢人呢。”
“还有……”
仇雪沁终于忍不住打断:“这些都是小问题,你知道最大的问题在哪儿吗?”
蒋幼清放下筷子,作认真样。
“你一直用折磨自己来折磨我……”
“对不起。”
“我不要听这个。”仇雪沁语气郑重,“对自己好一点,这不难吧?”
蒋幼清极缓慢地眨了下眼,思绪飘远。
她贪恋此刻的一切,也正被其一点点麻醉。这个与世隔绝的二人空间,让她感到安全感,这种感觉久违了,她由衷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个时刻。
“说话,能做到吗?”
蒋幼清回神:“……我努力。”
仇雪沁满意了。
吃完半桌食物,仇雪沁把东西收拾、垃圾倒了。
蒋幼清抱着梦珑,坐在沙发上看着。
昨晚这个时候,她正魂不守舍往机场赶。恐惧是本能,并不源于假设。
她还没认真想过,仇雪沁要真发生什么意外,会如何如何。
现在她真去想了,结局显而易见。
十八岁时,她们一起看了泰坦尼克,看过Jack和Rose的生死。
那时她是怎么想的,现在还怎么想。
蒋幼清唤她:“雪沁。”
仇雪沁回头。
“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吗?不管天灾人祸,保护好你自己。如果你出事,我也活不下去。”
她说得轻描淡写,仇雪沁知道她是认真的。
她很担心,不是为这句话,而是为蒋幼清,从昨晚到现在反应担心。
对自己生气也好,露出焦急后怕也好,回忆过去时抱怨责怪几句,或者在久违的情事上露出丁点羞怯。
可都没有,她平静到可怕。
这种比告白还重的话,仇雪沁不知如何回应。她庆幸这人不再抗拒她的贴近,但接下来,一道更重要的问题摆在眼前:她爱的人,心里生了病。
蒋幼清压抑太久,有些东西已经扭曲,脱离了健康的范围。
在其他人面前可能还好,在她面前,这人习惯性收敛所有情绪,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仇雪沁也燥郁过,在刚分开那年。但她一直觉得,她会在某一天把这个人找回来,从而振作。蒋幼清不同,在这件事上,她们从头相反到尾,她坚信会有希望的事,这人从一开始就数着绝望的倒计时。
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也是。
仇雪沁不敢问。
蒋幼清安慰道:“你别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用担心,没事的。”
看,她就是这样。
无论何时何地,她变得多糟糕,这人的温柔一直在这里,一直在原地等她。
她们对视,过了很久,蒋幼清放下梦珑,走到她面前去摸她的脸,她才发觉她哭了,泪闸断了的那种。
蒋幼清笑了笑:“小哭包。”
仇雪沁抹眼泪:“哭就哭了。大难不死,你我重逢,哪样不值得流泪庆祝了?”
蒋幼清大概知道她在哭什么,她的心疼或自责,她都知道,但她能做的也只有沉默。
她不会安慰,因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能让人哭的事,安慰是没有效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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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雪沁在隔日午后回家,跟父母说被卡在洛杉矶推迟回来。以蒋阳的位置看,这是个很容易被拆穿的谎言,但没人追问,也不知是真信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八月一号,蒋幼清正式上班,不得不说,忙起来对她们这种人有好处。
作为蒋家长女,蒋幼清不可避免受到了优待,但她仍一丝不苟,不卑不亢以新人的态度完成每件事,很快赢得周围人的尊重和赏识。
她不知道,让人喜欢上她是件很容易的事,她的亲和力、控场能力,适当的幽默感,足以让人不由自主向她靠近,以至于入职后半个月,就收到第一封情书。
楼谨言知道这事后,当晚,仇雪沁正好约她出来吃饭。
楼谨言经常拎着小吃来蒋幼清的住处,不为别的,就打打游戏看电影,再过个夜。
这周末她又来了,刚踏入大门,就见茶几上放着几张纸,凑近一看,大概是蒋幼清乱放的设计图纸。抱着好奇和欣赏的态度,她翻了翻,一个淡紫色信封就这么掉了出来。
蒋幼清没避讳,坦言说这信来自某个部门不同小组的同事。
但显然,她低估了身边朋友们的八卦网络。
这天傍晚,仇雪沁把车开到公寓楼下,说是美国的项目做得好,拿了奖金想请她吃饭。
下楼前,她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楼谨言。
“你真是……”
楼谨言一眼无辜:“什么话,不是我和她说的,我跟她很熟吗?我只跟茉莉说过,大概是茉莉告诉了宋栀或者梁蕊,宋栀再告诉白薇,白薇或者梁蕊告诉她的。”
蒋幼清无语:“……”
仇雪沁也经常来这里找她,碍于现实因素不方便过夜,每次相聚,她们都会接吻,像辛勤工作一周的奖励。
和以前不同,如今她每天早晚,都会和她说一句“我爱你”,见面当面说,见不到发信息。
从七月末开始,从未停止。
蒋幼清大多时候,只回复一个笑脸或晚安。渐渐,日常午休时,她们也会闲聊几句。
这种细水长流的陪伴,像异常无声的疗愈。
在她都未察觉时,慢慢浸润生活,起了效果。
每天早晨,会在一句告白中醒来,神清气爽开始新的一天。每天晚上,在一句告白后睡着,一夜好眠。
即便她未给予同等回应,也还是没法轻易说出那三个字,但她的确有种,被坚定拥抱的感觉。
久违的,安全感。
所以回绝那名同事时,她很自然地调出手机里,长长的聊天记录。
“谢谢你。”她说,“但是不好意思,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去餐厅的路上,仇雪沁一边开车,一遍意有所指地八卦,什么九楼的小李和十二楼的小崔又分手了,办公室恋情就是不好。蒋幼清听了想笑,而她也真的笑了,眼里闪着灵动的光,漫天的星加在一起,都没她亮。
秋天,楼谨言还是没回英国。
不知她怎么跟家里说的,居然真的申请Gap一年,还在那家咖啡店当上了经理,经常请蒋幼清和她同事喝下午茶。
她觉得,新图市是一座盛放年轻生命爱恨的城市。
楼谨言喜欢这里能理解,同时也清楚,这份留下,大半是放心不下她。
她好像一直在让所有人担心。
不免暗自慨叹,屡屡要比自己年纪小的人来顾及照看,实在不该。
一个阳光和煦的周末,蒋幼清回了蒋宅。
她抱着蒋乐然坐在阁楼,一同望着窗外,铺展开来的黄昏。
小孩软糯地喊姐姐,没多久在怀里熟睡。
看着那只紧攥她衣领的小手,蒋幼清轻轻一动:连你,也在担心我吗?
他们又坐了会儿,楼梯传来脚步声。
蒋幼清看到仇雪沁拿着块湿布上来,把钢琴上的灰尘擦干净,将布放到琴盖,坐下开始弹。
她今天一身黑色吊带长裙,内搭白色泡泡袖翻领衬衫,衬得她脊背线条柔和利落。长发松松扎成低马尾,发丝偶尔轻蹭衣料。
指尖缓缓落于琴键,蒋幼清听出那是《SWAN》。
蒋乐然被吵醒,却没半分不悦,看到姐姐在弹琴,满眼都是崇拜。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好奇地打量黑白琴键,仿佛那是什么魔法。
蒋幼清视线始终落在仇雪沁脸上,眼里是她本人都不曾察觉的迷恋。
她这一生,只会用这样的目光,看这一个人。
仇慧端着果茶上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所有人都很专注,没人发现她。她愣了下,把果茶托盘放在最后一节台阶前的地板,放轻脚步下楼了。
无人愿意打破这样的场景,她也是。
如此盛夏到严冬,日子过得波澜不惊。蒋幼清开始有种能一直这样过下去的感觉。
往往这种时候,总要发生点什么事儿。
但什么都没发生,仇雪沁的生日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