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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4 她要去找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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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五点,外边天是黑的。
城市尚且在睡梦之中,车子驶过街道,风声格外清晰。
二十二岁和十七岁到底还是不同,心里装着事,即便闹钟不响,也会辗转醒来。
家里隔音不差,但因对面房间实在很近,行李箱推动的声音一响,蒋幼清就睁开了眼。
蒋幼清不知道仇雪沁将飞往哪座城市,她觉得对方会主动告知,就没问。
又躺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去摸枕头旁的手机,才五点半。她点开那个头像,发去一条:起降顺利。
天光稍亮,蒋幼清下楼坐到客厅沙发上,面前茶几放着一花瓶白玫瑰,她盯着出神。
蒋阳从房间出来的时间,比她预计的早一些。
回国这么久,她和蒋阳几乎没再中午前见过面,这会儿看到她,和一桌子早餐,他挑了挑眉。
蒋幼清唤了声“爸”。
“爸”和“爸爸”,虽一字之差,却是一个身份的两个称谓,所表达的东西也不一样。
蒋幼清自十八岁离家,就再也没向他撒过娇了,除却刚回来喊的那声,从几次简短的视频通话开始,一直到现在,喊的都是“爸”。
蒋阳抿了口牛奶,视线落在女儿绞在一起的手指上,很快收回。
小孩长大了,在他眼里也仍是小孩。给了这么长时间缓冲,她的犹豫和紧张,依旧能被身为父亲的他,一眼看穿。
这怎么行。
从冰箱里拿出三个鸡蛋,再不知从哪儿变出两瓶刚才蒋幼清没找到的果酱:“哟。怎么突然无事献殷勤?缺钱花了?”
蒋幼清噗嗤笑出声,绷紧的表情缓和些许:“不缺钱。怎么,您现在走这个路线了吗?霸道总裁?”
蒋阳神气一扬手:“你爸我本来就是总裁。”
这好像才是他们间应有的对话模式。
蒋阳直接挑明:“你不缺钱的话,怎么才租这么小的房子?”
蒋幼清准备动筷的手僵在半空。
蒋阳又笑说:“车倒是舍得买好的。”
蒋幼清难以置信:“……您知道?”
“你是我女儿,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那我入职的事也……”
蒋阳坦诚点头:“金总跟我一直夸你,还给我看了你简历附上的作品。”
“……”蒋幼清无话可说。
她一直隐约觉得,蒋阳不可能一无所知就放任她,只是没想到,他会事无巨细全部掌握得清楚。
也是,身处那种位置的人,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实际有多少耳目多大本事,哪儿是她这种刚出学校的半个社会人能想到的。
即便不刻意跟踪,也有人上赶着,把她的动向告诉他。
“你挑公司的眼光不错。现在蒋氏很多楼盘的室内项目,都是你将要进的团队做的,你不清楚?”蒋阳看着脸色算不上好的女儿,“事先说明,你是凭自己本事进的,我什么招呼都没打。”
“……那不还是看您面子?”
她总算反应过来,为什么那些面试官对她过分热情了。
一股恶寒从胃里翻出,她在蒋阳面前,还没来得及展现的叛逆和反骨开始叫嚣,身上每一处关节,都不自觉发抖。
“你现在不会想着辞职对吧?又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傻瓜。而且,你看人家仇雪沁。”蒋阳说:“再不想,再难受,也忍着。”
蒋幼清怔住。
从蒋阳嘴里听到那个名字,让她有种非常怪异的感觉。
同时,她也在因思考这句话的深意,感到胆战心惊。
难道她们这些年拉拉扯扯的一切,在这些一声不吭的大人眼里,早就被看得明明白白?
“……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您可以放心。”蒋幼清从嗓子里挤出声音。
那种事情。
实在难以启齿。
她想,这辈子,她大概都没法将那件事以更直白的描述坦然说出。
倘若男人下一句明知故问接一句,哪种事情?蒋幼清不保证她不会起身就走。
那些陈年伤疤,又一次被摊开,置于审视的目光之下,她几乎抬不起头直视他。
蒋阳叹了口气:“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你。”
他握住她的手轻拍手背,感受蒋幼清轻颤一下,把手收回。
“如果不是我娶了她妈妈在先,你们也不会这么为难。我不是什么封建的人,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
从那声对不起开始,蒋幼清眨眼频率变高,她使劲往上翻翻眼睛,因为感觉不这么做,好像下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何德何能,受得起他对她道歉。
“……只是太不凑巧。”
蒋阳终于找到合适的措辞将话说完,但蒋幼清已不太听得下去了。他还有话要说,但蒋幼清匆匆丢下句我吃好了,转头就跑。
她盘子上,被戳碎的煎蛋,分明一块都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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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谨言顺着门牌号找来,抬头习惯性敲门,里面没什么动静,便按照蒋幼清发来的密码开了锁,冷气铺面,浸得人哆嗦。
“姐?”
蒋幼清新租的是时下流行的复式LOFT,二楼是卧室,连带浴室和衣帽间,一楼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
房子不旧,但对住惯精装豪宅的蒋小姐来说,还是有些小了。
好在她活学活用,自己操刀设计,改了点装修,又重买一批家具,现在映入眼帘的,说是一间性冷淡风的高级公寓也不为过。
黄昏最后一抹光,透过落地窗铺到地上。
楼谨言转了一圈,坐到沙发上。
蒋幼清就瘫在旁边,身上只盖了条薄毯,整个人蜷缩着。
和几年前刚认识比,她现在没那么瘦了,但侧脸的线条,还是让人觉得心里一软。
她这个人,真的很犯规。
蒋幼清懒懒翻身:“还不错吧,要搬来跟我住吗?”
“哇,你是在邀请我同居吗?!”
“我是觉得你会麻烦到茉莉她们。”蒋幼清语速缓慢,“对了,今天几号?你什么时候回英国?”
“才二十九号,八月再说嘛。”楼谨言说。
“……二十九号?”
“你是不是还有两天就要去上班了?”
“嗯。”
“那要不要喝一杯庆祝一下?”
“行啊,去哪儿喝。”
楼谨言没了声音。
蒋幼清快睡过去了,她又柔声说:“姐,你跟我回英国吧。你妈妈和姐姐都在,我和我姐也在,还有凯莉,安娜,亨利他们,而且……”
她不再说下去了。
因为说再多也没用,这方寸天地,单单一个理由存在,就足以让她眼里再看不见其他所有。
“谨言。”蒋幼清忽然出声。
楼谨言看向她。
蒋幼清也看着她,伸手把手背往她脸上贴,“谢谢你。”
她眼睛半睁着,神情温和,好像露出了最柔软的样子,又或者只是累了。
最终两人没有出门小酌,因宠物店老板联系了蒋幼清,说幼犬疫苗接种完毕,体检无恙,可以提前接走。
蒋幼清眼睛亮了几度,比起酒精,她的确需要这种让她真正开心的陪伴。
是一只柯基犬,名字早就取好了,叫梦珑。
回去的车是楼谨言开的,蒋幼清抱着小狗不想撒手,喜欢得不得了。
楼谨言透过后视镜观察一人一犬,发觉蒋幼清想要的幸福其实很简单,但她给不了,除了那人以外,谁都给不了。
“姐。”
“怎么了?”
蒋幼清抬眼看她,眼里闪着光,梦珑也转向她吐舌头。
楼谨言咽下“仇雪沁是不是今天回国”这句话,转而问:“我们买点吃的和啤酒回去吧?”
/
屋子不同,窗子不同,户外的夏夜自然也不同。
蒋幼清打开落地灯,她住在十五楼,这个高度可以眺望整个江面。
楼谨言把装烧烤放桌上,打开电视,调到晚间新闻当背景音,然后开了听啤酒,嘟咕嘟咕灌下几口。
蒋幼清把狗粮倒进狗盆,将梦珑安排得舒舒服服,小狗也黏她,一时间,小小的客厅热闹起来。
她是一直活在上一代人给予的“家”的温馨的孩子,想要真正独立,首先第一步:把寂寞和坚持堆叠,构筑成新家。
她迈出这一步了,值得庆祝。
但若,能一直如此平稳过渡。
忙活完,蒋幼清上楼换了件衣服再下楼。橙色落地灯的柔光,和电视屏幕的白光叠在一起,冷暖相撞,楼谨言手上捏着羊肉串,她手悬在半空,盯着新闻里摇晃的镜头出神。
蒋幼清坐到她身边,听她冷不丁问一句:“你说,仇雪沁去美国出差明天回来?”
“嗯,应该差不多这个点的航班,明天上午到。她挺忙的,我们也没怎么……”
没怎么联系。
她没把话说完。
她们的确没怎么联系,仇雪沁落地美国给她发信息,到酒店跟她说了一声,之后除了零碎的早安和晚安,就没什么特别的话了。
昨天中午,她忍不住问了句,说要不要去机场接她。仇雪沁回复,说跟同事的车回就好,她可以放心睡个懒觉。
本来觉得没什么。
新闻里是红蓝相间的霓虹灯,连线记者表情慌乱,他身后响着只有扯着嗓子才能听到的话语。
画面乱糟糟的,人群惊慌迷茫,有人在哭喊什么。
她看见了血。
猩红粘稠,一大片一大片,从救护车一侧闪过。
一阵诡异的沉默,楼谨言深吸口气:“不会这么巧吧……”
蒋幼清还是没反应。
“……她去了洛杉矶?”
撕啦。
蒋幼清扯开烧烤袋,拈起一串骨肉相连,啃了一大口:“美利坚还是不太平啊。”
一边咀嚼,一遍含糊不清道:“其实我还是觉得亚洲国家的疯子比较多,如果我们这里也枪支合法,你说每天会死多少人呢?”
她用另一只手点开手机,海量新闻推送,瞬间占满屏幕。
微博词条飞速刷屏,讨论这条新闻的人数,以数倍增长。
不为别的,网传被那个疯子在安检区拿机枪扫射的人群里有好几个中国人,他们要搭乘的正是飞往新图的航班,说明可能还有更多本国受害者。
话题度爆炸,幸存者中有人上传了视频,这个行为不亚于火上浇油、
楼谨言静坐一旁,噤声不语,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倒是蒋幼清,她开了瓶啤酒,罐身与楼谨言的碰了碰。
她好像没意识到她的手在抖,还若无其事:“愣着做什么?空调这么低,再不吃就凉了。”
“……哦。”
电视里,记者语速飞快,伤亡人数还在更新,现场仍一片混乱样,播报字字惊心。
“目前涉事航站楼所有航班全面停飞,警方正在核实遇难者与伤者身份,失联家属可拨打屏幕热线登记信息……”
楼谨言默默调小音量。
小动物天生敏锐,大抵是察觉蒋幼清心情不佳,笼里乖巧的梦珑忽然焦躁低吠。
蒋幼清仿若未闻,仰头饮尽啤酒,抽出纸巾擦擦指尖。
她开始打电话。
五秒,十秒,二十秒。
对面没接。
挂掉再打一次,还是接不通。
再打一次,还是没人接。
事不过三,她不打了。
手骤然脱力,手机从手臂旁滑落,掉到地毯上。
她起身上楼,不一会儿下来。捡起手机,又灌了口啤酒,拿起车钥匙往玄关走。
楼谨言看她这一系列动作,神情复杂,跟上去想说什么,可蒋幼清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帮我照顾下梦珑,不知道怎么做就上网查,实在不行你喊宋栀来。”
“你要去哪儿?”
蒋幼清开门就走,没理这个问题。
“欸等下,蒋幼清!”
还能去哪儿。
夜色沉沉,高速一路疾驰,蒋幼清把车速拉至极限。风声贯满耳畔,她已经分不清时间与速度的流逝了。
理智告诉她,事情不会这么巧。
可仔细想想,她都经历过比这更狗血的事了,不管正缘,还是孽缘,从来都是无数巧合堆叠而成,再多一个未必不能接受。
或许,这是她的报应。
所以她还能怎么办?
她要去找她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