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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33 “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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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忠诚的情人是谁?
不是眼前这场婚礼上能看见的存在,而是不久前在葬礼上目睹的,死亡。
唯有死亡永远静立等候,而人,总有一天会与其拥抱。
与这样绝对的忠诚相比,没什么是斩不断、躲不掉的。
被困于台风眼里的蒋幼清,曾试图以此说服自己。
不料对手越挫越勇,一不留神,攻到城门之下,递出刀刃,却将尖锐的部分直指自己胸前,反等她给出一句宣判。
拿捏她的软肋以退为进,怎么会有这么狡诈的人?
除却死亡,她还躲不过仇雪沁。
蒋幼清迎上她目光,一瞬间,竟分不清自己是与她兵戎相见的对手,还是苦苦等待救援许久的人质。
她想知道,仇雪沁在等什么宣判。
她茫然眨眼。
……明明是你救了我啊。
满堂掌声与欢呼响起,台上新人交换了亲吻。
喧嚣人声的掩盖之下,蒋幼清和她的对手,结束了长达几年的战役。
“……笨蛋。”她垂眸浅浅笑出来,吐出的回答很快被淹没。
但她知道她听得见,也听得懂。
仇雪沁微微一怔,勾起唇角,这之后到整场婚礼结束,都保持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蒋幼清被一群人拉去吃蛋糕,无意回头,被捧花撞了个满怀。
她抬头,正好看到时琳扔花的动作,手上花还未脱手。
那就是是李梦洁扔的,蒋幼清看向她,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朝她举起捧花,李梦洁捂住嘴,眼睛弯弯地笑了。
忽略齐刷刷看向她的目光,蒋幼清抱着花停在原地,视线不由自主地寻找谁,越过一众人的头顶,看见仇雪沁抱着手臂站在草坪上笑,眼边的纹路像金鱼的尾巴,浪漫又多情。
“学姐!”
蒋幼清回头,李梦洁朝她喊:“要幸福啊,学姐!”
蒋幼清点头笑了下。
在这样的晴阳碧草,她真的动摇了一瞬,几乎被说服了。
被这个场景渲染的美好说服,让她相信她真的能得到,那种她最想要的幸福。
哪怕短短一秒,生出这样的念想,也由衷感到开心。
草莓很甜,她用叉子插起一小块蛋糕。蛋糕也好吃。
她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散场后,蒋幼清进入一种难以形容的空白,抱着花往停车场走。
说出口的话,她不会收回。
有些事实,无论她承认不承认,都摆在那里。
胆小鬼就胆小鬼,她认了。
如果她是乌龟,现在又有种想缩回壳里的冲动。
蒋幼清晃着钥匙追上来,和她走进教堂南侧,同一幢停车楼。
回头,视线相交。
仇雪沁一脸无辜:“好巧,你也停在这里。”
蒋幼清“嗯”一声,往另一个方向走。
仇雪沁把车开出去,饶了小半圈停到她面前,按下车窗,“找不到了?还是和以前一样认不清路啊……”
伸手指向一边:“那边,288号。”
欣赏到蒋幼清有些恼羞成怒的表情,仇雪沁见好就收,踩下油门,先一步驶离。
那边蒋幼清找到车走进去,好一会儿,把脸埋进手心。
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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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二,大暑。
略显老旧的空调嗡嗡运转,尽力往外送冷气。
公寓有些乱,杂志耳机零食乱飞,东一个西一个,长这么大,她们还是没一点长进。
宋栀推门进来,蒋幼清正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周茉莉往她嘴里塞葡萄。
这一场景,让她有种回到十七岁的错觉。
最近她发现,蒋幼清一直有种什么都在往回走的感觉。或者说,她生活的一切本就该如此。回到原位,再重新向前。
她的手机又振了下,周茉莉提了句:“不看下是什么事吗?”
“哦。”眼睛还是盯着游戏屏幕。
心不在焉打完这把,才慢吞吞去拿。
手机被丢在一边的地上,一晚上振动许多次,她一次都没回复。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盯着屏幕,她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这么闲……”
宋栀和周茉莉交换眼神。
宋栀明知故问:“谁?楼谨言?”
楼谨言找了家格调不错的咖啡店做兼职,她说话好听,长得也漂亮,去了之后店里顾客人数翻倍,生意变得爆火,这个点还没下班。
蒋幼清摇头,楼谨言黏她,但不会这么……
她一时找不到形容词。
仇雪沁话开始变多,成了正式上班族,这人话多到让她这个待业青年都觉得诧异。
明明每天都要加班很晚才回来,蒋幼清实在想不通,她是怎么做到每天雷打不动给她发消息的。
起初,还只是几句日常交代,比如“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帮我和爸妈说一声”、“乐然找你,别回得太晚”。渐渐的,闲谈越来越多,比如“×××的新歌挺好听的”、“李敏她们下周末来家里玩”、“××××上映了周末去不去看”、“为什么楼谨言在××咖啡店”、“她是不是故意给我做这么难喝”等。
和十七岁时一样。
介于友人和恋人之间的那段时间,她们有说不完的话,琐碎平淡的日常经由她们口中,也变得鲜活有趣。
虽然现在,更像仇雪沁单方面亲昵,但若仔细翻一下长长的聊天记录,可以知道她说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蒋幼清都会好好回复。
宋栀看懂她的神色,揶揄笑:“哦——不是谨言,是仇雪沁啊。”
她凑过去瞄一眼,一张仇雪沁的自拍霸道地占满整张屏幕,也锁住蒋幼清全部视线。
照片上,仇雪沁比着剪刀手,她身边还有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宋栀讶异:“白薇?她们居然认识?”
周茉莉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还记得那份琴谱吗?”
“记得。”
“高二清清生日时,最开始是我请白薇一起找SWAN的谱子,当时刚走上高三那层廊上,正好仇雪沁和白薇在班级门口打闹。”
“我当时看到那份琴谱时就觉得,那人还蛮……”
宋栀话还没说完,被蒋幼清瞪一眼:“你不是站楼谨言的吗,怎么倒戈了?”
她眯起眼,审视她们:“仇雪沁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宋栀笑嘻嘻道:“没什么好处啊,就是支持你想选的,仅此而已。”
“哼。”
她拽了个抱枕,倒向一边,把脑袋藏到周茉莉背后。
周茉莉摸摸她头发:“我听谨言说,你把琴谱烧掉了。”
“……嗯。”
“怎么忍心呐?”
蒋幼清喃喃:“是啊……我怎么忍心的。”
是她自己带着一腔孤勇,纵身跃入自己挖的陷阱,如今等着收获她心软的人早有预谋。
已经给过预告,所以晚些时候,当仇雪沁的车灯在楼下亮起,没人觉得惊讶。
她和白薇有段时间没见了,这天约了晚饭,结束自然开车送她回来,还能顺便接蒋幼清回去。
楼谨言也回来了,站在窗边,见状挑眉:“算盘打得好啊。”
她回头:“姐!我情敌来接你回家了!”
蒋幼清没应,心底觉得奇怪。
从前,她一直觉得全世界都在反对她们在一起,但此刻等她回过神,又发觉除了她,身边的人都在把她往那个人那儿推。
怎么回事。
蒋幼清下楼,她没梳头,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不加修饰的样子,和靠在车边等她的人放在一起,一点都不相称。
仇雪沁加班到九点,一身西装加高跟鞋,仍是一丝不苟的样子。
她又在抽烟,夹在修长纤细的手指间,火光若隐若现,像黑夜藏匿的猩红眼眸。
路灯昏黄的光晕,笼住了她的倦意,即便如此,依旧让人心动。
十七岁的她这样好,二十二依旧如此。
仅一个侧影,便足够教人念一年,又一年。
在这个人面前,蒋幼清思绪常常转不动,可若放任自己想做到哪儿做到哪儿,又会变成这样——走到她身边站定,抢走她的烟,送到嘴边吸一口甩掉。
“别抽了,戒了吧。”抢在她面前说。
仇雪沁看上去很累了,但她还是笑,在阵阵蝉鸣的夏夜,显得慵懒暧昧。
“可是不让我抽,我会感觉要死掉的。”
“……瞎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
仇雪沁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蒋幼清没依她,转身绕一圈,打开驾驶位的门。
“你要想疲劳驾驶,就一个人的时候这么干,我可还不想死。”
仇雪沁这回笑出声。
蒋幼清这股劲她见过,她不反感,反而非常喜欢。
“你记不记得高中千米体侧的时候?”
“什么?”
“我跑完坐在地上,你走过来,我问你有事吗,你说‘没什么,来看看你还活着吗’,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张嘴真的……”
真的什么仇雪沁没说完,因为她找不到形容词。
她见过蒋幼清很多样子,温和的,冷淡的,还有偶尔流露的狠劲儿。
现在她懒得对自己装好姐姐的样子粉饰太平,是好事,等她发泄够了,就会变回来。
而蒋幼清看她无比坦然的样子,只觉得疑惑,她给了她承认,但没给承诺,为什么这个人能这么笃定,自己会跟她一直耗着?
路上,仇雪沁睡着了。
蒋幼清把空调温度调高,放慢车速,稳稳往家开。
这样的场景有过不止一次,她们曾都未真的愿意叫醒睡着的一方,因为舍不得打破难得的安稳。
但一直睡也不是事。
蒋幼清轻声开口:“醒了就下车。”
即便她自己也摊在座椅上没动。
半晌,听到“嗯”的一声。
仇雪沁缓缓说:“明早我要出差,要跟一个美国的项目,下周末回来。”
蒋幼清皱了下眉。
集团里是没人吗,她爸要这么压榨她?还是说……
“你不来公司上班吗?”仇雪沁问她,“你爸居然还没找你谈这个。”
已经避开这个问题好久了,但她们早晚要提起。
蒋幼清闭上眼,轻叹:“不是他不来找我,是他在等我找他。倒是你怎么想的?我以为你不会……”
“不会进蒋氏的企业?”
“嗯。”
“我也不想,一点接手半个股份的意思都没有。但是有好的台阶我为什么不踩?”
把蒋氏当台阶踩,蒋幼清笑了,一般人可不敢开这么大的口。
仇雪沁继续:“但只有这样,才能更快积攒出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当然是逃了。”她认真看她,“你觉得去挪威开一家咖啡店怎么样?听说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家。”
话题跳太快,蒋幼清反应两秒,不确定有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你……”
仇雪沁打断她:“或者,你愿意接手公司……吗?”
她露出一个特别好懂的表情,就差把“快说不”写在脸上。
蒋幼清大概明白她在计划什么,说是计划,不如称之为一直支撑她到现在的动力。
可能这些年,这个人都是靠想着这些过来的。
在无数学习要处理的公事间隙,用喘气喝咖啡的时间,发消息找她的时候。
想着那些个假想里的未来,坚持到现在。
青涩或世故,冲动或内敛,所有矛盾的物事可以同时存在,蒋幼清至此才算彻底明白,仇雪沁已向她敞开全部,是请求她原谅,也是给予她原谅。
她又开始计划未来。
和十七岁那年一样,快二十三岁的仇雪沁计划的未来里,依旧有她。
“我没……”再开口,蒋幼清声音打颤。
清了清嗓,慢慢说:“……我没想接手公司。蒋氏给乐然好了,我不想要。我觉得我爸也不是很想让一个学室内设计的人来接管公司。我工作已经定下来了,八月一号入职,到时候……”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这个想法很早就开始筹划,并在所有人都没发觉的时间里,一步一步执行。
她买了车,选定工作区域,租好房子,重新装修,去面试,找好工作谈好薪资,买了新的家具,甚至还定下一只,可以陪伴她的小狗,只差收拾行李走人。
可现在,只要一想到仇雪沁出差回家,发现她的房间再度搬空大半,寻不到人的样子……就不知该怎么把话说下去。
是啊,她怎么忍心。
道理上本无什么不妥,但和过去某些场景过度重合,她不忍心再宣告任何一种离开,哪怕是合理的、近距离迁移。
似乎察觉到什么,仇雪沁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下去。
这个话题,暂且到此为止。
蒋幼清叹了口气,刚准备下车,仇雪沁回来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到她那侧塞她怀里。
是一捧白玫瑰,看样子刚买不久,花瓣上沾着水珠,不多不少,十一朵。
“捧花差不多谢了,扔了换上它吧。”
蒋幼清懵懵看她:“……谢谢。”
“不客气。我明早就走,记得带乐然去公园。”
她靠过来,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