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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9 她感觉有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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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前夜睡得安稳与否,仇雪沁仍在八点前醒来。夏蝉名噪,晨光落进窗内,又是天气很好的一天。
她洗漱完,出门绕着小区慢跑半小时,回来洗了个澡后,下楼去吃早餐。把爸妈送去上班,还要哄蒋乐然去睡回笼觉。
距离她正式就职,还有不到一周时间,闲暇里,她不紧不慢地研究菜谱。为此被梁蕊打趣,说她的生活,已经规律到提前迈入中年。
这的确是个敏感的年纪。
站在步入社会的门槛前,分明算不上完全成熟,但又不受控地开始怀念学生时代。明明过去没有很久,心底却时常觉得自己老了。
安忱在群里感叹,人上了年纪已经熬不动夜了,李敏在后面附和,被梁蕊吐槽她一个小屁孩附和什么。
仇雪沁看她们聊天,眉眼不自觉漫开点笑。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她手上动作不停,手腕一翻,煎得恰到好处的蛋从平底锅过上滑下来,盖在切好的西红柿片上。
点开和安忱的私聊。
[仇雪沁:你上次说想去日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一边打字,一边往吐司上挤草莓酱。
这几年,安忱妹妹的病真的好了很多。前段时间说起几年前的旅行,群里大家纷纷说什么时候有空,想再去一次。
李敏受爱看日漫的男友影响,一直在学习日语,和西宫女士也保持明信片往来。
大家过得都很好,大概真是心诚则灵。
是吗?
仇雪沁回头,蒋幼清拉开冰箱门,刚把头探进去,又合上门。
她拿旧白T当睡衣,头发没梳,发丝乱翘,眼底满是刚睡醒的茫然。
一瞬间,仇雪沁有种回到高中的错觉,下一秒,眼前又蹦出她画着眼妆,给自己递酒的场景。
若那是毒药,她想她也会喝的。
切好三明治,再一层层左右调整摆放,摆盘时才察觉,她竟生出一点近乎强迫的规整。
“牛奶在冰箱第二格,你记得热一下再喝。”说完,转身走了。
她没看蒋幼清是什么反应,也不需要知道,愧疚和感谢都不是她想要的。
当因为谁难受超过一定额度时,人反倒会变得不在意。
仇雪沁认为她已经渡完这一劫了,毕竟花费四年学会隐忍,现在的蒋幼清,已经伤害不到她。
倘若依旧觉得心痛,也仅仅因为,蒋幼清在伤害她自己。
比如那个凌晨的阁楼,看到火光照亮那个人脸上的泪痕,她看不下去,只能选择离开。
就像两支沾满颜料的笔,在一张纸上作画,一开始线条流畅自然,然后激烈地横冲直撞,再往后未洗净的杂色混着墨色也一并泼洒上去。
或许本意是想描绘一片夜空。
可想一想,墙壁裂痕里,未必不能藏住银河。宇宙的颜色,不比这些更多?乱七八糟的画面不一定就要放弃,说不准在抽象派爱好者眼里,它是个永远的未完成品,将它放置到许多年后,也许能买个好价钱。
楼上房门打开又合上,蒋幼清还站在桌边怔愣,半晌,拉开椅子坐下。
三明治太厚,她慢慢吃,小心不让果酱滴下来。
宋栀给她发消息,问她醒了没,蒋幼清一个字一个字敲打。
[蒋幼清:醒了,在吃早餐。]
举起手机,靠近三明治拍了一张发送。
[蒋幼清:图片.jpg]
[蒋幼清:我看仇雪沁是想把我喂成猪。]
消息发出刹那,她后知后觉不对劲。
[宋栀:????]
糟了。
蒋幼清扶额,她真活得有点错乱。灵魂像被撕裂成两部分,一半理性、克制、残忍,是警戒线那头躺在水泥地上淌血的尸体;一半飘在空中,懵懂、随意,分不清时空,于是苦中作乐,隔着距离审视下方的另一半自己。
[楼谨言:刚刚是我。]
[楼谨言:果然,只有拿宋栀手机找你,你才会及时回复。]
[楼谨言:呵女人.jpg]
[楼谨言:你和仇雪沁又搞上了?]
蒋幼清对自己无语,对这人也无语。
还未回复,宋栀又发来一串问号——这次应该是她本人。
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发了个定位过去。
[蒋幼清:既然都这么闲,一小时后来这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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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餐具,蒋幼清回房间,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刻意弄得利落成熟些。
要还像以前那副打扮出门,落在旁人眼里,她永远是一副未经世事的学生模样。
她不想再承受那种异样打量,不想被当成仗着家境,没所作为的一类人。
回国后,蒋阳还没找她谈心,想来他们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知道,一场深入的话题不可避免,有关她未来的工作和人生,的确都需要给个交代。
蒋幼清已经想好答案了,但在那之前,得先把几样必须品准备好,先从代步工具开始。
她换了衬衫,对着镜面反复打量,半天又觉得不顺眼,还是换成最普通的白T。
再度下楼,仇雪沁和蒋乐然正并排坐在沙发上玩,看到她,蒋乐然双眼放光。
“哇!姐姐 !”
蒋幼清走过去俯身,揉揉她他脑袋:“我要出门啦。”
借着脸上自然的笑意还未消失,她看向仇雪沁:“今晚……”
仇雪沁也看她。
“今晚宋栀她们过来吃火锅,食材我们会带回来,你不用特意下厨。”
“好。”
仇雪沁把蒋乐然快戳进她眼睛的手拿开。
蒋幼清又说:“如果你想,也可以叫几个你的朋友来一起玩。”
“知道了。”
对话结束。
她们已经都适应这种,十到三十秒结束对话的相处模式。
蒋幼清转身出门。
仇雪沁明白蒋幼清的用意,人多热闹,大家也开心,更重要的是能降低她们的存在感。
她低头打开手机。
今早醒来,温桐泠给她打过电话,她回拨过去,对方反而不接了,只发了句“晚点再说”过来。
打开通讯录,茫然翻了翻,犹豫一下,给梁蕊发了条语音。
“……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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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谨言素来惹眼,蒋幼清抵达车行,看见她被一个男导购拦住。
楼谨言笑着应付,蒋幼清感到好笑,走过去掐她的腰。
“别装了。”
她很早就知道,楼谨言不喜欢男人,也不是说喜欢女人,就只是“不喜欢男人”。
几年前,楼谨言还在上高中,蒋幼清不理解她为什么喝个果汁要去夜店,结果被人下药未遂,拎她回家时,整个人看起来惊魂未定。
大概因被太多人追,偏偏又太早遇到喜欢搞歪门邪道的异性,她渐渐对所有主动向她搭讪的异性都厌恶起来。
蒋幼清和楼谨言的姐姐楼潇聊过这事,楼潇觉得无所谓,说那是因为楼谨言还没遇见,真正让她动心的男人,优秀的人那么多,等遇到了动心的,也说明那个人才配得上她……若对方最后是女人,也无所谓。
蒋幼清心底有些动容。
楼谨言能活得这么自由通透,自然要感谢她的家庭。
蒋幼清观察她们,也思考过自己。
其实她和楼谨言有相似的地方,她们都是外热内冷的人。但这一点被楼潇否认,说相反,你们都是外冷内热的人。
——因为有热忱和天真,才会一受伤就痛好久。
楼谨言笑嘻嘻地揽过她腰,小声说:“不要担心,人家是Gay……”
不远处,宋栀试车下来看到这一幕,和周茉莉说:“其实,我觉得谨言不错。”
“你认真的?”
她意味深长:“嗯哼。她们看起来挺般配的,如果清清和她交往……”
“喂,我听得见!”蒋幼清打断。
她有些无语,却也很开心。
大概是关系坦荡,才经得起被开玩笑,不会连说句心里话,都要转五六个弯。
还是周茉莉记得正事,她想了下蒋幼清的财力水平,和这些车的性价比,指着旁边一辆银白色A8说:“我觉得着这辆不错。”
“那就这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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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选车到买车,蒋幼清的速度快得惊人,转了三个车行,总计用了不到四个小时。
蒋幼清买下了周茉莉挑的那辆,三天后提车,刷卡付款一气呵成。
这些年,她生父生母照旧逢年过节准时给她发红包,即便到了同龄人准备迈向经济独立的年纪,这份馈赠也没断过。
说不清是一种爱的方式,还是某种“补偿”,所以她从不心疼钱。
结束,蒋幼清提议:“我们去吃拉面吧?”
今早没吃早饭的楼谨言,立时应声附和。
宋栀说:“好啊。上次白薇姐说有家拉面店很好吃,叫什么来着?这个点她刚下班,和她一起吧。”
周茉莉想了想:“古梦吧?”
“对对,就是那家。”
几人兴致盎然,楼谨言率先走出去:“走吧走吧我好饿!”
处在中间,听着她们鲜活的笑声,这是蒋幼清最喜欢的时候。
但不知什么词碰到了她的神经,思绪悄然飘远,周遭人声渐渐虚化,她们的声音也变远了。隔着一层朦胧的距离,心底落进一片空茫。
好久之前,记不得白天还是晚上,也是这家店,她躺或靠在那个人身边,听那人用最温暖的语气说,那家店的豚骨拉面很好吃。
还真是一场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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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蒋家灯火通明。
蒋乐然被一群大姐姐围在中间,大概是害羞,使劲往仇雪沁怀里钻。
她这样不知戳到梁蕊什么笑点,一直在笑,停不下来,还一边拿手机疯狂拍照。
一眨眼的功夫,又和楼谨言聊到了一起,很诡异地异常投缘。
不知聊到了什么,纷纷笑得前仰后合。
蒋幼清装作不经意翻手机,在梁蕊的空间发现一条说说,刚上传的。
[@梁蕊:
震惊!一中知名校花和与其爱子合影!
……
开玩笑的/笑哭,是弟弟。
图片.jpg]
照片里,仇雪沁露出半张脸,蒋乐然握着拳头冲向镜头,大部分画面都是他的脸,背后隐约能看到沙发上的其他人,蒋幼清只半只腿入镜。
蒋幼清先看到第一行字,往下滑查看全部内容,看到了底下的补充。
好幼稚,但她听到了仇雪沁和记忆中一样的笑声响起。
蒋乐然跑到周茉莉身上了,两人相处安静融洽,仇雪沁得了空闲,去闹梁蕊。
除却两处违和——仇雪沁对楼谨言的疏离,楼谨言对仇雪沁意味深长的打量——一切都比预想得要好。
蒋幼清在喧闹中疑惑两秒:她在担心什么呢?
起身,走进厨房整理食材。
梁蕊也不是空手来的,来时带了不少食材,今晚的火锅注定丰盛。
宋栀在旁边准备底料,看她来了,拍拍她的肩膀,柔声说:“清清,深呼吸。”
蒋幼清愣了下,照做。
水流落在生菜叶上,宋栀对她笑:“会好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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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刚煮开,大家齐齐落座。
蒋乐然坐在一旁的儿童椅,盯着辣汤里的泡泡看。
门铃响了,蒋幼清和仇雪沁都愣住,以为父母没带钥匙。
蒋幼清离门口近,起身去开门,夏夜暑气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的是温桐泠,一身黑色连衣裙,面色看起来不太好。她没有化妆,脸依旧好看,却发着白,额前盖着一层细汗,头发也是草草扎在脑后。
蒋幼清怔住,完全意料之外的来宾,偏偏又是她没法随意应付的人。
半晌,挤出一句:“……您好?”
温桐泠朝她笑了下:“雪沁在吗?”
蒋幼清迎她进屋:“在的,快进来。”
“不不,不用,你让她出来。”
蒋幼清侧身喊人,仇雪沁很快走出。
看见温桐泠,她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蒋幼清自觉给她们让出空间,回到餐桌前,却止不住好奇——不该用“好奇”形容,是“担心”。
她感觉有什么事发生了。
片刻,仇雪沁径直上楼,很快又下来,手里多了个包,路过餐桌时笑着跟大家道歉,说有急事得出门。
演得真好,蒋幼清想,连她都差点被骗,但谁让她跟其他人不同,这人一点点异样都能察觉。
她看见仇雪沁拿着包的手紧绷发颤,指甲狠狠嵌进布料,往门口走的脚步慢了半拍,好像对即将面对的事,充满抗拒和无措。
她想,仇雪沁要再慢五秒钟,她可能会追出去。
在她准备起身之际,仇雪沁走出去关上了门。
仇雪沁带走的包里装着一条裙子,也是黑色的。
而她和赶回国的温桐泠,要一起去参加她们父亲的爱人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