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Chapter 25 四年到底有 ...

  •   梦里,天空压得很低,云层沉沉压在头上,近得伸手就能够到。

      明明看起来蓬松轻盈,却带着一种落地生根的厚重。她遥遥望着,心底生出一个纯粹的念想:垫脚抓住爬上去,再把身边的伙伴拉上来,一起去往更高处。

      她看一眼身边的伙伴,一身白净连衣裙,双脚交叉叠坐在秋千上,手里握着把木质伞柄的蓝格子伞。

      她问:“你想不想去高点的地方?”

      伙伴转头看她,微微垂眸,里面带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软糯:“去哪里?”

      “新开的主题乐园?”她开始计划,“带上妈妈做的抹茶蛋糕,到山顶一起吃。你怕高吗?那个摩天轮……”

      话音未落,天空轰然炸响惊雷。

      她一个激灵,抖了抖身子,转过头,方才还静坐相伴的人影消失无踪,只剩空挡的秋千静静悬在风里。

      仇雪沁是被窗外的雷雨惊醒的。

      雨势凶凶,声势浩大。她听了会儿动静,觉得今天天气预报的降雨橙色警报,还是说轻了,应该用红色警报。

      看眼时间,她醒得比闹钟还早。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段时间她睡得都很浅。这会儿虽困倦,习惯之后,也没有几年前为了赶早自习,六点一刻起床的窒息感了。

      躺到九点三刻,如常下楼准备早餐。

      平底锅里煎蛋滋滋响,其间手机屏一直弹出推送,有高架追尾,排水通道堵塞的新闻,还有几个朋友找来,大概都是因为下雨被堵在路上的抱怨。

      煎蛋捞出放到餐盘,仇雪沁坐到餐桌前,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消息。

      她高中球队的小群一直没解散,梁蕊在里头一条接一条地抱怨她对雨天的厌恶。李敏则迟疑询问,这周的聚餐是不是要鸽了,这天气她也不想出门。有人问起仇雪沁,上次提起的日本出行计划,静待她的答复。

      一行行细碎平实的文字,构筑了2017年,她当下的城市和生活。

      快吃完时,听到隐约的哭声,从房间传来的。把最后一口蛋吃了,一楼主卧的门打开了。

      小孩子的哭声听起来撕心裂肺,穿透力也极强,饶是过了两年,仇雪沁偶尔听见,仍心中一紧。

      仇慧穿着睡袍,从房间里走出。她怀里抱着个小孩,小孩挣脱怀抱,跌跌撞撞往仇雪沁的方向跑,泪眼朦胧地喊着“姐姐”。

      仇雪沁把他抱起,“怎么了这是?”

      仇慧面上难掩疲惫,却仍笑:“还是害怕打雷,一被吵醒,就听到乐然喊姐姐。”

      仇雪沁抱着蒋乐然,握住他肉乎乎的手,慢慢晃了晃,声音放得轻柔:“别怕,我帮你赶走雷声,好不好?”

      蒋乐然抱着她,他还不怎么会说话,“Bang!”

      仇雪沁觉得他说的可能是“怕”,不过当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伸出食指和拇指作枪状,学他也“Bang”一声。

      蒋乐然果真安静了下来,乖乖靠在仇雪沁肩头,不哭也不闹。

      仇雪沁揉揉他脑袋。

      等彻底哄好,快十点半了。仇雪沁把小孩递还给仇慧。蒋乐然趴在肩头,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朝仇雪沁说:“姐姐再、见!”

      他就像仇雪沁的缩小性转版,眉眼软糯灵动,却因另一重血脉,眉眼间还有些许不同的。

      小孩子的皮肤细腻柔软,仇雪沁搓搓手指,没忍住又捏了捏。

      /

      真开车进雨里时,仇雪沁觉得雨下得也不是很大。可能是早高峰已经过去了,一路开到城北写字楼,也没堵太久。

      商业写字楼建得气派,曾经只能远远看一眼的钢筋混凝土森林,如今她也要在此落脚,砌巢入住了。

      从青涩的少女转变为写字楼里新鲜的上班族,好像不过一转眼的事。

      仇雪沁一身西装套裙,衬得身材修长高挑。她的样貌仍旧昳丽惹眼,刚进门就有人接待。不下二十分钟,“老板家二小姐来了”的消息,便在职员居多的楼层传开。

      艳羡、倾慕、权衡利弊的盘算,亦有暗自不以为然的打量,各式心思无声交织。

      仇雪沁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和今后会共事的三位组长一一握手。

      其中最为年长的那位递来一份文件,笑叹:“隔壁对接合同的负责人也是个年轻的,后生可畏。你们俩洽谈往来,想来比我们轻松。”

      仇雪沁接过,点头笑了笑。

      落地窗外铺满了雨珠,整座城市像浸在朦胧水雾里。

      仇雪沁翻阅完文件,起身往会议厅走去。

      恰逢今天有个企业报告会,前一批用完会议厅的人刚好从里走出。比起常年西装革履的职场人,这批人气息格外不同,大多数和仇雪沁年纪相仿。着装虽正式,眉眼间却还未完全褪尽学生的青涩。

      仇雪沁扫一眼便明白,这是面向高校的外部招聘会,那些人皆是层层筛选后,前来应试的应届生。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核对时间,低头拿出手机回复几条消息。

      周围环境嘈杂,她清晰地听到了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

      说话人刻意压低了音量,但仍能听出原本清亮的音色。配着语气藏不住的惊喜,周遭乃至仇雪沁,隐约都听清了交谈内容。

      “……哈哈哈,航班延误也没办法啊,今天雨太大了,能顺利落地已经是万幸了。”

      “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欢迎你回来,这话说的也太见外了。”

      “是、是,认真听了,我还做了笔记,要我晚上拿给你看看吗?”

      仇雪沁顿住。

      她僵在原地,往来人投来几分疑惑的视线,方才待人接物从容有度的外壳瞬间碎裂,只剩下一个单纯的、仓皇无措的灵魂。旧识的声音只用短短几句话,就将她这些年,层层裹起的防备撕碎,把她重新拽回长久往复的期盼,与惶惑之中。

      通话很快结束。穿浅咖西装的女人背身渐行,仇雪沁几步快速追上。

      她伸手,想去拍那人肩膀,力道刻意收着,却在接触之际,仍透着难以掩饰的突兀。

      女人回头,看清她的面容,错愕出声:“欸?!仇雪沁?”

      “好久不见,宋栀。”

      仇雪沁简单颔首,没多余寒暄,直奔主题:“你刚才说航班延误?”

      宋栀来不及调整表情,心底感慨:这真是注定吧?这孽缘。

      “你说要接谁回来?晚上约的是……”

      宋栀看向她的双眼,“我……”

      也不知是这场偶遇太过猝然,还是别的什么,她停顿两秒,如实相告:“蒋幼清。”

      “……”

      “她回来了,今晚八点朋友小聚,地址我发给你吧。”

      “嗯。”

      “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

      /

      仇雪沁端正地坐在会议厅,表情空白,连手里文件拿倒了,也没发现。

      刚才宋栀的话没说完,她就被组长拉走了。这会儿缓过来点,她有些疑惑。

      这一天就这样来了?

      毫无征兆,不符合任何值得揣摩的情节,不存在刻意的契机,更没丁点儿仪式感,只是在忽然间就又听到了那个名字。

      脑海在一瞬闪过多种声音,有欣喜的,愤怒的,无奈的。但它们无不反复地围绕同一句话盘旋: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午后从公司出来,到晚上八点半,仇雪沁来到那间娱乐会所楼下。

      这期间她是怎么度过的,她不记得,雨什么时候停了也不知道。直到进门被前台询问预约信息,才一个激灵,拉回涣散的神志。

      下意识打量一下自己,担心失序的样子太难看,但实际上并不,眼前玻璃映出的人影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黑衬衣,她周边一米的位置,甚至还能闻见淡淡的香水味。低调有品的银手链在霓虹灯下闪着银光,不算奢侈,配这种年轻人的娱乐场所却恰到好处。

      额头不再披着刘海,露出的漂亮眉骨使她褪去青涩,增添成熟。

      仇雪沁扯扯唇角,笑意克制得体。

      这样无懈可击的状态,她习惯很久了,这更像一种生活规律,在不知何时成了身体记忆——哪怕自听到那个消息,心脏到现在也悬而不落。一会儿想立刻飞到那个人身边,一会儿又抗拒这个过程。

      她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可有多盼,就有多怕。

      告知前台信息,前台让一位接待生领她进去。

      途中看着包厢上的门牌数字越来越近,仇雪沁对接待生示意自己想独自前去。

      对方点点头,躬身退去。

      距离目的包厢其实还有点距离,仇雪沁放慢脚步,整理了衣领,又拨了拨头发。

      面上还是得体,可意识到堪堪转过最后一道转角即将抵达的瞬间,她感觉心脏好像还是不会跳了。

      四年里,她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幻想这一天。

      每一天,都逼着自己向“完美”更近,为了褪去稚气,她习得处事周全,待人接物收放自如。不知道什么程度才算羽翼丰满,只知要变得更加出色。

      然后,站在这里,站在罪魁祸首,曾经的爱人面前。

      恍然间,她好像又回到十八岁,或者更早,回到数十年前穿着玩偶服的样子。不知道怎么让喜欢的人开心,只会笨拙地挥手,和她一起品尝蛋糕。

      仇雪沁深吸一口气,继续走,刚过转角,有人挡住她。

      “仇雪沁?”

      是宋栀。仇雪沁看她手滴着水,往其身后一看,刚从洗手间出来。

      也是很巧,她们上午在公司碰见,宋栀给她扔了枚炸弹,她们就匆匆分别了,也没好好说几句。

      这会儿两人碰面,宋栀顿了一下,把仇雪沁拉到一边:“不是,你……”

      “怎么了?”

      “你……”

      “你”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仇雪沁微微蹙眉。

      她们只保持到节日生日问候一句的关系,按照亲疏程度,朋友都算不上,她是蒋幼清的挚友和恋人——后者可能要加上过去式。

      因为看重蒋幼清,才连带宋栀也被划入一个不能随意含糊的名单。

      仇雪沁不动声色:“没事。”

      无非两种可能——最好的,最坏的。

      不存在不坏不好、一般般的。

      她和蒋幼清,从来都在午夜游走于悬崖边沿。

      宋栀说:“你要不等两分钟,我再带你进去?”

      “真没事,我先进去打个招呼。”仇雪沁把预想往最坏的那里靠了靠,“谢谢你。”

      说着,她推开门。

      四年到底有多长?

      本来喧嚣的室内,瞬时静了大半。

      沙发上坐满了人,粗略扫下来,全是熟面孔。不少人看到她眼前一亮,和她打招呼。

      仇雪沁点点头,然后侧目。

      不大的包厢里,还站着两个人,一个在小高台上扶麦唱歌,一个背对她弯腰倒酒。

      唱歌的是周茉莉,轻柔的嗓音在看到她的瞬间就停了,只留深情的钢琴伴奏回荡。

      倒酒的人直起身体。黑色的牛仔包臀裙勾勒曲线,往下双腿又细又直。比仇雪沁记忆中高了些,自己长得没她多,曾差半个头的高度,现在缩减至四分之一了。

      上身是最普通的条纹衬衫,前摆被塞进裤腰里,袖子随意卷到了手肘,露出的线条干净的小臂比一旁的酒液还美艳高贵。

      那人顿了一下,也转过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