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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她听到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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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雪沁十八岁的清晨,新图市下了入冬的一场雪。
雪花落得窸窸窣窣,外面的世界刚刚苏醒,一切都还安静。屋里暖气开得正好,尤其被窝柔软暖和,让人不愿远离,更别说结束与心上人相拥的时间。
闹钟刚发出声响,就立马被一只手按掉,可即使如此,缩在被子另一边的人还是动了动,往里缩得更深了。
蒙住口鼻睡觉,可不是个好习惯。仇雪沁拉住被子,往下一拽,露出那人的脸。
蒋幼清没睁眼,半张脸贴着枕头,睡得头发凌乱,浅浅遮住眼尾,一只手半蜷着抵在鼻尖。这睡姿放在别人身上,也就是个很普通的睡相。仇雪沁看着,却是一点舍不得移开目光。
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们温存的时间并不多,两人都没有经验,不知道恋人初夜后,说些什么话最合适,总归不不会是“再不起床上课就要迟到了”。
再等最后一分钟。
她躺下,重新闭上眼。昨晚的画面涌进脑海,心绪繁杂的同时耳尖又开始发烫。那人的吐息那么近,每一寸肌肤都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那是独属于她一人的亲近。
事后虽会感到心有余悸,但她不后悔。
过了会儿,仇雪沁睁眼,习惯性看窗户,透过窗帘缝隙,能看见外头白茫茫一片。
她坐起身,捡起床上的衣服开始穿。
仇雪沁拍了拍蒋幼清,轻轻说:“早安。外面下雪了。”
蒋幼清这才转醒。
不知道她是才醒来,还是早就醒了不愿意睁眼,蒋幼清保持姿势不动,缓缓眨了眨眼,仇雪沁从她浅笑的眼里看到了困倦和一丝羞怯。
她也不后悔。
仇雪沁下床去洗漱,回来时,蒋幼清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她简单收拾下房间,把床单换下,垫在洗衣篮最下面,拎到洗衣间塞进洗衣机,之后回房间开窗通风。
做完这些,下楼,蒋幼清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她正慢条斯理地往面包涂果酱,连自己的那份也是。
早上是蒋阳开车送她们上学,仇雪沁莫名心虚,不知道说什么,索性闭口不言,蒋幼清倒是一如既往,很自然地靠在她肩头。
很想装作无事发生,但有些事,是装不出的。
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行程不过一分多钟,雪花碎落到了她们发顶尖头,转瞬融化成微凉的冰渍。
仇雪沁放缓脚步,希望这条路能走得再长一些。
视野里,蒋幼清围着米白色的围巾,布料遮住她大半张脸,剩下露出的部分因被风吹,微微泛着红。
仇雪沁的围巾是雾黑色,同样被遮住的颈侧,也留着昨天晚上,彼此隐秘的印记。
在公共场合,她们不会有什么亲密举动,可越是如此,她就越想和对方亲昵。
这份心意来得时间不长,但发现的突然,又得到了想要的回赠。想到这里,本克制得好好的爱意顿时汹涌而出,教她晕头转向。
她现在表面体面,心底却像个未填饱肚子的孩童,贪恋每一寸近身的温柔。
仇雪沁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幼稚。
她好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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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休息,因为昨晚的事,蒋幼清还有些困,上课左耳进右耳出,打算趴桌上睡会儿。
刚要闭眼,宋栀从后戳她:“别睡了,女朋友找。”
蒋幼清坐起身,朝门外看去。仇雪沁身形高挑,站在那一眼便能看见。现在是冬天,外边气温低,多数人都待在室内。认识仇雪沁的人又不少,她只是站在那,就引得不少人侧目私语。
蒋幼清悠悠起身,走到她面前,看见她手里提着个纸袋。
“你买什么了?”
仇雪沁正发呆,听见声音侧头,见是她,举起纸袋笑:“热巧克力,是彩椰贝甜那家的。”
“给我带的?”
“嗯哼,不然我来做什么。”
“谢了。”蒋幼清笑着接过袋子,拿出吸管插进去,喝了口。
雪天送上一杯热巧,这样的人,谁不喜欢?她从不因仇雪沁受欢迎吃味,反而觉得庆幸。
一年前,自己和那些人一样,会因为对方偶然的出现锁住视线,羡慕所有与她亲近的人,在她走远目送她的背影直到消失。
谁又能想到如今,自己成了站在她身侧的人。
她这时又注意到,仇雪沁的袋子里不只两份:“我才看到,你怎么买了这了多?”
“你猜?”
“我猜什么。”蒋幼清笑。
“我不知道你的朋友们的口味,就都买了热巧克力。”
她说的“朋友”,指的自然是宋栀她们。
“还有,给你这个。”
蒋幼清接过,是一支药膏,看包装是新买的,已经拆封了用过了的。
她不明所以。
仇雪沁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她想起来了,昨晚到最后,两人都上头了,又是第一次,动作也没个轻重:“那我记得你也……”
又看了眼药膏,“哦,你已经用过了。”
“嗯嗯。”仇雪沁微微低头。
“……借过。”
两人循声望去。周茉莉抱着摞试卷和笔记本,漠然立在二人身后。她刚去老师办公室问问题,一回来就见这两个人面对面脸红,等了几秒还是觉得不妥,才出声打断。
虽然仇雪沁害羞的样子很难得,但蒋幼清还是拉着周茉莉,拿着热饮回班了。
她怕再多看一眼,就舍不得了。
各种意义上。
分到了热饮,宋栀惊喜道:“居然还有我的份呢。”
周茉莉也说:“谢谢清清。”
蒋幼清点头,坐在位子上,捧着自己那杯。
鼻尖萦绕温暖的香味,她忽然觉得,今年冬天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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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桐泠在周末回国,这时候新图市的雪已然下得很大了。
街道被厚雪覆盖,铲雪车匀速作业,将积雪推至道路两侧,堆起规整的雪坡。街上行人不多,店里橱窗倒是早早挂起了圣诞节的装饰。
蒋幼清戴着毛线帽,裹着围巾,只露出一双清秀的眉眼。仇雪沁大方地牵着她,踩着同款雪地靴,沿路随意踢踏积雪,一直到手指冻得发痛,才走进地铁站。
温桐泠回国这事,仇雪沁在闲聊时和蒋幼清提过一嘴,蒋幼清随口提议要不一起去接她回来。仇雪沁沉默片刻,点头说好。
她是有私心在里面的,之前电话里的谈话不太愉快,就想着当着蒋幼清的面,姐姐肯定不会直接发难。
事实也确实如此。
接机口人来人往,温桐泠远远就见二人并肩而立。两人身形相配,气质也相合,站在风雪归途里,有种旁人插不进的氛围。
她短暂怔忡一瞬,很快收敛心虚,走到她们面前和蒋幼清问好,仅仅在人后狠狠掐一下仇雪沁的腰。
蒋幼清不知道这对姐妹有过什么对话,也不知道数年前,温桐泠和她有过一面之缘,更不知道温桐泠这次回国带着什么心事。
她乖巧地接过温桐泠的箱子,当然,还没拖两分钟,就被仇雪沁顺走了。
蒋幼清奇怪地看她一眼,想着两人是亲姐妹,亲妹妹帮自己的姐姐拉行李,确实比她合理,便由着去了。
温桐泠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动作明显在克制,可眼神和不少习惯性动作是瞒不过人的。
从机场一路回市内,透过出租车的车窗,可以看到被落雪覆满的江面和日渐繁盛的故土。温桐泠这几年都在国外,上次回来的时间也不长,都没好好看过。
新图市的变化很大。
她收回视线,和仇雪沁二人闲谈起来,其间发现她们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落于彼此。
深陷的程度,远比她想象得要严重,连她还未开口阻止,就已经感到了不忍心。
她也很年轻,也在最好的年岁里,体会过心动和求而不得。她不是不知道,两情相悦是世间何其难得的缘分。
可在一些原则面前,再珍贵的感情,也得让步。
车停在一家饭店前,温桐泠回来,肯定要和她妈妈吃顿饭,好好聊一聊的,仇雪沁当然也要去。蒋幼清则回家,温桐泠本来想邀她一起,被她以她们母女三人团聚,去了不妥婉拒了。
车子发动,留下一截尾气。仇雪沁视线看过去,直到车位消失于街角。
温桐泠看不过,又拧她一下,这次拧的是胳膊。
仇雪沁吃痛,捂住胳膊:“嘶……”
“在妈妈面前,我不说你。”从小到大,温桐泠从没这么严厉地说过她,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遇上这种要她摆谱的事,“明天晚上和爸爸一起吃饭,你得来。”
仇雪沁下意识要推脱。
“听话!你不去我就上你家拉你出来。”
她太了解仇雪沁了,应声顺从事一回事,到时赴不赴约又是另一回事。
半晌,温桐泠放缓声音:“我没想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只是有些真相,你必须知道。或许知道了所有前因后果,你就会做出不一样的决定。”
“……”
“你都十八岁了,不要再任性了。”
仇雪沁不说话。
温桐泠自知撬不开她的嘴,转身:“走吧。”
她们进了包厢,里面火锅热气腾腾。仇慧坐在桌前,看到她们,高兴地起身过来,拥抱数月不见的大女儿。
这个女人从前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但此时从她的眼底,又能看到岁月沉淀后的幸福感。
仇雪沁隔着雾气望着她,惶然想:我会将这些打碎吗?
半生浮沉起落已经足够,不该再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等着她去消化了。
仿佛察觉她的怔愣,温桐泠侧首,与她对视,眼中意有所指:你要将这些打碎吗?
晚上仇家人吃饭没蒋幼清什么事,年终蒋阳因公务繁忙,也在公司加班。她写完两张卷子,又看了会儿书,和朋友们在手机上说了会儿费话,百无聊赖地消磨时间。
将近十点,门铃响了,仇雪沁和仇慧回来了。蒋幼清走到楼梯口,看到她们换鞋的身影。
只有两道,温桐泠这次没来住。
和仇慧打了招呼,目光不经意掠过仇雪沁,瞥见她上一秒还在和仇慧笑,转头的瞬间,那笑意尽数褪去,转而覆上一层阴霾。
但只短暂几秒。
因为和自己对视上,那片沉寂里,又迅速燃起新的热度。
经过她时,仇雪沁捏了捏她的手腕,便回了房间,蒋幼清跟了过去,看她衣服都没换就趴到枕头里。
她不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温和询问:“你是想一个人待着,还是……我陪你?”
听了这话,仇雪沁莫名生气,不是气蒋幼清,是气命运对她们家庭的安排,和主动挑开关系的她。
可她控制不住,蒋幼清的语气太坦然了。
见她不回答,蒋幼清走来坐到床边,刚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却被一把拉过,被压在身下。
仇雪沁跨坐她身上,俯下身,拉开她的衣服,在锁骨下方狠狠咬了口。
她吃痛,目光扫过虚掩的门,使着劲推开仇雪沁,下床把门锁好。
回来,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目光平静无波:“要做吗?”
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下一次,除了第一次以外第二次和第N没什么本质区别。
她们已经跨过了那条线,后来也不算节制,可仇雪沁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的。
她现在毫无旖旎心思,知道蒋幼清也是,不然她的脸色怎会始终沉静,无波无绪。
仇雪沁看着,心底愈发寒凉。
她很想问问蒋幼清,这个人怎么能总是这么冷静和笃定的。
当然她什么都没问。
反观蒋幼清问了,她答应就是了。
她凑上前,轻轻吻了下她。
这是默许的信号,蒋幼清伸手揽住她脖颈,长发垂落,发尖触到脸颊,有些痒。
心中的不适感愈演愈烈了。
从一次就是这样,后面清醒才反应过来,然后觉得心疼。
为蒋幼清这种献祭般的举止。
心烦意乱中的性|爱也让人觉得放松,因为身体觉得快乐了,对象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仇雪沁穿好衣服,靠坐在床头,正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温桐泠一通电话打来。
蒋幼清抬头,看她心情又不好了,起身捡起衬衫穿上,长度堪堪遮住腿根。
她说:“我先回去了。”
她拉开房门,还未迈步,整个骤然顿住,再没能往前踏半步。
房间内灯光明亮,清晰照亮门外的光景。
仇雪沁抬眼,浑身血液在一瞬间被冻结。
走廊昏暗,灯光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
仇慧穿着一身浅色睡袍,半边身影隐在暗处,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杯果汁。
白天饭店新上的混合果汁,仇雪沁随口说了句好喝,晚上回家后,她便试着调配出来,想着睡前端上来,给两个孩子尝尝。
仅此而已。
器物碎裂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楼道里,清晰回荡。
仇雪沁仓促下楼,再看到仇慧时,她坐在沙发上,弯着腰手抵着额头。
仇雪沁发现她四肢冰凉,好像它们都不是她的。她该说些什么的,可大脑一片空白,胸口也发疼,并有进化蔓延的趋势,除此之外什么感官都没有了。
蒋幼清也站在客厅,木着一张脸,她已经穿戴整齐,除了头发还有些乱。
茶几上放着另外两杯果汁,安安静静的,像场无声的讽刺。
许久,仇慧缓缓抬头。
她眼底布满血丝,那是隐忍哭过的痕迹。那双与仇雪沁极为相似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极致的疲惫、失望和心碎。
仇雪沁喉间干涩,想开口喊她,却发不出声。
她也不敢去看蒋幼清。
过了好久,都没人说话。
不知道仇慧站在外面听到了什么,光是看到衣不蔽体的样子,她们就没有辩解的资格了。
最后先开口的人还是仇慧,她声音轻得像阵风:“……你也要像你爸爸一样吗?”
不是责骂,也没有暴怒,更像一句失望和心碎的轻叹。
短短一句,惊雷炸响。
有时生活就是那么巧,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旧事、上一代人的纠葛、无人告知的隐秘过往,被仇慧以轻飘飘的一句话带出来。
仇雪沁像被雷劈似的定在原地。
——我没想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只是有些真相,你必须知道。或许知道了所有前因后果,你就会做出不一样的决定。
——雪沁,你千万别犯蠢。听我的,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要告诉她。
——爸爸没有说谎的。
——妈妈,爸爸还会回家吗?
——是妈妈做的决定。其实爸爸也没做错什么,只是……有些事无法强求。你听点话……
——爸爸爱你,妈妈也永远爱你。
眼睛好痛,好干。
耳边也嗡嗡的。
仇慧嘴唇闭合,还在说话。她好像还听到了蒋幼清的声音,反复说着什么,听着很僵硬。
好像是……对不起?
她一句都听不清了。
被时间掩盖的记忆,这会儿呼啸而来,走过一遍,最后的画面是不久前,温桐泠劝诫的目光。
原来她的意思不是不要伤害妈妈,而是,不要伤害妈妈第二次。
“你说话啊,仇雪沁!”
仇雪沁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这时候没人能冷静。
“我……”她木然张口,“我和姐姐……”
蒋幼清闭上眼。
她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对不起,我们不会再——”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