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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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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学业不是开玩笑的。
十一月裹挟寒意而来,校内统考和市级联考接踵而至,将所有人的节奏绷得紧实。
仇雪沁却觉得,埋首题海的日子格外省心。不是说轻松,而是足够单纯,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能填满所有空隙,让她没时间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月中全国能力考试如期开考,学校作为考场临时放假。
这天,仇雪沁和蒋幼清坐在家里的阁楼发呆,望着窗外晚秋天色,想着明年坐在考场里的她们。
仇雪沁盘腿坐在地毯上,旁边放着蒋幼清的书包,拉链没拉上,她随手从里面抽出几张卷子。
其中数学卷,右上角的分数堪堪及格,往下英语成绩平平,最底部语文卷分数倒是不错,字迹也规整。
偏科得很严重。仇雪沁想。
正要翻面看作文,卷子从上被抽走。
蒋幼清挑出数学卷,三两下折成纸飞机,随手一扬,轻飘飘落在钢琴盖上。
不等仇雪沁说什么,她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松弛:“我数学大概就学懂了加减乘除……哈哈,下周考试,重在参与就好了。”
蒋幼清把卷子随手一丢,靠了过来。
仇雪沁身上一沉,抬手轻轻环住她,脑中回忆一遍自己的分数,常年徘徊中上游,选择较多,反观蒋幼清……她开始思考什么学校可供二人一起选择。
蒋幼清隐约知道她的心思,也不打扰她,闭着眼睛权当小憩。
仇雪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抽出英语书,低头默背单词。
还没翻几页,空白处画了个笨拙的卡通小像,有些眼熟,视线偏了偏,看见旁边落着三个简约字母:QXQ.
仇雪沁一愣,翻开首页,不是她的书。
但她还是无声弯了眼。
日子好像就这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迷茫和焦虑,却又因身边人的存在,掺着松弛的甜,缓缓向前流淌。
十一月二十五日,联考落幕。
走出考场的时候,仇雪沁整个人轻飘飘的。来往的学生皆是满脸倦容,大多都无心闲谈、无心用餐,好像心底只剩一个想沉沉睡去的念头。
仇雪沁在校门口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熟悉的身影,只等到一通电话。
蒋幼清约了朋友晚餐,让她先回家。
她猜大概是宋栀和周茉莉,便没多想,打车回了家。
考完试后的浓重困意压得她喘不过去,打开家门,本想回房间睡到晚上,却见父母坐在桌前,面前是一道道丰盛的菜肴。
看架势,就是在等她。
她好像知道,蒋幼清为什么和宋栀跑了。
把自己收拾好,去洗手间洗手,仇雪沁压下满身疲惫,下楼乖乖落座,硬着头皮用完一餐。
她心底藏着隐秘的愧疚,是以整个人乖顺无比,耐心回应他们提到的各种话题。
饭后匆匆回了房间,洗漱躺下。闭眼前,给蒋幼清发了条消息,还没等到回复,就撑不住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次日天光大亮。
今天是仇雪沁十七岁的最后一天。
托考试的福,她不用张罗聚会,这个时候,大概也没人有力气再闹腾烦她。她打算中午的时候,和几个关系最近的朋友见面,晚上和家人一起吃饭,一天就结束了。
她顺势回忆起半年前蒋幼清生日会上,那个带着酒气似是而非的吻,再往前推到春雨初落时,接到指令推开那扇房门喊人下来,映入眼帘的躺在床上的背影。
这才惊觉,她们走到这一步,竟是早有征兆的。
十七岁将尽,仇雪沁没悟出什么深刻道理,睁眼醒来,心底念着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洗漱完毕,步履轻快地敲响对面的门。里面传来应答,听着慵懒细碎,让她直接进来。
她唇角不自觉上扬。
打开门,内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蒋幼清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发顶。仇雪沁侧身躺到她身边,下一秒,两条细白的胳膊从里伸出,摸索环住她的腰,连人带被一同抓进去。
仇雪沁知道这个人刚睡醒时,最是软黏爱撒娇,她对此也素来毫无抵抗力。
于是她也笑,一室寂静,空气也是恰到好处的甜。
将尽十一点,仇雪沁唤她:“起床了,中午和梁蕊她们吃饭,白薇也来。”
“唔……不去。”
“为什么?都约好了。”
“你自己去吧,我再睡会儿,养精蓄锐。”蒋幼清没睁眼,说完松开环着她的手,翻身继续睡。
仇雪沁揣摩不透这四字用意,“真的不去?李敏还念叨想见你呢。”
“不去。”
“那我……”
“……真不去,你没事儿就出去吧。”
“好吧。”
等见到梁蕊一行人,仇雪沁才后知后觉反应,蒋幼清不来似有特别用意。
众人难得碰面,闹着要好好宰她一顿,满满一桌菜品摆上桌。梁蕊朝她打趣,说她有了亲近的人,冷落她们这一帮老友。
细想确实如此,暑假之后,她一直和蒋幼清腻在一起,和梁蕊她们一起玩的时间,明显比以前少了很多。
从前,她是不信自己是会被谁束缚住的,可如今只要那人在侧,眼底便再也装不下旁人了。
念及那份不懂声色的体贴,仇雪沁垂眸浅笑,眼底盛着连她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梁蕊看得不自在,吐槽:“人家都不在这里呢。”
仇雪沁反问:“什么?”
“柔情似水的,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滚滚滚,是你自己乱想好不好。”
白薇神色松弛地看她们打闹,莫名想到一年前,她还是和她们一样的备考生。眼看梁蕊她们越来越闹,适时起了个关于未来志愿的话题。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很多,梁蕊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她从小舞蹈天赋不错,打算日后深耕舞台,或是开办舞社、入行做编舞什么的;李敏坦言想一家宠物店,每天和小动物相伴。
众人听了惊讶,转念一想,以李敏这个性格,被猫狗簇拥的样子确实适合她。
白薇有想过做旅拍摄影师,或者当医生,具体还没决定。
话题最后落到仇雪沁身上:“雪沁呢?”
“你长得那么好看,怎么就没被星探发现呢?”
“现在还想组乐队吗?”
“……”
耳边笑语纷纷,关于未来,仇雪沁觉得有些事,她还需要想想。
未来二字,沉重又飘渺。
说真的,她还没有未来正在到来的实感,只想活在当下。
不是说这是个错误的想法。只是情愿时间定格于此,不愿去思考未来,又确实是一种逃避。未来是个充满了不定性的方向,打破现有的平静,又是她最害怕的事。
从某个时刻起,她心底有个角落就在不断预警。预警什么,她不知道,总之她没法不去抗拒时间的前行。
这顿饭吃得主宾尽欢,散场后,仇雪沁拎着大包小包礼物回家。礼物可能算不上精巧,却是朋友们满满的诚挚心意。
她将它们收拢在两个袋子里,然后抱着袋子自拍一张,打算上传企鹅空间。编辑了一些感谢的话,又觉乏味,全删了转到消息页面,想和蒋幼清说点什么,想着她会准备什么。
然停顿许久,仇雪沁都没有动作。
心情很奇怪。
与童年过生日的单纯开心不同,越长大,很多情绪无解亦无绪。并非小时候没有心事,区别于从前,她有一个能全然信赖、无话不谈的倾诉对象。
那个人有着和她相似的眉眼,而那份融入血脉的纽带,是她此生最踏实的底气。
电话很快接通,温柔的嗓音从大洋彼岸传来,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仇雪沁靠着车窗闭眼休憩,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温桐泠贴着面膜,慵懒卧于床头的样子。
“你睡了吗?”
“没呢,正要给你发消息。生日快乐。”
“谢谢。我刚和朋友们吃完饭,在回家路上。”
“考完试是该好好放松。”温桐泠顿了顿,“你遇到烦心事了?怎么语气听着闷闷不乐的?”
“没,就是……”
她不知道说什么了。
说她很累,说对未来迷茫,还是……别的什么?比如或许一辈子,要藏在心底、几乎不可能被人接受的,难以启齿的秘密?
温桐泠也不催,就静静等着,听筒两端陷入漫长沉默。
良久,仇雪沁终于挤出半句话:“我和蒋幼清……”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居然是她能说出口的全部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和蒋幼清。”
“你和蒋幼清怎么了?吵架了?”
“……不是。”
又一阵让人心悸的沉默。
“你……”温桐泠微微一怔,再开口时,语气沉下,填满了凝重和焦虑,“这件事,你是不是还没和妈妈说?”
仇雪沁心头一跳,讶异她的敏锐:“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就说告没告诉。”
“没有。”
温桐泠紧接又说:“雪沁,你千万别犯蠢。听我的,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要告诉她。”
仇雪沁自知理亏,没吭声,等着挨训。
但预想中的责备并未到来。
“我不评价你的取向,也对蒋幼清没任何意见。但你绝对不能……能抱歉。”
“我知……”
“你不知道!”温桐泠忽拔高声音,“等我下个月考完试回国。你现在好好过生日,我不想破坏你的心情。你也什么都不要做,乖乖等我回来。”
“……”
“你在听吗?”
“……我在听。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心情非但未好转,一直闷在心里的恐惧反而愈演愈烈。
十五分钟,到家了,仇雪沁付钱下车,一路上她都沉默着,直到走至楼道尽头,隐约听到琴声从阁楼传来。
熟悉的旋律漫入耳膜,像有治愈魔法一样,瞬间抚平所有躁动与不安。
是那首自己写给她的《Swan》。
花了将近一个多月的零碎时间,改了无数个版本,她自己始终不觉满意,却也知道那个人喜欢得不得了。
仇雪沁轻手轻脚上楼,蒋幼清坐在琴凳上,穿着贴身白毛衣和藏蓝阔腿裤,整个瞧去干净得如晚秋晴空,澄澈透亮,遥遥悬在天际,好看得安稳,也疏离。
她视线下移。
这个人又没穿鞋。
听见动静,蒋幼清微微侧头,见是她,眼底漾开浅笑,落在琴键上的手指却没停,旋律仍旧流畅。
“回来了?”
仇雪沁缓步绕至她身后,未等曲终,就伸手环住她,将下巴抵在肩头,也笑:“是呀,我回来了。”
琴声戛然而止。
蒋幼清反手摸了摸她的脸:“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她这么说,却没松手。
她其实不想这么回答,心底堆了很多话,想说其他人托我向你问好,想说她很烦恼未来,想说刚刚和姐姐的电话不欢而散,但最后脱口的却是另一句话。
“我……”我喜欢你。
若是之前,她对这句话还带有怀疑,和难以置信……这会儿站在迷茫的人生路口,这竟是她唯一能确定的事。
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个人。
蒋幼清打断:“诶——说好不能说的。”
“那你呢?”
“当然和你一样。”蒋幼清没回头,就这么给她抱。
我也喜欢你。
但不要说出来,这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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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仇雪沁出去时,家里悄悄布置了一番,气球与彩带错落点缀,看着像模像样的。
仇慧向她们揶揄,说这些都是蒋阳准备的。
两人听了,都笑而不语。
果然在长辈眼里,她们还是未长大的孩子。
除此之外,蒋阳送给了仇雪沁一只钢笔,定制的,看着就不便宜。仇慧则亲手织了条格子围巾,摸起来很舒服。
仇雪沁接过礼物,转头去看蒋幼清。
蒋幼清笑,说她的晚点再拿出来。
四人围坐餐桌,中央摆着仇慧亲手做的蛋糕,数字蜡烛“18”插在上面,火光摇曳,映得满屋子烟火。
温馨,无人打扰,无人忧心。是人们憧憬的,幸福家庭应有的样子。
开了一瓶红酒,仇雪沁举杯致谢,一杯敬仇慧,谢谢她的多年养育;一杯敬蒋阳,谢谢他重新给她一个完美的家庭;最后一杯,敬她最珍爱的……姐姐。
所有人都在笑,蒋幼清哼唱生日歌,蒋阳举着相机,仇慧让她许愿。
仇雪沁双手交握,闭上眼睛,倒空大脑,想着这一路上所有的甜与涩。
她默默许下心愿——
希望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一个Happy ending.
酒足饭饱,蒋幼清俏皮地和父母说:“晚上我要和雪沁说悄悄话,你们可别来打扰我们啊。”
说着,拉住仇雪沁的手,转身上楼,留两位在后面谈笑,感慨她们姐妹情深,从小就这么亲近。
房门合上,将楼下所有温情烟火隔绝。
“礼物呢?”仇雪沁借着微醺,抱住蒋幼清,将她推到床上。
蒋幼清笑了笑,推开点她:“先去洗澡。”
“礼物!”
“先洗澡,洗了给你。”
“礼物!”
蒋幼清无奈,吻了下她侧脸:“听话,过半个小时,我过来拿给你。”
因为酒精将思绪晕染得混沌,仇雪沁心底目前只有纯粹的期待。
她起身,打开衣柜拿衣服,带着浴巾去了浴室。
大概40分钟,仇雪沁裹着浴巾出来。穿上衣服,头发只吹到半干就把吹风机收起来。她盘腿坐床上,回复在企鹅收到的祝福消息。
蒋幼清不知道在磨蹭什么,等了将近一小时,终于出现了。
她打开门进来,脸不知怎么,看起来红彤彤的。注意到她有些湿润的头发,知晓对方也洗了个澡。
蒋幼清一只脚抵着门,从后“唰”一下,拖进来一只大箱子。
仇雪沁微微睁大眼睛。
也不知道蒋幼清是怎么做到的,那箱子看起来有半个人那么高,特别像魔术表演里的道具。
两人席地而坐,地毯柔软,隔绝了所有凉意。
仇雪沁问:“这么夸张的吗?”
蒋幼清摊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不知道挑什么,就干脆都买了。”
说着,俯身一件件取出。
箱子里有十几样东西,全部铺在地上,一眼看去就知道花了不少心思,且一定价值不菲:某游戏限定手办,某动漫挂旗周边,一个手机壳,三张唱片CD,一条手链,一副墨镜,一双凉鞋,一双板鞋,两件卫衣外套,两件裤子——一条阔腿裤,一条休闲裤——两顶帽子,还有一枚戒指。
蒋幼清拿起戒指,拉过仇雪沁的手,套在她中指上。大概是真的满意,牵着仇雪沁的手反复转了两圈看。
她眉眼弯弯:“没能参与你的前十七年,现在一起补上了……十八岁生日,十八件礼物,希望以后你的生日我都不会错过。”
“……”
看着一地物件,又看向眼前人亮得干净的眼眸,仇雪沁觉得心脏像被塞满了浆果,酸酸胀胀的,又像点燃了烟花,噗通噗通响。
她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表达不出她万分之一的心情。
拾起每件东西看了看,包括戒指,她微微一顿:“你说十八件?”
“嗯。”
“可是这里只有十七件啊。”
以为是她数错了,再数一遍,还是十七件。
她抬头看她。
蒋幼清笑意渐深,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脸好像更红了。
然后仇雪沁看见她凑近,在唇上轻啄一下。
“最后一件,是我呀。”
话音轻落,无声沉在静谧夜里。
即便平时装作不在意,蒋幼清也知道仇雪沁在烦恼什么。
仇雪沁在考虑未来,那个未来计划的每一张蓝图都有她,却也正因为有她,它的执行异常困难。
而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们没有未来。
或许这就是这段感情里,她们最大的不同了。
蒋幼清不贪恋长远,只握紧当下,将相处的每一天,都当作仅有的最后一日。
她捧住她的脸,断断续续地吻她,驾轻熟路地揭开她睡衣的扣子,满足地闻着自己帮她选的沐浴露的味道。
“雪沁,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这下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门早在蒋幼清进来就锁上了,房间只留一盏落地夜灯,光线朦胧,照着一地规整的礼物,也照亮两人眼底,压抑许久的情绪。
双唇相贴,内心某处微弱地发出警告,但挨不过所有压抑的、焦虑的、不安的情绪,全部变成情绪,发泄似的在这一刻尽数破防。
这个人太危险了。
蒋幼清太懂她了,知道说什么能让她崩溃,知道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让她妥协。
可她是对的,自己很想要,想要很久了。
早在无数旖旎的梦里,就知晓完全得到这个人的感觉。
但那是假的,完全不够……她想要更多。
昏暗光影里,蒋幼清看着眼前人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唇角勾起一抹笑,坦然接受所有爱意。
她早有预谋,也早有预备。
预想过无数次此刻的光景,安静等候这迟来的、属于十八岁的圆满。
克制彻底崩塌,吻从温柔渐转沉烈,积攒数年的心意尽数倾泻。舌尖相抵,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啃咬。腥甜自相抵的舌尖漫开,无人退让,无人闪躲。
蒋幼清手指轻拂眼前人的脊背,她气息微乱,还带着几分散漫的调侃。
仇雪沁被亲得快窒息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沉沉纵容与沉沦。
窗外场景静谧,只偶尔微风拂过,勾起树叶的沙沙声。窗内,两人反复轻唤彼此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好似此刻,这是唯一的执念与救赎。
这晚的最后,她们相拥躺在一起,气息未平,连周边的空气散着极致温存后的慵懒感。
“Winning that ticket,was the best thing that ever happened to me.”
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好的幸运。
蒋幼清贴在仇雪沁耳边,如此说道。
她们不说我爱你,不许任何承诺,也没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