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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我不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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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士尼一夜之后,蒋幼清忽然变得嗜睡。
她们前两天行程的旅途跨度很大,但后面都集中在京都地区,每天周转不过一小时,算不上劳累,她却总透着股疲惫感,尤其体现在坐车时,大多时间都靠着仇雪沁闭眼休憩,看着安静极了。
仇雪沁也差不多。
一开始,她还能强撑着和其他人说笑打闹,时间久了,眼底的倦色也开始藏不住。同行的朋友看出来了,几番劝说,她要身子实在不适,没必要勉强跟队。
自觉耽误了整体行程,两人难免歉疚,最终还是告假一日,留在酒店休整。
梁蕊见状,不由得嘀咕她们晚上不睡觉,干什么去了。
她目送二人上了计程车。蒋幼清先坐进去,仇雪沁后坐。关上门,车子发动,仇雪沁探头挥手,朝她们示意道别,之后关上窗,隔绝外界所有喧嚣。
她们相处模式与平日没什么不同,但众人看着,却隐约觉得,这之间的氛围,好像又与从前不一样。
的确是不一样的。
车厢平稳前行,若是以前,蒋幼清可不会偏过头,靠在仇雪沁脖颈闭目养神。
仇雪沁牵住她的手,包在自己双手里。
正午阳光无遮无挡,亮得有些晃眼。风里是盛夏独有的、干净热烈的青木气息,车载音箱循环播放日文慢歌,曲调温柔绵长。司机跟着旋律轻哼,细碎的调子缓缓落在安静的车厢。
一路无言,却格外安稳。
仇雪沁记得,她们初识那几年,话都不多,就是说了,也说一半藏一般,大多时间都沉默相伴。后来熟稔了,又聒噪得要命,不停地说、不停地笑,仿佛不这么做,就会有什么心里的怪兽跑出来。
而今,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甚至还要沉默,捉迷藏似的言语,变成了心照不宣的部分。
就像她们牵手走过的每一段路。
烟火结束那晚,她们谁都没有睡着。凌晨三点,蒋幼清忽然提议,说要不要出去走走。
她点头了。于是在异国的城市沉沉睡去时,她们牵着手,在空旷无人的街巷走着。
夏夜不冷,但蒋幼清的指尖很凉。走累了,她就轻巧跳上路边邮筒坐着,低头看着仇雪沁,眼底漾着浅笑。
仇雪沁莫名觉得,她的真正目的,是想攀上高处的路灯,但太高了她够不到。
仇雪沁握住她五指攥在手心,试着为她渡去暖意。
蒋幼清笑了笑,微微倾身,抵住她的额头。几缕碎发蹭过脸颊,有点痒。
偶有车辆驶过从身后经过,声响由远及近又远离。还有步履匆匆零星晚归的路人,总体还是安静的,没人留意街角一隅的她们。
世界好像将她们遗忘,不过也好,这样,她们就能把这场无声的电影,一直演下去。
仇雪沁一遍遍回忆烟火下的画面。
那短暂一吻,是默许和回应吗?
她觉得是回应。
因为烟火落幕的瞬间,蒋幼清睁眼看她,伸出食指,抵在她们唇间。
那是噤声,也是止步。
她们都清楚现实不是小说,这份情愫是偷来的光阴,也是越界的禁忌。
底牌早已互相揭露,禁忌不该触碰,可因情难自禁,只能掩耳盗铃般维系现状。
所以这样月下三公里的漫步,才是她们的恋爱方式。
没有光明正大的名分,没有坦然笃定的关系,唯有沉默滋生的爱意,和漫长遥远、看不到尽头的前路。
所有想问的、想说的、想确认的,都只能咽回心底。
仇雪沁垂眸静默。
蒋幼清看到了她眼底细微的情绪起落。
从邮筒上下来,她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没有目的地,她们一路向北,走走停停,直至天际破晓。
清晨的公交站台空无一人,她们并肩坐着,看着晨光漫过城市。因为彻夜未眠,疲惫席卷而来,蒋幼清靠着仇雪沁安稳睡了。
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带给她的安心大过一切,足够抵消所有不安。
不过,梦里的场景却不大美好。
还是无人的站台,蒋幼清看到年少的自己背着行囊,仇雪沁站在旁边,自己对她说,她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她不知道梦里的她们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却清晰感受到了那种纠葛与辛苦。
待天光渐亮,周遭人声渐起,城市恢复喧嚣,蒋幼清重新睁开眼。
仇雪沁看她醒了,握住她手:“我们回去吧。”
她点点头。
之后几天的晚上,蒋幼清还是失眠。
她睡的本来就不多,白天又逛了一整天,按理来说应该睡得死沉沉,但就是无法入睡。
还是深夜,她们又出门走了会儿,去到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些零食,然后学着电影里俗套的桥段,各咬住Pocky两端,一点一点凑近,吻在一起。出来后从地上捡到一块石子,在无人的墙角刻下日期。
因体力不支,走不到日出,凌晨四点返回酒店。
进房间关上门,本该安分休憩的,却因贪恋相拥时的温度,又咬着对方不愿松开。
这个吻温柔缱绻,在床上滚成一团的样子,却没半点旖旎的样子,反而像两个较劲,不肯认输的孩子。
最后是蒋幼清先收了势。
她微微俯身,手心托着仇雪沁下颌,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低头轻碰她的鼻尖。
仇雪沁心底一片柔软。
她想这个人真的很喜欢她喜欢了很久。
久到连这个人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喜欢上,久到隐忍克制,久到悄悄陪伴她岁岁年年。
今天是第五天,午后她们回酒店睡觉,一直到晚上梁蕊来敲门。仇雪沁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梁蕊手里端着晚餐,她接过来放到小桌子上,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快六点了,整个人霎时清醒不少。
她揉着眼睛道谢,关上门,又躺回去。
刚躺下,身边人就像八爪鱼一样,将她抱住。
仇雪沁有些受不了她这样,倒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了。
别人家的恋爱是怎么谈的,她根据现实和电视剧的经验,总结起就是告白、牵手、拥抱、接吻,最后□□。她们偏偏跳过了其中最基础,也最关键的部分。
没有言语上的确认和约束,在无声中开始,好像做好了某日突然结束,当作从未发生过的准备。
蒋幼清大概,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她忽然发现这个人好恶劣。
仇雪沁去掐她的脸。
转念又心软,放了手。
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如此“得到”已经是比自己预计中好太多的情况了,基本示爱后的第二天就得到了等价的回应。
这是仇雪沁吃过的最甜也最酸涩的糖果,那之前,蒋幼清独自隐忍的日夜,又是如何度过的?必定比她更煎熬、挣扎吧。
稍稍拉开些距离,趴她胸前的人立刻贴近。
心猛跳了下,她没穿内衣,蒋幼清靠近时,布料蹭过肌肤,激起脊椎一阵颤栗。
小心往后移,那人像是察觉她的异动,睁开眼,扬起唇角,掀开她衣服下摆,手伸进去。
“不、等等,嗯——!”
细碎的制止,尽数淹没在相贴的唇齿间。
仇雪沁有些埋怨,这个人总是不让她把话说完。
热恋期的亲近总会质变为更进一步,蒋幼清没半分羞怯,反而肆意招惹,仇雪沁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敏感点这么多,等蒋幼清不闹她了,才抽身躲进浴室。
门外,落满了那人清亮的笑声。
仇雪沁坐马桶上,捂住脸。
她感觉身体还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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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日日本之行圆满落幕,一行人托着比来时重一倍的行李返程。蒋阳和仇慧早早就来机场等着,看到她们,立刻露出笑脸。
看到父母的笑颜是罪恶最盛的时刻,她们下意识收敛所有逾矩的亲近。
即便如此,空出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地越过人群,默默追着对方跑。
在家神经会紧绷些。返校后,也察觉不少人看她们的眼神不太对了,偏偏她们乐在其中——反正打的是姐妹的名号。
被发现又如何?蒋幼清想。
午后无人的器材室,光影静谧。她趁着没人贴近仇雪沁,解开她领口的纽扣,在锁骨那儿落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印记。
仇雪沁哼了声:“你要庆幸,比赛结束了,我不和梁蕊去球场了。”
相贴力道过大,不小心撞上铁柜,靠墙摆放的羽毛球哗啦掉了一地。
蒋幼清全然不在意,问:“那你为什么不去了?”
“一开始梁蕊拉我凑数。我又不感兴趣,天天在场上动,累死了。”
蒋幼清笑了笑,撑起身子移开,躺在绿色软垫另一侧,抱住仇雪沁的手臂,闭上眼,安稳地睡了个午觉。
夏去秋来,时光温暖流淌。
当九月第一场秋雨落尽,蒋幼清和仇雪沁再度来到那个路口。
蒋幼清站定,浅笑:“这里。”
“这里?”仇雪沁望着车流、学子匆匆的街道,愣了片刻,似懂非懂去看蒋幼清。
蒋幼清点头,重复:“这里。”
整整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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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班会课,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话,班长和学习委员抱来两大摞复习资料。
高三和高二不同,相比之下,氛围紧绷了不少。
班主任反复叮嘱:“现在升入高三了,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开始好好地规划未来,好好复习。从现在开始一切以学业为重,扰乱心神的事情都先放一放……”
扰乱心神的事,要是说放就放,就不会扰乱心神了。
仇雪沁拿笔抵着下巴,看着窗外,不巧,对面教学楼人影晃动,她看到蒋幼清恰好抬眼,她们视线隔空相撞,蒋幼清飞快做了个俏皮的鬼脸,转瞬收敛神色。
她还看到宋栀和周茉莉也看过来,眼神均意味深长。
“第二次三校联考在十一月的二十五号。仇雪沁?”
听见点名,仇雪沁迅速回神。
“都高三了,认真点。”
视线落回手中的日程表。高三课业繁重,她终于退出了球队。所有人都在奔赴未来的路上,低头进行着密密麻麻的规划。她作为一份子,也在心底悄悄盘算,到时候和恋人考同一所学校,去同一座城市。
嗯……去哪儿呢?
仇雪沁撑着下巴,望着教室里的同学们,大部分人都低头沉思,眼里有迷茫是常态,小部分人则自信笃定,个别几个看样子是自暴自弃了,还在无所谓地说说笑笑。
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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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阁楼又有些凉了。蒋幼清抱着毯子上来,盖在两人肩头。
她们坐在琴凳上晃腿。
蒋幼清问她:“以后打算做什么?”
“还不知道呢……什么都感兴趣,什么也都会一点,但好像没什么特别擅长和感兴趣的。”
“这么谦虚?”
仇雪沁撇嘴:“哪里谦虚,是事实。”
蒋幼清笑了:“好吧好吧。”
她话头一转:“我听梁蕊说,你进球队之前,想组乐队来着?”
仇雪沁点头:“嗯。但没找到合适的搭档。”
“不找梁蕊?”
“你看她像会唱歌的样子吗?”
蒋幼清想也没想:“不像。”
仇雪沁笑说:“看吧,连你也这么觉得。”
蒋幼清又问,“那你以后还想做音乐吗?”
仇雪沁正色:“以后……”想写歌给你。
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有想过要不要继续学……还是不说我了,你呢?”
“……我?”蒋幼清伸出指尖,轻敲琴盖,声响细碎清脆,“我小时候也挺喜欢唱歌的,还梦想去当歌手。但我爸当时不太乐意,只想让我专注学业,好将来接手家业。
“不过那都是以前了,后来跟我妈分开,他变了很多。我觉得,要是现在我再去说这件事,他也不会违背我的意愿。只是没了要求和束缚后,我反而……”
她顿了顿,眼底情绪浅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现在没什么斗志,只想……”
只想吻你。
这念头着实糟糕。她扶额。
“……”仇雪沁沉默片刻,认真开口:“我们会上同一所大学吗?”
“你想吗?”蒋幼清反问。
她以为对方会说“想”,但——
“我不清楚未来具体的模样。至少目前我所有的未来计划里都有你。”
这是她们迄今为止,最坦荡、最接近告白的一句话。
蒋幼清骤然怔住,心底又暖又酸,好似翻涌万般情绪,却无从回应。
她忽然倾身凑近,在她唇角落下了一个,轻柔短促的吻。
“回去睡觉吧。”
语速轻快,转身,啪嗒跑下楼。
仇雪沁还坐在原位,听着房门轻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