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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为什么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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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仇雪沁从出生至今所经历的,最旖旎缱绻的梦境。
她从前也做过不少梦,但大多在醒来后就模糊消散,除了那些情感——欢喜、惶恐、沉郁,在心间都留有余温。
所以这场梦,她笃定是所有过往里,最特别的一个。
梦里只有一个身影,不是她自己。她是以一种疏离又清晰的视角,静静看着那道身影的。
肌肤是素净的白,比平日见得的更柔和,在朦胧的梦境里晕开一片温润的色泽。轮廓生得也极好,脸颊、下颌、颈肩、腕骨的轮廓,明明藏着不易察觉的韧劲,此刻却只安静顺从地躺着,毫无防备,温顺得让人移不开眼。
是一个回想起来,就让周身温度攀升的场景。
鬼使神差,她伸手去碰。
先是手。那一定是被许多人称赞过的手指,指节修长,纤细白皙,也一定与黑白琴键相称。当然,这双手的主人,也的确让它们跃动于琴键之上。
此刻,这双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蜷着,带着几分松弛的倦意。仇雪沁伸手,与其十指相嵌,缓缓握紧。好像她这么做了,就能让彼此的轨迹,紧紧缠在一起。
然后是唇。边缘处有颗小痣,像不小心滴在白纸上的小痣,格外惹人在意。
她俯身,轻轻碰了上去。
不是没亲过,可那时只是个玩笑般的触碰。只有在此般梦境,才能将心底那些挤压许久的不甘、意犹未尽、耿耿于怀尽情释放。
但性格使然,她做不到任性的、撕咬般的亲吻,而是仔细描摹这张唇的轮廓,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没有急切的动作,只是安静地贴近。
从皮肤到血肉骨骼器官都要燃烧起来的感觉,大概就是如此吧。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要被烧死了。
因为亲吻和触碰,她就要窒息,可下一瞬,她又试图在里面汲取氧气。
为什么没人来阻止她?
心底有微弱的声音想叫停,可那人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反抗。
只有全然的包容,从身到心,毫无保留。
她忽然觉得心绪纷乱,想就这样一直靠近她,触碰她,将她融进自己的躯壳,让她所有的感官为自己驱动,也只为自己一个人驱动。
可怕的想法。
她还不敢去看那人的眼睛,怕看了,就撞破什么不敢相信的事实。
床单是湖蓝色的,像一片沉静的海。她握住那人的手,跨坐之上,床垫凹陷。上下起伏间隔,目光扫过对方眼尾,那处泛着浅淡的红。
这时,耳畔传来一声轻唤,语调温软,是她的名字。
那一瞬间,所有情绪都抵达了顶点,她心绪翻涌,难以平复。
惊醒时,天刚蒙蒙亮。
仇雪沁坐起身,在床上茫然坐了会儿。
等缓过来了点,掀开被子去洗漱。
冷水扑面,她杜绝思考的大脑终于找回清明。
其实答案早已明了,不是吗?
当身心都指向一个人开始,她就已轻易得出了结论。何况这是她早就隐隐约约察觉到的事。这会儿确认,不仅没有恍然大悟的错愕,反而是一句平淡的:果然如此。
只是,她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事实简单纯粹,但她不敢反复去思量。
本该有的距离是最好的缓冲,令人恐慌的却是,这种距离,几乎要被那晚情不自禁的拥抱,消磨得所剩无几了。
“在发什么呆?”蒋幼清的声音拉她回神。
蒋幼清要接她手里的购物袋,手指无意触到她的,她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猛往后退了半步。
身体撞到货架,几颗糖果滚落在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们同时看过去,均愣住。
蒋幼清先反应过来,弯腰捡起,放回原位。
仇雪沁说不出半句话,大概又过去两秒,才尴尬说:“……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蒋幼清说,顺手接过袋子,“你到底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语气平淡,没有追问的意思。
“没什么。”她也随便回答。
仇雪沁轻轻叹气,推着购物车跟上去。
看着车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她问:“买这么多,吃得完吗?还有旅行装的洗漱用品,别忘了拿。”
“早就拿了,在袋子底下,还是你自己放进去的。”蒋幼清停步,回头关切地看着她:“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不舒服?”
这回倒是想要得到答案的样子。
仇雪沁避开她的目光,随口搪塞:“……昨晚没睡好,现在还困着。”
这话听着,明显就是随口扯的借口,可她无从解释,只能硬着头皮说完。
好在蒋幼清没继续追问,低头拨了拨购物车里的东西,对着手机里的清单清点。
她抬头:“你的隐形眼镜护理液还没拿,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很快回来。”
仇雪沁说好。
超市不算太大,蒋幼清的脚步声逐渐变小,却仍在耳边响着。
她双手抱臂,搓着肘尖的死皮。
距离那场梦过去快一个月了,盛夏如期而至。童年旧事挑明,两人相认,她与这位法律上的姐姐的关系,又近了不少。
暑假头一个月,没人会想着学习,蒋幼清偶尔会去找宋栀和周茉莉。不往市里跑的时间,就和仇雪沁对着空旷的房子没事干,顺其自然地腻在一起看电影,或是弹琴。
仇雪沁手上有伤,行动不便,很少出门。温桐泠住在市区,有时会约她出去吃饭。
她始终不愿踏足生父的家,大部分时间里,还是和蒋幼清度过。
这般安稳,像一场美好的假象。
若她没生出别样的心思,这段关系真的很好,毕竟是所有人期望的那样。可她也知道,这份心思从一开始就不被允许。哪怕刻意逃避,那句“不能越界”,也清楚地刻在心底。
于是这个夏天,便成了一场甜蜜又煎熬的牢笼。
她不知道,自从那晚主动拥抱后,不止她,蒋幼清也慢慢放下拘谨,越过了从前的界限。
房间里打开空调,冷气隔绝室外的酷暑,肌肤不留顾忌地相贴。
蒋幼清看电影时,常常看着看着就睡着,她睡相不好,总是像个八爪鱼一样抱着仇雪沁。
与从前那个见了自己,就会局促紧张的人判若两人。
仇雪沁任她抱,心里同时又想了一遍几个月前的问题:蒋幼清那个时候,到底在紧张什么?
回旋镖打来,如今心怀鬼胎的人,成了她自己。
客厅关了灯,父母出去应酬还没回来,家庭影院里,响着电影片尾曲。蒋幼清往仇雪沁身边靠了点,手指擦过她手臂。
“你手怎么这么凉?”仇雪沁问,“要把空调调高一点吗?”
“不用,你身上很暖和。”蒋幼清脑袋靠在她小腹,懒懒打了个哈欠。
“……我都没发现,你居然这么黏人。”
如果蒋幼清是小猫或者小狗,这个时候,也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了。
蒋幼清好像要睡着了,声音含糊:“那你现在发现啦。”
她们是姐妹,也是朋友,是彼此依赖的陪伴,也像不戳破的情人;
她们是所有矛盾的结合体,复杂,却又有着别样的安稳。
仇雪沁伸手,扯过一旁的薄毯,盖在她身上。
就这样吧。
或许再过段时间,这份错意就会消失,冲动的感情就会转移。
一切都回归正轨,仿佛从未偏离。
七月最后一个周五,仇雪沁去医院拆石膏。
她恢复得很好,注意复建和避免二次伤害的话,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蒋幼清也对着长辈再三保证,会看住她,不让她受伤。
之后,她们一起去了机场,踏上去往日本的航班。
同行的共十二人,蒋幼清和安忱,还有队里最小的妹妹格外投缘,刚上飞机,就坐在一起聊得火热。
妹妹的名字是李敏,自从见过蒋幼清那天的举动,崇拜之情油然而生,特别黏她。
许是心思变了,人也格外敏感。仇雪沁总觉得梁蕊看她和蒋幼清的眼神,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等抵达京都的酒店,放下行李,蒋幼清和李敏出去觅食,才像受不住她这副目光似的拉住梁蕊,掐她的胳膊。
梁蕊“啊”了一声,控诉地看着她。
“你这几天去哪里玩了?”
梁蕊眨了眨眼:“到处玩,谁拉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哦,怪不得。”
“什么啊?”
“感觉比放假前黑了点。”
“……我出去玩,在太阳底下,能不黑吗?反正开学就白回来了。”梁蕊不以为意,笑了笑:“倒是你,人家的背影都可快被你盯住洞了哦。”
仇雪沁一怔,她的情绪这么明显吗。
当然,她也没有要和别人谈论她和蒋幼清的事,即便是最熟悉的朋友。
梁蕊像是看穿她心思,没多问,拉住她胳膊晃了晃,就转身走了。
第一晚,众人按着攻略找了家豚骨拉面馆。正宗的拉面香气浓郁,让人食指大动。饭后又在酒店周边闲逛片刻,临近十点,才回房休息。
分房时出了小插曲,李敏缠着蒋幼清,想和她一间房。
蒋幼清往某个方向瞥,她自然是不愿的。
一来二去,时间流逝。
仇雪沁看了眼手机,已经很晚了,今天又坐了很长时间的飞机,她有些坚持不住了。李敏和蒋幼清还挡在门前,走不过去。
思索再三,还是打断道:“你们还没决定好吗?”
两人回头看她。
梁蕊说:“我说敏啊,你们每天都能见面,人家不愿意就别强求了。”
“可是我还有好多话没说。”
“你不睡觉万一人家要睡呢?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个作息呢?比如雪沁,她都快靠着墙壁睡着了。来来来,想聊什么我陪你聊。”
说着,李敏被梁蕊连哄带拉走了。
走廊一下只剩仇雪沁和蒋幼清。
仇雪沁看向她,说:“走吧。”
蒋幼清点头。
关上房间门,仇雪沁走到靠窗的床上坐下,刚要脱鞋,蒋幼清就躺到她身边,手里翻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唇角一直扬着。
蒋幼清在翻看她的照片,今天傍晚在拉面馆偷拍的。
躲在红灯笼的光影里,侧着脸,嘴里嚼着东西。
行李被随意丢在床上。
晚点下床轮流去洗漱,关灯互道晚安,她们相对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