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飞鸟还是游鱼》字笙

69、第 69 章 命运是带有

　　命运是带有收束性质的。

　　秋似月醒来时，满脑子只剩下这句话。

　　此刻她深处一片黑暗之中，偶尔能听见景娴短促的命令。她抬起头打量四周，这房间逼仄，但是很眼熟，是景娴放置时间穿越机的地方。

　　“好，现在倒。”

　　啪嗒一声巨响。像是某个装置磕在了地上。

　　“现在用刚才的速度和力道，将装置倒翻，一，二——”

　　秋似月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那个装置她也曾见过。在祝锦骁的视频里，一个像是跷跷板一般的病床。

　　令她毛骨悚然的是，已经有人躺在了上面。

　　“放开我，放开我——”

　　秋似月骤然怒吼起来。

　　屋子内的几个人听到喊声似乎并不惊讶，隔着口罩，甚至还有人发笑起来。

　　有人走到她面前，脚步很轻，“今天测试的是第三版逆转溶液。”那女人笑道，“抱歉，将你带过来，是因为我并没有万全的把握。如果失败了，恐怕还要借你的竖琴一用。”

　　在这一刻，秋似月开始恍惚。她的目光落在竖琴上，想到的竟然是这竖琴不该已经失去所有弦了吗？怎么还有灵力能给人利用呢。

　　哈。她笑了出声。

　　那是梦。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对着景娴变了脸，“你不想活了？你绑架人，你现在做的都是违法的事情！就算你成功了又怎样，接下来你要怎么存活！”

　　“接下来的事情放到以后再说。”

　　景娴抬起身，后退两步，冷静道，“所以我才说，这次我行动这么快，是因为觉得新配比成功几率很低。我需要这次的实验数据，再次修订。”

　　“不过你的提醒我收到了。谢谢月月姐，下一次，我会想个合理的理由将似阳带走。不过这样的话……”

　　景娴突然活泼地笑了声，在黑暗中十分突兀，像是鬼片中黑暗的屋子里，突然有一个小女孩鬼调皮地笑了声，突兀恐怖。

　　“这是不是很像猫鼠游戏？”景娴的声音轻灵古怪，“哈。月月姐，这样吧。下次我需要一些时间调整溶剂的配比，我答应你，这段时间，我让似阳姐自由，而你，去想办法保护她。不过若是我赢了，你要愿赌服输呢。”

　　景娴路过试剂柜，拿起一瓶溶液。

　　秋似月被绑住，完全动弹不得。景娴用注射器从中抽取液体，来到秋似阳的病床面前。

　　“景娴，景娴。”

　　秋似月趴在地上，眼泪瞬间糊满了脸，“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姐好不好。我们，我们过去也是好友，我们有许多情分，请你看在那些事情的份上……看在我和你共患难的面子上，放过她好不好……”

　　她的声音歇斯底里，却神奇地起了效用。

　　景娴的声音十分缥缈，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

　　“可是月月姐。那些患难，你已经不记得了啊。”她轻笑，“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这么多人中，你只忘了我。”

　　下一秒，景娴的手飞速动作，给针，推药。

　　秋似月头皮发麻，已经看不清前面发生的事情。只听见景娴刷刷动笔的声音，她在记录一些数据。等了许久，病床上也没有任何动静。

　　黑暗中响起景娴的声音。

　　“实验，失败。”

　　**
　　秋似月急速喘息着，从床上坐起来。刚才那一幕给了她太多刺激，她忍不住放声怒吼。

　　“啊啊啊啊啊！”

　　房间门被打开，秋似阳一脸疑惑，“做噩梦了？”

　　“姐，姐。”

　　秋似月掀了被子，跑过去。她腿还软着，差点跪在似阳面前。

　　秋似阳一惊，将她缓缓扶起。

　　似月哆哆嗦嗦握上她的手，仰头望她，眼中有泪。

　　“姐，你疼吗……你是不是很疼……”

　　“不疼啊……哎呀没事，晚饭烫到那早就好了，你看看，连个疤都没有……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秋似阳被她哭得有些心慌，只知道抹去她脸上乱七八糟的泪。

　　秋似月一愣，瞬间清醒过来。

　　身后叮铃一声，是手机响了。秋似月反应过来，现在的时间点，是景娴刚刚将他们带走的那一刻。

　　她平静了几分。

　　“我没事，姐。我就是做噩梦了。

　　秋似月瞬间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变脸似的，从地上爬起来。

　　景娴，你的游戏，我陪你玩。

　　她转头往屋里走，“姐，你早点睡。”

　　秋似阳被她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毛骨悚然。

　　她已经冷静地坐在电脑面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

　　**
　　论坛上有一则未读消息。

　　秋似月看了看时间，原来这次他们回到了被带走之前的时间点。温渟已经在论坛上回复了信息。

　　【无心上班：你要找的，是梦窥石？】

　　秋似月面色麻木平静，缓缓开始打字。

　　【鱼脑子：没错。看来……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无心上班：我的确有这个东西。但是要帮你，恐怕也需要你帮个忙。】

　　【鱼脑子：不用说的那么委婉。我很乐意做交易，钱货两讫，效率高。】

　　【无心上班：……成交。】

　　昨夜秋似月和温渟约好了时间，今天上午见面，还是约在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店。

　　秋似月深知，她现在孤立无援。

　　无论是想办法将所有的事情传达给秋似阳，还是寻求短期内能够制住景娴的办法，她需要温渟。

　　许是她的心态一直有些摇晃，路上总是生出些小事来，一会耽误三分钟，一会又耽误五分钟。来到咖啡厅门口时，她竟然已经迟了十五分钟。

　　她摸在咖啡厅的门上，却突然有些使不出力了。

　　这便是近乡情怯吧。

　　“借过借过！”

　　身后有急着进门的客人先于她推开了门，带起一阵风。她往店里一瞟，温渟正端着三杯咖啡，往角落的一桌走，那里，寿司正在坐着等他。

　　好像有几个世纪没有相见一般。

　　明明上一次见面，就像是在不久前。卧室内飘着淡茶香薰的味道，满屋子的花香盈满呼吸，他哄着她在月光下安睡，所有的梦境都变得不再可怕。

　　梦中秋似月所求的安稳，终究成为了远处的山海，遥遥无期。

　　她的眼前被泪水模糊掉。

　　梦里的事情若是都曾出现过，那温渟已经不眠不休，独自走了几个世纪。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她吧。

　　“无心上班吗？”

　　秋似月按紧了自己的帽檐，遮住自己一半的脸。温渟闻声抬头，面前的女人向他伸出一只手。

　　他握上去。两人入座。

　　温渟刚刚不小心把手机放在了椅子上，屁股沾椅子的第一瞬间便觉得有些硌，猝不及防地偏头，去拿手机。

　　无意中扫过秋似月，却发现她一双眼睛深邃，打量着他。

　　寿司偷偷靠近，跟他耳语，“……这女人不是看上你了吧。”

　　温渟轻咳一声，暗示他收敛些。他转过头去，两人视线对视。

　　秋似月瞬间将目光低了下去

　　温渟客气道，“请问怎么称呼？”

　　“不必客套。”秋似月冷冷道，“直接说事吧。”

　　温渟一滞，默默将点好的咖啡推了过去。秋似月再度抬头，确认他脸上的神色。

　　他没有皱眉，没有不适。

　　应该是没有头疼。

　　她敛下眼，这样最好。

　　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多说多错，秋似月开门见山，“我需要借你的梦窥石一用。”

　　温渟自觉在巫家，也算是见过各类人群了。都说人类惯常虚与委蛇，交往时会有目的的拖延时间，尤其是在谈交易的时候。

　　怎么此人先把底牌都亮出来了。

　　他有些纳闷，干脆也直白道，“我有两件事情需要帮忙。你拿到梦窥石以后，是要入梦吧。这恐怕需要我助力，所以这算两件事吧。”

　　秋似月被他说得一愣，心里不禁失笑。这人还是挺会算计。

　　她道，“你说来听听。”

　　“第一件事。你既然在找这个梦窥石，想必对玄学之事比旁人懂得多，我也不需要多费口舌。我近来发现，现在的时间有些混乱。我被派出来调查，不知道你是否有些头绪。”

　　还真是问对人了。

　　只是，你才是最应该被瞒住的那个。

　　她偏头，笑，“还有呢？”

　　桌子底下，秋似月看不到的地方，温渟的手在颤抖。他似乎在竭力忍耐什么。寿司感受到了温渟的紧绷，狐疑地看过去。

　　寿司伸出手去探温渟的额头，却被他狠掐了一把。

　　寿司：“……怎么了？”他小声抱怨起来，“都说了让你别那么急，巫术是一天就能修成的吗！”

　　他声音虽小，却被秋似月捕捉到了一二。

　　她身子急急向前探，像是想看个究竟，“怎么了？”

　　温渟盯着她，笑了，“没事。家里比较着急培养我，最近学习得有些过头，有点累了。”

　　“学习什么？”

　　她问得突兀。可她言辞太过恳切，目光里的担忧在闪动。

　　他像是不受控一般，脱口而出，“家族里的一些术法。”

　　她一顿，又低下了头。

　　刚刚认识温渟的时候，他似乎从不接触巫家的事情。可现在，他却急着修炼巫术。

　　尽管是两条时间线，一个人的思想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改变。

　　秋似月突然想到一个全程被她忽略掉的人。

　　巫雩。

　　他似乎一直充当着一个推手的角色。

　　温渟曾经说过，巫主拥有跳脱时间的能力，可以看到所有时间线上事件的流淌。是他主动找到景娴，帮助她去了南极。他曾经对自己说，感谢自己的一切帮助，让他快要实现心愿了。

　　他的心愿是什么？

　　秋似月努力绷住自己，不让自己问出口。她只能偏了头，问，“你还没说，你需要做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温渟言语中不无叹息，声音缥缈。

　　“我在寻找一个人。不知道，你是否能够帮忙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