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飞鸟还是游鱼》字笙

68、第 68 章 一句话信息

　　一句话信息含量太大，秋似月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去关注哪句。

　　只是看他面容憔悴，她不禁脱口而出，“这次？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其他次？”

　　他不急不缓，安抚她，“不要急。我今晚知无不言，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告诉你。”

　　月光透过树影，如水般在阳台晃动着。温渟声音柔和，深叹一口气。

　　“我已经不记得这是我经历的第几个五月了。毕竟我竖琴上的弦，都已经不见了。”

　　温渟开始缓缓讲起。起点刚好接上秋似月的梦。

　　和秋似月分别那夜，温渟只是定期回到海底报告进度，所以只以为是极为普通的一夜。更何况他脚程快，第二天一早便会回来。

　　隔日清晨，他来到秋似月的家中，却只看到一室冷清。给她打电话也不接，看家中的空旷程度，她似乎已经出门许久了。

　　温渟回忆着，“我想办法给竖琴定位，却发觉你在虎鲸馆。这时候手机一直响，有人说虎鲸馆出事，张罗着要报警。”

　　温渟去到虎鲸馆时，那里已经被封锁。地上的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布。这一幕刺伤了他的眼，但是这时候他还有心思欺骗自己，那不一定是秋似月。可是里面异常吵闹，是江声来了。他一进去，就开始发狂。

　　“他当时悲痛欲绝，大喊让人去调监控。还说一定不会放过害你的人。我当时头脑也发昏，他这样表演，我自然想不到他才是凶手。”

　　秋似月目光闪烁，“那后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温渟不停摇头，似是想起某些很难接受的事情，说出来的话也近似胡言乱语，“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就这么死了。我们约好第二天见，可那怎么可以就是结束。我不想承认我失误了……我不该离开的。可是你的身体冰凉，我怎么叫你，你都醒不来了。”

　　“我知道。大错已经酿成，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弥补。”

　　温渟第一时间想到了巫雩。

　　巫族的族主在巫术大成之后，便可以跳脱出时间。

　　温渟找到巫雩，请求他帮助自己。本以为自己要付出些什么，可巫雩竟一反常态，一口答应了。

　　巫雩说，只要温渟愿意提供灵力，他便可以帮助温渟穿越到过去。可是这样，温渟便失去了继续参加海神考试的资格，因为反复穿越对其他候选人并不公平。

　　温渟丝毫未犹豫。

　　他绝不会错第二次。

　　他立即答应了巫雩的所有请求，以至于忽略了，巫雩脸上得逞的微笑。

　　温渟曾以为，自己已经知晓未来的剧本，改变未来并不难。他信心满满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却多次将自己推入深渊。

　　“每一次重来，你都会忘记我。第一次，我因为太热情直接把你吓跑，从来都不敢和我说话。我只能暗中护着你，却被你当成跟踪狂。第二次，我学聪明了慢慢接近你，但是我发现，命运才不会这么轻易相与，我想提醒你小心，未来会有危险，它会把我的话尽数吞了，你完全听不见……”

　　“大概是第四次还是第五次吧，我开始放弃与你接触太多，专注查你死去背后的事情。我取得了祝锦骁的信任，查到虎鲸馆背后的事情，开始怀疑杀死你的人便是江声。同时我隐约知道似阳死亡背后的阴谋。我同意祝锦骁的做法，不告诉你真相才是对你的一种保护。可是，因为隐瞒，你开始厌恶我。”

　　他深叹一口气，尾音也在颤抖，“那时你已经很久没有和我说话了。那天你在办公室睡觉，我突发奇想，入了你的梦。我想，既然是梦里，我就肆无忌惮一点，干脆什么都说了。”

　　“可我发现，梦里的你能接收到这一切，并且醒来你还记得。”

　　“可你依旧是半信半疑。而你这次也依旧死去，竟是以和之前都不一样的形式，甚至时间更提前，打的我猝不及防。我逐渐在救你的过程中，感受到一些不对劲。”

　　“我去询问巫雩。他告诉我，命运具有收束性。一个人的死亡一定和他之前做出的某种选择相关，而这选择是由你们的性格所致。

　　“所以，命运难改。”

　　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着温渟苦笑的声音。

　　秋似月跟随着他的叙述，似乎也走完一次孤独的时间之旅。他知道的比别人都多，所以注定不会被其他人所理解。

　　那……她呢？

　　秋似月攥住了温渟的手，问，“后来呢。现在是第五次，还有第四次呢。”

　　温渟点头。

　　他在绝望中，第四次回到这一年的五月。

　　这次他发现，他的身体虚弱起来，一到暴雨的日子，他便无法自如地运用灵力维持人形。伴生物几乎被毁，原来时空旅行，是有尽头的。

　　只是这次比前几次都要幸运些。

　　他在雨夜高烧，晕倒在秋似月家门口，被她捡进去照顾，发现了他的人鱼之身。两人朝夕相处间，他终于懂了，秋似月会因为什么选择而死。

　　只要秋似月选择去调查秋似阳的死因，她便会死。

　　这糟糕的命运。

　　温渟已经预见到，这次注定又是一场失败的旅途。而他从现在开始，已经没有能力维持人形，完成下一次穿越了。

　　现在是他唯一的破局机会。

　　温渟终于明白，他擅自扰乱了秋似月的人生。他在这时空中走了多次，而她一次又一次死在他面前……

　　可他什么也没能解决。

　　她依旧面临着死亡的命运。

　　言说到此，温渟已是泣不成声。他屈起身子，哭泣时的肩膀不停发抖，看上去，比梦里要消瘦。

　　“没关系的。”秋似月深叹，“没关系。如果这是命运，我们应该认输。因为我们一直没有找到打败它的办法。”

　　“我只是无法甘心。”

　　“我的爱人蹉跎半生，又这样冰冷的死去。原谅我这么自私，擅自搅乱了你的生活。所以我拿到梦窥石，决定入你的梦，将一切都告诉你。”

　　温渟的声音中满是哭腔，像是注满了分别那夜的雨。

　　“这一次，我把选择的自由交给你。”

　　温热的眼泪流进嘴里，秋似月却先尝到了苦涩。

　　她趁着亮摸了半天，终于寻到了温渟的手。

　　她看向前方的月亮，直愣愣地发问，“是不是很孤独？”

　　温渟懵怔着抬起头，“什么？”

　　她的泪连成一条线，缓缓下落。

　　“自己一个人，一次又一次……”她心里沉甸甸的，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我有没有做什么糟糕的事情，让你很难过。”

　　温渟沉默许久，终是摇头，果断道，“没有。回忆里，好像只有好的那一面。”

　　她倏地笑了，“那所幸我还不算太糟糕。”

　　秋似月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周围的暗色似乎在减淡，面前的人也看起来愈加消瘦。她没忍住，伸出手去替他擦拭泪水。

　　她问，“这个梦结束之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温渟一怔。

　　这个梦结束之后，他的灵力便用光了。

　　“能的。”温渟避开她的眼神，低下头，“把我的身体交还给寿司，他会带我到海底恢复灵力。”

　　秋似月舒缓一口气。

　　“那我们，来日方长？”

　　温渟避开她的眼光，却重重点头。

　　梦境开始四分五裂，月光被劈成两半，房间也似被打散的拼图一般，即将被摔成碎片。秋似月稳稳地坐了一夜，此刻突然急了。

　　她狠劲攥住温渟的手。

　　“我不会丢失我自己，也一定会与你见面。请你一定要等着我，好好恢复，我们……”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秋似月最后看到的是温渟眼中的泪。

　　她被迫松开了他的手。

　　周边已经是一片苍凉，梦境彻底结束了。她抹干自己的眼泪，走向梦中未知的方向。

　　温渟，没关系的。我会一直向前奔跑，直到我们能够再次重逢。

　　她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
　　在这梦中梦里醒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人静。

　　做这样的梦总归是无比累的。梦里的秋似月一直向前奔跑，试图抓住温渟。睁开眼，却只能无助地抱着小人鱼，掉了半晚的泪。

　　而她真正醒来时，却比梦中还要冰冷绝望。摸了摸床褥，看向空空如也的床头，才确定，这次是真回来了。

　　秋似月觉得好冷。她缩在被子里不停掉眼泪，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可不可以再小一点，再小一点……就此消失在这世界上也好。

　　温。渟。

　　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觉得自己已经逐渐接近了一个真相。梦中秋似月最后的眼神那样勇敢刚毅，她不会放弃姐姐，也不会放弃等待温渟。

　　她有等到温渟吗？他们后来，还有再见面吗。

　　她和温渟，的确因为他们，而相遇。

　　桌面上的电脑黑着屏，依旧安静，论坛也没有任何回音。

　　秋似月却松了一口气。

　　温渟一见到自己便会头疼，看到自己梦中的事情。

　　真的应该再见吗。

　　她在此刻突然退却。

　　门外响起突兀的敲门声。

　　秋似月听见似阳应了一声，准备去开门了。

　　秋似月心里发慌，手机应声落在桌面上。外面没了声音，她刚拉开门，便对上景娴的笑容。

　　还未曾反应过来，景娴一招手，她便失去了意识。

　　屋内的窗帘半开着。室外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一辆深黑色的面包车没入了夜色中。

　　屋内，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只余下一条未读的论坛信息，发信人的id叫做，无心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