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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番外六:救赎(18) 番外六: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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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十指在膝前交握。
这是一个准备聆听判决,也准备给予交代的姿态。
伊凡杰琳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将小熊抱得更紧,指节微微发白。
炉火在她侧脸上跳动,投下摇曳的阴影。
“那五年……不,是六年。”她终于说,每个字都吐得艰难,像在搬动锈蚀的锁链,“西弗勒斯,在我什么都不记得的那些日夜里……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要来找我?来看看我……看看我是否还……活着?”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灰烬,却带着灼穿一切的温度,落在两人之间死寂的空气里。
壁炉中的火焰发出噼啪一声轻响,爆开几点转瞬即逝的火星,旋即,地窖重归一种更深沉、更寒冷的寂静,唯有旧钟的滴答声,不紧不慢,切割着凝滞的时间。
长久沉默,黑袍袖口下的手指缓缓收紧,“因为……你的离去本身即是足够明确的告示。”
喉间吞咽声几不可闻,“我假设——这种假设无疑被证实了——你在刻意斩断与过往的一切联结。”
突然侧过脸,黑色发帘在凹陷的脸颊投下更深的阴影:“至于我……”
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嗤响“一个临时代管角色,难道不该识趣退场?”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伊凡杰琳的惊讶压过了她气若游丝的声音。
从去年摔下扫帚,想起西弗勒斯,伊凡杰琳就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为什么西弗勒斯从来没有联系过她?
是所有的她以为的在乎都是假的?
是三年在疼痛中挣扎的安抚都是假的?
斯内普脸上的神情,竟比方才的伊凡杰琳更为惊愕,那是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与某种深沉审视的复杂表情。
“卡莱尔声称,”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冰冷质感,却似乎比平日更紧绷几分,“你的存在本身,已经吸引了沃尔图里那群嗜血者的目光。为了不引发一场不必要的战争,你必须离开。”
伊凡杰琳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窗外黑湖绿莹莹的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得单薄而寂寥。
这个理由……如此简单,又如此残酷。
简单到近乎荒谬,残酷到直指核心——一个吸血鬼的孩子,这本就是自然界法则中一道刺眼的裂痕,一个不该被允许存在的悖论。
她原以为会有更复杂的纠葛,更阴暗的阴谋,却未曾想,仅仅是因为她“存在”这一事实本身,就成了罪过。
长久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终,她抬起眼,目光如破碎的冰晶,直直地投向斯内普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想要告诉他,哪怕这真相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会割伤他们之间本就脆弱不堪的联系。
“不是因为别的,”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清晰,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冻结的湖底艰难捞起,“是因为爱德华……在我甚至还不明白自己爱上你之前,他就从我的心绪里,窥见了那份不该存在的情感。”
她顿了顿,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是回忆带来的痛楚,也是决心带来的麻木,“卡莱尔……他无法容忍这种扭曲的、不健康的感情。所以,我的记忆被封锁,我也被强行带离了英国。”
她说完,紧紧盯着他,试图穿透他脸上那层由大脑封闭术筑起的、坚不可摧的壁垒。
她渴望看到一丝波澜——震惊、厌恶、或是哪怕一瞬间的动摇。
然而,什么也没有。
他的面容像一张打磨光滑的面具,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地封存在那双漆黑的瞳孔之后,不留痕迹。
这份无动于衷,比任何激烈的斥责都更让人心寒。
伊凡杰琳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疲惫。
她向后靠去,椅背冰冷坚硬,硌得她生疼,却远不及心底那份荒芜来得尖锐。
她缓缓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整个世界。
脑海中一片混乱:如果连斯内普也对此感到恶心,如果连他也选择避之不及……那么,或许即便拿到了十二个‘Outstanding’,在这个世界上,也再没有任何值得她停留的角落了。
回到伊法魔尼?不,那里早已不是归宿。
或许,她真的只能回到爱德华身边,在那永无止境的、苍白的时光里,等待一个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终结——要么是在漫长的孤寂中熬干最后一丝生气,要么,就是在某次突如其来的意外中,彻底化为虚无。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边缘,一阵极轻的、带着苦艾草清冽气息的风拂过她的面颊。
下一刻,她感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托起,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身体离开了冰冷的椅背,陷入了一种带着熟悉气息的、令人心安却又无比悲伤的怀抱。
她被稳稳地抱着,踏上楼梯,每一步的轻微晃动都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最终,她被安置在一片柔软之中,那是属于斯内普的床铺,苦涩的草药气息从织物深处弥漫出来,将她温柔地包裹。
她甚至不需要睁开眼睛,就能确定这一切。
他抱她回来,为她盖上了被子。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伊凡杰琳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有些模糊,却清晰地捕捉到斯内普坐在不远处那把单人沙发上的身影。
他背对着她,面向窗外,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窗外,是霍格沃茨冬夜凄清的景象,黑湖的湖面在初冬凛冽的风中翻涌着冰冷的涟漪,正如她此刻无法平静的心湖。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沉默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也更令人心碎。
伊凡杰琳再次闭上了眼睛。
绝望吗?
似乎也谈不上。
她的人生里,从来就不缺少那些声称爱她的人——卡莱尔视她如珍宝,除了和西弗勒斯有关的这件事之外,卡莱尔从没有拒绝过她的任何要求;埃斯梅和罗莎莉把她疼爱入骨,哪怕不合理的要求依旧可以得到满足;爱德华甘愿成为她的保姆,把她从小婴儿抚养到七岁,甚至七岁到十岁生日前都维持着每周看她一次的频率;哪怕是现在,哪怕是她如此破碎的回到霍格沃茨,也依旧有过同学递来的暖意——有已经上七年级了曾经认识的哥哥姐姐们塞来的糖果,也有斯莱特林那些还不熟悉的同学表示的好感。
她还不至于沦落到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样,死死攥住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份晦暗不明、甚至带着刺痛感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