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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慧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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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云想,崔阑夕应该并没有猜到她来是干什么的,但是她现在已经知道该如何找到江楠枫了,且再等两天。
两日内,黎云听说济生坊出现了第一个死亡的病人,是当初枫铃苑收留的沧州的小慧娘子。她还记得臧莱说她家已经没有别人了,没想到终是将她也留在了异乡。
大历律法明文规定亡者尸骸,入土为安,且必须有家人安葬,不得火葬。
但在这里唯一的,唯一会为她痛哭的是她一路搀扶着,一起来到京都的大娘。
大娘也是第一个发现小慧死亡的人。
夜里济生坊向来是咳声嗽音不止,大娘当初和小慧一块儿进来的,床铺也就挨在了一起。
大娘本以为那时小慧没有咳声是药有了作用,她还特意背过身去,好不打搅她休息。
却没想到,突然消失的病症不一定是身体正在痊愈的信号,也有可能意味着生命的彻底消失。
饶是对白发人送黑发人很有经验的大娘,在触摸到小慧冰凉的肌肤时,依旧让悲怆占据了她整颗心脏。
“小慧啊,小慧啊,不能睡啊,醒醒啊。”
济之和李安仁是寻着老人一声一声的悲鸣过来的,济之看到床上的女子一动不动,也顾不上感染疫气,直接上手去把她的脉搏。
手上,是静止的,冰凉的。
济之不信,又将手放到她的脖侧。
没有,没了。
济之脑海中顿时只有这两个词,她无法对大娘说任何安慰的话,因为连她的内心也是一片悲凉。
她明明记得,昨日睡前她亲自给她诊过脉,那时她的脉搏还是鲜活的,温热的,甚至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居然到头来是这样的结果吗?
济之在不断回想这些日子来她的脉象,试图从中找出问题的根源。
旁人只看到她诊完脉后就像被抽走了魂魄,失了心气。大家都不敢上去打扰,任由济之一个人走了。
看到济之的模样,李安仁就知道小慧是彻底没了生机,他还没顾得上难过,太医署派来的官差已经赶到,急急忙忙就要给她下葬。
因她身上还有疫气,所以尸体只能深埋地下,李安仁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深的坑,真正的掘地三尺。
坑底还铺上了石灰、草药等,最后将裹着尸体的草席放入,埋上了厚厚的泥土,确保疫气不会从中穿出,众人才放心离开。
只是这里僻静到一株野花也看不见,陪着一起来的大娘不忍她一个人在此处安眠,于是用沧州的法子,站在她的坟头大喊三声她的名字,为她招魂,好让她知道自己身在何地。
然后摸着地上刚被压实的泥土说:“小慧别怕,过几天大娘就下来陪你。”
小慧的死,就像是叩开了阎罗殿的大门,短短一日内,又死了九人。
济生坊内一时间人心惶惶,得了病的怕自己下一秒就咽气了,没得病的怀疑自己有病了。
可谓是生者不向生,医者不自医。
太医署的大夫已经无心给剩下的病人看病了,或者说他们是不敢,全缩在煎药处商量药方。
今晨京兆尹例行将济生坊的人员情况上报圣上时,圣上震怒,要不是济生坊实在情况危急,怕是那位圣上会亲自来问责这些太医。
于是他们也得到了最后的期限,一月之内必须解出此疫,且不得再造伤亡。
只不过后半句被王公公劝住了,阎王爷要收人那是谁也拦不住的。
所以得了令后的太医无疑是天降霹雳,全然乱了心智。
“黄芪?放不得放不得,这些人身子差成这样,煎在药里也是浪费,再找找。”
“那你说!放什么,这也放不得,那也放不得,这还怎么救?”
“要我说,该放什么就放什么,能不能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喽。”
“放屁!亏你们还是太医署的,就这么把人命当儿戏,药方是这么开的吗!”
太医署的人和从四方来援助的医者吵得不可开交,大家都知道眼前这些人的身体还没到能运化药力的地步,但是再不拿出有用的药方,这里的百十号人都将被耗死。
程本草开不出药方,现在东西两棚就只有他和李安仁还在。
程本草正给一人施针止咳时,忽然看见他背后的旧衣上湿了一片。程本草记得他身上这块之前并无什么异样,也无红疮。
程本草现在对病者的任何异样都表示怀疑,他不动声色地将病者的衣服掀开。
“怎么会这样?”程本草震惊出声,那液体是从一处快要愈合的伤口上流出的寒脓。
“程大夫怎么了?”面前的人担心有什么问题,顾不上针灸不能说话这一项也要开口问他。
“针灸时不要说话,你没事。”程本草不想将恐惧传给他,既然他自己暂时还没感觉,程本草没打算告诉他。
“兆辉,你好好坐着,别躺下。”程本草嘱咐了他一句,赶忙去找李安仁。
李安仁看到他身后的痕迹也是脸色大变,他拍拍程本草的肩膀示意他出去说。
“他背上的伤口什么时候有的?”李安仁皱着眉,看样子就知道这是个大麻烦。
“兆辉刚来济生坊就有了,不过那时就已经结痂了...”程本草回想起来,一时间有些错愕。
兆辉的伤口不大,长度大概一片树叶那么长,像是被树枝划过一道那般,伤口不深,居然从刚来的时候就结痂,到现在居然还没好。
两人这下都基本确定绝对与此疫脱不了关系,李安仁说:“此疫乃是寒湿入体,若寒湿从创口侵入,遇气血而滞。”
“血行不畅则成瘀,津液不行则成湿,是以皮肉腐败生寒脓。”
济之接过他的话,对寒脓的成因解释得更具体了。程本草和李安仁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突然出声,将二人都吓了一跳。
“济之大夫,你来了。诶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说什么?”程本草突然反应过来济之怎么会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难道不是他最先发现这种症状的吗?
“嗯。”对他的惊疑,济之也不作解释,转而拿出一张方子对他们说:“此方是我刚想出来的,你们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李安仁接过细细看了起来,程本草的脑袋也凑了过来。
上面写:麻黄二钱、杏仁三钱、苍术五钱、广藿香五钱、金银花五钱、连翘五钱、制附子二钱、当归四钱、甘草二钱
水煎服,日一剂,分三次温服。
“师姐,制附子这一味药可不好弄,且不说生附子毒性酷烈,寻常药铺根本炮制不成,再者道地附子全靠蜀地运来,眼下怕是没有人敢进京都,更别提把货运进来了,此方若有效,我们手上的制附子可撑不了多久。”
李安仁现下的心境算是喜忧参半,他清楚济之的本领,这方子必定是有用的,但这里头不光制附子,还有广藿香都极易断绝。
“我知道,药材的事总有办法的,先将这方子拿去试试,试了有用太医署的那帮老头就不会坐视不管。”济之揉了揉额角,药材的事她自然不可能寄希望于那群老头,只是她现在也很头疼哪里能运得来药材。
程本草全程在旁边发表不了一点意见,见济之这么头疼,他只好再劝济之去休息,在他看来,照济之这样不眠不休的想下去,他们这里唯一能想出真办法来的就没了。
然后,程本草就乖乖地去煎药了,这是伟大的济之大夫交给他的一项重要任务,他务必要把这药煎好了!
制附子带有毒性,所以得先煎久煎。程本草看着炉子的时间有点久,他也不自觉地想谁能在这种时节运来制附子。
他盘了盘自己认识的人,大多都是同他一样靠着家里吃饭,压根没什么能用的。
罢了,他想,还是先把药煎好,眼下是每一幅药都不能浪费了。
济生坊内的众人时刻感觉自己身处地狱的水深火热之中,而京都城里的众人也没法再安心的在家修养。
不做活就没有钱赚,家中的存粮也总有要吃光的那天,过了那几天舒坦日子,平头老百姓的心里就不自觉纠起来了。
他们心里都在想:再不能出门,一家老小早晚要饿死在家里。
与此同时,在一日傍晚,黎云听见竹青的惊呼:“娘子!娘子!”
黎云看着一脸惊讶的竹青,用着难得兴奋的声音说:“来了,鹰来了!在院子里等你呢!”
黎云有些意外,世上竟有这么神奇的鹰。
她走出门去,看到一只灰白毛的凤头鹰站在院里的石桌上,竹青和丹姝两个人看着它,它也只管用滴溜圆儿的眼睛盯回去,看见黎云出来倒是用翅膀扑腾了两下。
好让黎云看见它脚上还绑着一封信呢,反正黎云是这么想的。
她上前将信取下,又绑上了她那封。
本想拍拍它让它送去给江楠枫,又想到它一路飞了千里,也该让人家歇歇,便去厨房找了些它能吃的生食,放到它面前。
示意它吃,对它说:“你先吃,但是吃完了得记得帮我送,还得快一些。”
看着黎云难得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丹姝忍不住说:“娘子,你这算贿赂它吧。”
竹青更觉得好笑,这两个人居然一本正经的对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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