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履》粟南

21、异地 打入随州大

　　黎云不知道这只凤头鹰叫什么名字，索性就管它叫老鹰。
　　在老鹰吃饱喝足之后，它扑腾扑腾翅膀就飞往了西边。黎云大概算了算，收到江楠枫的回信起码也要在十日后了。
　　凑巧的话那支商队应该也在那几日到达，所以江楠枫收到信后若有心留意必会有所发现。

　　但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黎云还是懂的，前几日黎云就让臧莱联系她自己在京外的人赶去南诏了，双线并行，她也更放心些。

　　江楠枫不在的这几日黎云在家中也未曾出去过半步，她在家中偶尔练琴作曲，偶尔外头会传进来几句济生坊的情况，济生坊研制出了新方，里头的人少遭了很多罪，但京中断断续续还是会有一两个突发疫症的，京兆府发出的告示还是不得外出。

　　一日黎云收拾物件时，突然翻到了黎烟青送她防身用的玉笛剑。
　　笛身碧玉，不过比寻常玉笛略粗，总长也有二尺六寸，较寻常玉笛也长些，拿出去给人一瞧便知道这管笛子不简单。
　　况且，为了藏住其中的短剑，玉璧刻意刻薄了些，吹起来也并不好听，黎云觉得这柄剑做的属实是欲盖弥彰了。

　　想到那晚黎烟青郑重其事的样子，黎云心里还是欣慰的，现在回忆起来她还是轻轻地笑了笑，然后慢慢抽出剑看。
　　虽然表面的玉笛做的一般，但里头这一柄窄刃短剑确很出色，小巧而锋利。黎云单手拿着它横放在眼前细看起来，嘴角不自觉勾起，然后拿另一只手的食指反弹了下，剑身微晃，这要比寻常短剑更软更韧。

　　黎云很满意这柄剑，拿它挽了个简单的剑花。那感觉似乎下一秒她就要去纵横江湖了。
　　老话说的好，心动不如行动，她立马起身去找竹青。
　　竹青被突然冲过来的黎云吓了一跳，脚步猛地一停，手中托盘里倒满水的杯盏本是要往前倒去的，但最后杯盏里的水一滴也没洒出去。

　　竹青惊魂未定，她以为出了什么急事，忙问黎云：“怎么了娘子？出什么事了？”
　　“教我练剑吧竹青。”黎云眨巴眨巴圆眼睛，态度十分诚恳。
　　然而到了竹青耳朵里就不只是字面意思了：“出什么大事了？”
　　竹青觉得必定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否则以黎云的性子，没人强迫她，她是不会把力气浪费在武艺上的。

　　“没有大事，如今闲着也是闲着，学两招以后说不定可以用来放身。”
　　黎近瞻小时候也给黎云请过武师傅，虽有点底子但早已荒废。竹青和丹姝当初也跟在后面学，她们三人中只有竹青在这方面有所建树。

　　以前黎云想着有竹青一个会武的就够了，她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不过现在的她不会这么想，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未来的路她还是要自己走。

　　所以这一次连竹青和丹姝也没想到，黎云竟然真的日日坚持练剑，寒冬腊月里也要到大汗淋漓才肯停止。
　　在黎云这样日复一日，起早贪黑的练剑中，她进步的飞快，时间是流逝的很快。

　　某一日，济生坊的消息和老鹰带着江楠枫的信同时抵达黎云的面前。
　　黎云边听竹青丹姝汇报，边拆开看了信。
　　“济生坊今日传来消息，济之大夫前不久研制出一方药，对抑制疫症很有效果，只是暂时还不能将此疫彻底根治。”丹姝说。
　　“此方中还有两味紧俏的药材，听说最近太医署和京兆府的人在四处打听哪里还有广藿香和制附子。”竹青将她得到的消息补充上。

　　济之是后来发现在京都正宗的广藿香数量极其稀少，寻常药铺是只有本土藿香，而广藿香生于岭南，距京都千里。她在城中根本找不到几家卖正宗广藿香的药铺，就是找到了也卖价不低。
　　无奈之下，她只好去请官府出面，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找不出更多的广藿香和制附子了。

　　黎云闻言皱着眉头在思考：“广藿香只长于岭南，制附子难以炮制，城中疫患不减反增，找不到根治之法，药材用尽是迟早的事。”
　　“各家商队可有这两味药？”她问。
　　竹青和丹姝先前已统计过，只能说是杯水车薪，她们答：“只有蜀地和岭南回的两支队里有这两味药。”
　　“明日派人送去京兆府。”黎云心想，哪怕聊胜于无，但也好过没有。

　　她手上江楠枫的信也没什么好消息，他们日夜兼程，比预计早一日到了西南，先去了随州。
　　自打进了西南地界，沿途不是乞儿就是尸骸，一路所见惨状比江楠枫在战场上看到的还要残酷。
　　饿急了的人是没有理智的，一看到他们三个衣衫齐整的人，就冲过来围着喊：“给点吃的吧，给点吃的吧。”
　　他们三个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围在圈里，任凭怎么呵斥也不往后退一步。也不知道是谁先伸了手向崇文背着的包裹摸去，崇文忙着喝退他们，一时不察，竟叫那人摸出里头的放着圆圆的东西。

　　那人立马高喊：“有吃的有吃的！在他包里！他包里有吃的！”
　　一霎那，他们面前看着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一群人，瞬时暴起，一波又一波的人扑向崇文。
　　崇文始终没有把剑拔出来，也不敢对他们真动手，而这群人早已失了判断，只想拿到行囊里的吃的。
　　任凭崇文和尚舞拼命拦，也抵不过一群饿狼。
　　他们个个都像杀红了眼睛，扑着向前，手够不着就用嘴把前面拦路的人咬下来。被咬的人没觉得疼，反倒会了一种新方法，继续去咬前面的人。

　　江楠枫看着前面已经像疯狗一样的人，暗道不妙，当人丧失了人性，那么剩下有人性的人便是他们的食物。
　　他没再犹豫，迅速出手扯住几人的衣领往后甩去，随后绕到他们身后，一人一手刀砍晕了他们。

　　崇文和尚舞慢慢在人群中看了了一道口子，他们也明白现在一味的防是没用的，只能攻。
　　两人齐齐出手，用手里有的剑鞘和包裹向人群砸去，江楠枫看到他们也动手了，边出手边喊：“只能砸晕，不可伤人。”

　　三人出手极快，地上很快就有了一片人，这些人安静的躺着的时候宛如路边随处可见的饿殍，看不见一点生气。
　　实在是难以想象会是方才那样疯魔的人，崇文想到也是被逼无奈，一下自于心不忍，想从行囊里拿出一些粮食给他们。
　　“别给。”尚舞从边上拦住了他。
　　尚舞的内心并不是无所触动，只是她知道，这一下的施舍并不会让他们活下去，反而是一张催命符。
　　人心底的恶念只要一被激发，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我知道。”崇文将手从行囊中抽出，却一下愣住了。
　　他方才在他的行囊中压根没摸到吃的，他呆愣地说：“我这儿的粮食早就吃完了，剩下的都在郎君那边。”
　　他的行囊里圆鼓鼓的不是油饼，而是一卷竹简，只不过当时事态紧急，他早就忘了，看着他们如狼似虎地扑过来，他自己都以为囊中还有油饼。

　　可怕，太可怕了，崇文脑中不断说这这样一句话。若是有误入此地的平台百姓，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楠枫心中也有不妙的感觉，他们尚且在随州城外就遇到这样的事，可见这早已不是简单的饥荒，而是一场浩劫。
　　方才围着他们的人，男子居多，而路边的野尸老人、妇女居多。

　　他们走到随州门口，城门紧闭，而城墙上的守卫确是满满当当的。三人被门口的守卫查问了一番。
　　“京都人？来这儿做什么的？”那士兵一脸蛮相，语气满是不屑。
　　“回大人，我们是来此处寻亲的。”崇文嬉皮笑脸地凑上去，用肩膀紧贴着那壮士，创造出一个旁人看不到的空间，极快地将一袋银子塞给了他。
　　附耳轻声说：“小小心意，还请大人收下。”

　　那人倒是不避讳，将钱袋子颠了颠，感受到其中分量不轻，嘴角像是满意的扬起，说：“嗬，你们倒是挺有诚意的。”
　　崇文忙点点头，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就见他瞬间变了脸色，语气狠戾：“全部带走！”
　　尚舞下意识就想拔剑，被江楠枫摁住了，他冲两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进大牢看看，失去了突围口三人只能被压着关入大牢。

　　牢里关着不少人，一波人一见到那壮汉就喊：“陈大人陈大人，冤枉啊，我知错了，再也不自作聪明了。”
　　而另一波人，则始终不作声，无非就是掀开了眼皮，看又进来了什么人。在角落的一个眼神阴沉沉的，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死盯着江楠枫全身上下，最后目光又回落到他的眼睛上。

　　江楠枫也看过去，不带任何情绪的看，身后的陈彪赶着他们往前，所以他看过去的那一眼，在那人的眼里看来就像是不动声色的传递了某种信号。
　　待江楠枫走过，他便听到身后传来明显的锁链碰撞声，那人始终没发出声音，只用目光盯着他。

　　陈彪将他们三个关在了一间新牢房里，走之前还说：“在这里老实待着，别再想动什么手脚。”
　　说罢，转身就走了，离开牢房之前，他还对一直在嚷嚷的人说：“行了，别叫了，等时机到了会把你们放出去的。”
　　这态度似乎知道他们是无辜的，那为何要将那些人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