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履》粟南

17、提点 西南四州有

　　江楠枫一路疾驰行至宫门口，拿出一块密令，然后直奔金銮殿。
　　密令是圣上亲赐，若有急报可无召入宫，这还是江楠枫第一次用它。

　　“参见陛下。”
　　“起来吧，发生何事了？”拿着令牌，江楠枫毫无阻碍甚至可以说是快速地见到了圣上。

　　“禀陛下，京都多坊发现疫气，其症复杂难治，恐祸及全城百姓。”江楠枫说话时努力冷静自持，但面对未知而又可知的灾难他还是没办法不害怕。

　　皇帝姬乾元的神色当即严肃起来，他问：“还查到了什么？”
　　江楠枫继续道：“据臣所知，此疫多随城中流民而来，不少流民来自西南四州，臣曾途径沧州时便发现当地百姓紧闭家门，街道凋敝，如今看来应当是另有隐情。”

　　“陛下，黎相在门口候着，似有什么急事，可要宣见？”
　　王总管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他在门口见黎相也是万分焦急，便猜到两人是为同一事来的，他这才寻了个气口插话。

　　“让他进来。”

　　黎怀远与江楠枫刚好前后脚，姬乾元没等他动作就直接说：“这一套都免了，赶紧说正事。”
　　黎怀远看到江楠枫在此，心中了然，直接开始禀报他方才收到的消息：“禀陛下，京都爆发时疫，长安县16坊，万年县21坊确人有疫气，县令已带人查封。”
　　“此疫症毒性极强，据医博士说，凡与患者共处一室者皆有患病可能，且...尚无对症药方。”
　　黎怀远说到最后时顿了一下，语气越说越沮丧。

　　“宫中的太医都看过了吗？”姬乾元脸上看不出特别的神色。
　　“回陛下，宫中太医已尽数派出，皆无果。”
　　金銮殿上的每一个人的心都越听越冷，没有对症的药方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黎相。”
　　“臣在。”
　　“吩咐太医署的人，联合城中大夫，全力救治京都百姓，另发布告示，头一个解出药方之人，朕重重有赏。”
　　“是。”
　　眼下，也只有龙椅上的这一位还能稳住，他必须得想尽一切办法拯救他的子民。

　　“除了京都，其他州县可有异常？”皇帝又问。
　　“回圣上，臣并未收到各州急报。”黎怀远被问时，脑子像被铃铛敲响了一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臣这就派人去查。”
　　“嗯，去吧。”
　　黎怀远心知陛下要他要查的不是各州县的情况，而是为何京都城内会涌入大量流民，并且一直无人禀报。

　　“江楠枫。”皇帝稳健的声音再次响起。
　　“臣在。”
　　“方才黎相说的你也听见了，城内即将瘟疫横行，你觉得，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江楠枫还维持着跪地答话的姿势，他在思考，他从来的路上就在想，现下已经封坊，但城中必然还有大量流民，且患病之人先前去过哪些也一无所知。所以如今城中的百姓，可以说每一个都无法完全摆脱嫌疑。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首在隔断病气，城中百姓应当阖坊自守，不轻易外出走动，每日由坊正按户支给吃食和药物；
　　其次，应将病者归置一处，集中收治，既可免病气散逸，也便于查验药效；
　　最后，严守关隘，城外设置关卡，一概只进不出，也请陛下暂罢每日朝见，以免宫中传入病气。”

　　“说的不错，照你说的办。”姬乾元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没等江楠枫反应又问：
　　“依你先前所言，西南四州应是早已有变，可朕这里却一无所知，宴亭啊，你觉得这是为何？”

　　江楠枫闻言，有片刻呼吸都停止了。
　　四州有变理应第一时间上报中央，但如今是从京都事变中反推出四州有变。可见，分明是有人知情不报。
　　答案如此明显，圣上吧不可能想不到，他要的是有人替他说，或者说他更想要一把愿为他驱使的刀，替他砍了那群鼠辈。

　　江楠枫听懂了，也甘愿成为这把刀，但眼下圣上是在跟他打马虎眼呢。
　　于是江楠枫只说：“微臣愚钝，望圣上赐教。”

　　“无妨，朕现在也不知道，所以你替朕好好想一想，给你三月时间，想明白了再来告诉朕。”
　　姬乾元脸上露出一个半是信任，半是难以揣测的表情。似乎想说的是三个月查清楚这次瘟疫是谁在其中捣鬼，否则......
　　“臣领命。”
　　江楠枫猜不到否则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不过不重要，因为否则后面的话根本不会实现。

　　江楠枫回到府上时，黎云和崔阑夕正一块儿清点采买回来的药材和粮食，国公府虽人丁不旺，但阖府上下人不少，每人一张嘴，一天就能吃去几石米。所以得知消息后，崔阑夕并没责怪黎云大惊小怪，反而与她一同筹备。

　　“郎君回来了。”黎云第一个看见他。
　　江楠枫应声然后便迈步要走进来，崔阑夕见他要走近，立马喝止他：“别动！”
　　就在江楠枫不知何故时，黎云已拿着熏炉，脸上蒙好了面罩，围着他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熏了一遍。
　　包括和他一块儿的崇文，两人被熏的连连咳嗽。

　　“好了。”黎云方下手中的熏炉，然后继续说：“汤室已经备好，郎君去沐浴换衣吧。”
　　江楠枫知道现下是关键时期，何况他今日确实一直在外奔走，指不定就与疫气有所沾染，所以他乖乖地去了汤室沐浴。

　　待他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京都的城门已经戒严，但江照一直没有回来。
　　崔阑夕嘴上不说，但黎云看的出来她心里还是担忧的，时不时望向门口，黎云出声安慰道：“母亲不必太多担忧，如今城内形势不明，父亲在城外军营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江楠枫听见了，开口道：“如今城中只进不出，父亲今夜是回不来了，不过军营重地，不会接触到疫气的。母亲若是实在放心不下，改日我出城去父亲营中瞧一瞧，顺便也排查一下那边的情况。”

　　“城中戒严，任何人只进不出，郎君有什么法子能出去？”黎云听了他的话很是疑惑。
　　“别听他胡说，都敢开我的玩笑了，我看你是皮痒了。”崔阑夕瞪他一眼，只当他是在玩笑。
　　说罢，便拉着黎云走了，江楠枫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罢了，待会再同明春说吧。”江楠枫低声说了一句。
　　“郎君在说什么？”身侧的崇文问。
　　“没什么，此去西南不能被旁人知晓，这两日小心些。”江楠枫敛了敛眉眼说，他们三日后出发，在京中还有些事没办完。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崇文说完，转身就走了。

　　“愣在这儿做什么，来吃饭了，崇文呢？”黎云见他一直站在原地，折回来找他，却不见崇文。
　　“他去找尚舞了，不必管他。”江楠枫随口胡诌。
　　怕黎云还要追问，他伸手将黎云整个揽走，嘴上还在说：“今日我进宫时正巧碰上了大伯...”
　　“大伯也是为了瘟疫的事吧，倒是比我想的快些。对了，城中的情况如何了？”
　　黎云被他一打岔，完全忘记自己刚要问的，成功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江楠枫暗地里松下一口气。

　　宫中，
　　“陛下，太医署来报，现已收治67人，且已全部移至城郊一空庙内。”
　　王公公对着正在对弈的姬乾元和文淑长公主禀报，话说的格外小心，生怕自己影响力两位大人物的棋局。
　　“知道了，都退下吧。”姬乾元说。

　　待殿里人都走后，姬乾元问姬坤仪：“阿姐，眼下这局作何解？”
　　“内忧外患，腹背受敌。”姬坤仪淡声说道。
　　“啊，我又要输了吗？”平日威仪无双的皇帝，此刻瞪大了眼睛看着棋盘。
　　姬坤仪见状叹了口气：“你就是把它看穿了你也看不出来。”
　　默了默，扔下手中的黑子说：“别看了，我说的就不是这棋。”

　　说到正事，姬乾元也收了玩心，说：“我知道，城中突发瘟疫，定是有人在捣鬼，我已让宴亭去查了。”
　　“他个毛头小子，能查出来什么。”姬坤仪语气里满是不屑。
　　“阿姐莫急，且看了再说。眼下我更担忧的是这药方，若药方迟迟解不出来，这病早晚有一天要拖死人。”
　　“与其担忧药方不如想想城中的药材还够不够，瘟疫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京中的药材不能断，也不可能从其他各州抽调。更何况，眼下严寒，马上就会大雪封路，到时就是有也运不进来。”姬坤仪默默道出眼前更紧迫的事情。
　　“至于药方，陛下不必着急。据我所知，药王谷的医女已赶到京都了，相信不久之后就能研制出来。”

　　“说的是啊，除了京都，其他各州若没早做打算，早晚会药粮断绝，到时就是城中守备最弱的时候。”
　　若恰巧有敌军来犯，那便是一击及溃。
　　姬乾元想到这，再也坐不下去了，找了个天色已晚的借口从姬坤仪这儿告辞了。

　　“奇南，通知我们的人，将先前所囤的货品放出一半，价格嘛，不亏本就行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