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翁子羽

7、闪蝶 他们是

　　他们是吃人的。
　　直到我要死之前。
　　我才彻底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
　　我离死最早的印象。
　　是6岁的时候。
　　一个暴雨夜。
　　我缩在二楼的床上。
　　抱着小叮当的玩偶。
　　爸爸妈妈又没有回来。
　　大概在忙吧。
　　我睡着。
　　忽然听到楼下有争吵的声音。
　　我抱着小叮起身。
　　我赤着脚跑下楼。
　　爸爸妈妈回来了吗？
　　他们在干什么？
　　我看到妈妈抓着爸爸的西服。
　　她大声叫着什么。
　　我跑过去。
　　爸爸撞到了酒柜。
　　酒瓶子掉下来。
　　划拉—
　　闪电划过。
　　坠落的碎片划破了睡衣。
　　扎进了我的前胸。
　　痛...好痛....
　　妈妈抱着我大哭起来。
　　血流了一地。
　　爸爸打电话叫120。
　　我....要死了吗？
　　......
　　后来我知道。
　　爸爸出轨了公司的女职员。
　　.....
　　他们离婚后。
　　我跟着妈妈。
　　妈妈嫁给了在香港做生意的商人。
　　又过两年。
　　他们生下了妹妹。
　　.....
　　那时我住在太平山上的二层洋房里。
　　我在院子里栽了一棵柏树。
　　我时常坐在树下。
　　透过窗户。
　　能看到妈妈在照顾小婴儿。
　　再后来。
　　妹妹长大。
　　妹妹喜欢骑在继父脖子上。
　　指挥着继父在院子里跑。
　　妈妈在一旁拍着手笑。
　　又喊他们慢点。
　　我就不再去柏树旁。
　　而是呆在二楼的卧室里。
　　.....
　　16岁的时候。
　　我被星探发现。
　　我好像很有演戏的天赋。
　　在妈妈和继父的支持下。
　　我进入了香港文娱圈。
　　出道第一本电影是和名导李彦。
　　我小学就很喜欢他的电影。
　　.....
　　这是一部讲反对校园霸凌的电影。
　　电影里的学段是高中。
　　我出演的角色是反霸凌的勇士。
　　这个角色叫陆天光。
　　他真的就像天上的一道光。
　　....
　　故事的最后。
　　霸凌者进了少管所。
　　受害者有了新生活。
　　.....
　　而我的生活。
　　自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圈内很多前辈也说过。
　　年少成名其实是很难捱的。
　　你总有沉寂的时候。
　　而太过年轻。
　　一下云端一下低谷。
　　鸟儿断了翅不被接着。
　　就这样下坠。
　　只能迎接...死亡。
　　......
　　我的运气很好。
　　继父的公司一直在支持我。
　　粉丝对我也很好。
　　外界评价也不错。
　　都说我是新气象的代表。
　　那年的金像奖。
　　我也顺利获得了最佳新人奖。
　　最佳男主角也得到了提名。
　　......
　　也有一些比较疯狂的粉丝....
　　他们一直追着我。
　　我开始有些害怕。
　　有人联系媒体。
　　说我上学的时候欺骗她。
　　说我玩的很花。
　　有说我被人包养。
　　说我的继父就是包养我的人....
　　有人说我让女明星怀孕了....
　　妈妈说。希望我别影响到妹妹。
　　......
　　我开始吃抑郁的药。
　　我确诊了抑郁症。
　　我想过退圈。
　　但是我又真的想演戏。
　　演戏的时候我好像能把什么都忘记....
　　戏里我可以是勇士。
　　是陆天光那样的人。
　　我会挺身而出。
　　我给别人带来光。
　　我也很感谢喜爱我的粉丝们。
　　他们一直很信任我。
　　他们说我的戏给他们带去了力量。
　　我...也能给别人带来力量。
　　.......
　　事情又开始了变化。
　　从继父破产开始。
　　继父欠了一大笔债。
　　半山的洋房也卖掉了。
　　为了还债。
　　我签下了许多合约。
　　剪彩、拍戏、上综艺。
　　有老前辈公开指责我，说我不思进取。
　　报纸说我伤仲永。
　　说我迟早是昙花一现。
　　.....
　　我很累。
　　但我要坚持下去....
　　妈妈只能靠我了....
　　还有我的角色...
　　我还要接着演下去的...
　　.......
　　我知道圈子里有不干净的事情。
　　我从前以为有些同行。
　　是迷失了，被利益所诱惑。
　　但失去了所谓的靠山。
　　我才知晓我是太傲慢了。
　　他们看中的人....太难了。
　　.....
　　我不想顺从。
　　于是。
　　他们开始修剪我的翅膀。
　　先是拔掉我的羽毛。
　　一根一根的。
　　我的翅膀将被折断...
　　有没有谁...
　　可以接住我？
　　.....
　　我继续拍戏。
　　药越吃越多。
　　医生说我的身体会受不住。
　　我必须受住。
　　我在胸前伤口的地方纹身了。
　　纹了光明女神闪蝶的纹样。
　　闪蝶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蝴蝶。
　　眼睛...海浪....
　　闪蝶的英文名有海伦娜的意思......
　　海伦娜是引起纷争的女人。
　　.....
　　在智慧、权力和爱情之间。
　　特洛伊的王子选择了爱情。
　　与斯巴达国王的妻子海伦娜私奔回特洛伊。
　　爆发了特洛伊战争。
　　最后。
　　王子死了。
　　许多英雄也死了。
　　而海伦娜活下来了。
　　.......
　　而我。
　　要选择什么呢？
　　智慧、权力、爱情。
　　.......
　　我不要和他们站在一边。
　　他们的疯狂比电影本身还要可怕。
　　你见过食人的恶鬼吗。
　　就是他们的模样。
　　......
　　我挣扎着。
　　挣扎着。
　　有时站在高处。
　　就想往下。
　　也许就那么一下。
　　一切就不需要再思考了。
　　不用再承受了。
　　.....
　　我继续演戏。
　　在枪战片里。
　　我可以开枪杀人。
　　这当然是假的。
　　但有时候。
　　这也可能会成为真的.....
　　我知道的一个女孩子就是这样死去的。
　　.......
　　我们在我出道的第一部电影里就认识了。
　　之后就成了朋友。
　　她经常和我通信。
　　我和她去太平山坐缆车。
　　路过半山的洋房。
　　我看到我种的柏树已经死了。
　　她说没事。
　　我们再种。
　　.....
　　当我在她的灵堂。
　　看到她的遗体。
　　我们已经不能一起再种树了。
　　.....
　　我继续演戏。
　　.....
　　再次得到爸爸的消息。
　　是他去世了。
　　他乘坐飞机遇难了。
　　.....
　　在他的遗物里。
　　我看到了我扮演的陆天光的剧照。
　　.....
　　我是他的光。
　　爸爸在剧照后写到。
　　...
　　我搜集了很多线索。
　　证据。
　　.....
　　我回到大陆。
　　我要把一切告诉世人。
　　.....
　　我对一切都保持着警惕。
　　只是我这个。
　　总是容易被骗啊....
　　.....
　　表哥邀请我去侄子的周岁宴。
　　......
　　我死了。
　　.....
　　他们说我是被一个酒店服务生杀害。
　　而他是我的疯狂粉丝。
　　......
　　闪蝶。
　　终究我不是英雄也不是王子。
　　只是一只折断的箭。
　　坠落的鸟。
　　附录：
　　这是一段经历。
　　是虚构的经历。
　　又是真实的经历。
　　智慧、权力、爱欲。
　　斯巴达的国王拥有权力。
　　国王和海伦娜。
　　权力和爱欲本是一对伴侣。
　　智慧是善良的智慧。
　　是正义的智慧。
　　是被围剿的智慧。
　　金苹果是纷争之果。
　　智慧的箭矢从女神手中射出。
　　英雄死了。
　　箭矢断裂。
　　但它仍然锋利。
　　闪蝶终将破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