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翁子羽

6、山野：演员×老师 一切似

　　一切似乎已经得到了。
　　但我知道。
　　其实什么也没有的。
　　人会死。
　　什么都会没有。
　　我还活着。
　　现在还在有些什么。
　　可是没人认识。
　　演戏嘛.....
　　是我这个人活下去的一个方式。
　　现在越来越难了。
　　这个时代快要带走我呼吸的方法。
　　短剧。AI。
　　啊...
　　草。
　　去她妈的。
　　.....
　　幸运嘛。
　　我还是很幸运。
　　有很多人一辈子也没有被看到过。
　　那我总归还是有人知道。
　　但这其实也都没什么用啊。
　　人会死的嘛.....
　　死之前。
　　除了演戏。
　　我还能抓住什么？
　　性啊。
　　次数不少。
　　初恋在高中。
　　她成年的时候。
　　我们做了。
　　......
　　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
　　后来。
　　入行以后。
　　和同行的女演员交往过。
　　脑袋不清醒的阶段。
　　也有过一夜情。
　　......
　　□□的快乐嘛......
　　维持的其实很短暂。
　　过后。
　　又还是什么也没有。
　　......
　　也不打算和谁经营家庭。
　　她的还是我的。
　　自我会在家庭里被磨掉。
　　自我没有了。
　　就没办法演戏。
　　演戏没有了。
　　我就死了。
　　.......
　　微信联系录里看到一个老同学。
　　......
　　我没有删掉他啊？
　　为什么来着。
　　......
　　朋友圈里什么也没有。
　　打听了一下。
　　他在老家当老师。
　　......
　　也挺好的。
　　很安稳。
　　.......
　　庆安。
　　他的名字。
　　庆这个姓氏还是很少见。
　　所以记下来了。
　　.........
　　当时我和他应该不是很熟。
　　..........
　　一次期中考结束。
　　我看见他趴在课桌上。
　　他睡着了。
　　光打在他的脸上。
　　很安静。
　　安....庆安。
　　.......
　　见一面吗？
　　......
　　发这句话的时候。
　　我有点醉。
　　结束了一场杀青宴。
　　喝的稍微多了一点。
　　第二天我醒来。
　　我揉着头起身。
　　头脑有点涨。
　　刷完牙。
　　冲了一个澡。
　　拿了一块速干毛巾擦头发。
　　走到床头拿起手机。
　　好啊。
　　庆安的回复。
　　我愣了愣。
　　打开聊天记录。
　　我....什么时候发的这话？
　　......
　　当作没发过。
　　当作发错人。
　　.......
　　我去见他了。
　　过年回老家的时候。
　　......
　　他和从前没怎么变。
　　见到我。
　　他有些局促。
　　......
　　这个没办法。
　　我怎么说，也是当红的演员。
　　.......
　　我问他当老师怎么样。
　　他说挺累的。不过工资水平已经算是不错了。当然，和我肯定没有可比性的。
　　哈哈。我笑笑。说人民教师最值得尊敬。
　　他说那不是他。他只是一个靠工作温饱的普通人而已。
　　没有那么高尚。庆安说。
　　......没有那么高尚.....
　　我也一样。
　　我也只是拿演戏当一个工具的人而已。
　　......
　　为了活下去。
　　.....
　　我也并不高尚。
　　我也其实没有什么演戏理想。
　　我只是想做到最高。
　　可到了最高。
　　也什么也没有。
　　........
　　他说最近同事妈妈想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我说我可以给他介绍女明星。
　　他马上红着脸，摇摇手。
　　去见见很好啊。组成一个家庭，养一个孩子。很安心的生活，是不是，庆老师？我喝了口威士忌。
　　他握着酒杯。
　　他顿了顿。
　　我不想结婚.....他说。
　　为什么？....
　　我没有问。
　　现代不结婚的人很多。也没什么好问的。
　　.......
　　他酒量不怎么好。
　　我送他回家。
　　他自己一个人在离他学校半小时的公寓。
　　我问他为什么不买离单位近点的地方？
　　他说周末不想看见学校。
　　我笑的掉了眼泪。
　　庆老师这么厌学？我笑。
　　他不说话。
　　脸上是酒带去的红晕。
　　.......
　　他的公寓很干净。
　　你是什么老师来着？我问。
　　忽然想到。我不知道他教什么。
　　语文。他说。
　　哦....我说。
　　我把他扶到沙发上。
　　要走的时候。
　　他拉住了我的手。
　　....
　　怎么了？我问。
　　他缓缓松开了手。
　　没什么.....他说。
　　....辛苦了。齐慎。
　　他说。
　　.......
　　.......
　　再后来。
　　我同他睡了。
　　.......
　　.......
　　他睡过去了。
　　庆安....
　　我亲了亲他。
　　月光打在他的脸上。
　　还是一样....
　　很安静。

　　附
　　一段采访：
　　你说成名吗....
　　嗯....
　　当演员的嘛....
　　当然是想成名的。
　　也不是说要怎么怎么样。
　　赚很多钱还是被很多人追捧....
　　至少。
　　是想被人看到的。
　　.......
　　曾经是很渴望没错。
　　当自己走上这条路。
　　再看到以前喜欢过的演员.....
　　说实在内心开始不太平衡了......
　　我啊。
　　说实在是那种已经变成只有奥斯卡影帝影后级别的顶级演员才入的了眼的人了。
　　当然，是八九十年代大那批。
　　我们国家的演员，我也开始只能看老前辈演戏了.....
　　因为那个时候没名气嘛.....
　　但又觉得。
　　我长的不差。
　　演的不差。
　　为什么被看到的人确实是那样？
　　.....
　　当然，听起来肯定是很傲慢吧。
　　......
　　原本大众都有自己的喜好。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流行。
　　不过我依然觉得我的标准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和很多人不一样。
　　但时代尺度上。
　　我没有选错。
　　......
　　至于你说到了今天。
　　很多人认识我了。
　　.....
　　说实话，内心依然没有多少满足。
　　看到我的人多了。
　　认识我的，还是很少。
　　.....
　　我很感谢给我支持的观众朋友们。
　　但是我们要明白。
　　你们看到的并不是真实的我。
　　人嘛....
　　说到底是很难满足。
　　又很难真的互相认识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