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翁子羽

10、水里的两头兽2 天海遥

　　天海遥！
　　你这个疯子！住手吧！
　　封印了我，你也会死！
　　天海遥！
　　天海大人！
　　夫君！
　　.....
　　金色的符文笼罩了整个万鹿山。
　　万鹿山鬼王被我封印了。
　　之后的事情。
　　我就不太清楚了。
　　......
　　天照大神的转世之人。
　　阴阳世家的天生领袖。
　　天海遥。
　　我是天海遥。
　　......
　　14岁的时候。
　　父亲退位了。
　　天海一门的同僚一同推举我为家主。
　　侍从服侍我穿上绣着海浪波纹的狩衣。
　　戴上乌冠。
　　我瞧着镜子里的人。
　　侍从跪着给我递上家族的短刀。
　　我摸了摸刀上的海浪波纹。
　　我将它系在腰间。
　　遥大人，时辰到了。有侍从从外头进来说。
　　我又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我笑笑。
　　走吧。我说。
　　......
　　16岁的时候。
　　万鹿山的恶鬼妖怪大肆入侵。
　　我领着门人和其他阴阳世家一起击退了它们。
　　我很轻易地杀了许多妖魔。
　　我天生有强大的治愈能力。
　　我可以轻易治好同僚的伤。
　　但我也不是无所不能。
　　当我见到惨死的平民百姓。
　　还有死于战斗的同僚。
　　他们血肉模糊。
　　他们死不瞑目。
　　我就知道。
　　妖魔总杀不干净。
　　我即便再强大。
　　也保护不了每一个人。
　　治愈的能力再强。
　　也不能医好死人。
　　万鹿山鬼王活着。
　　妖魔鬼怪就不会断绝。
　　......
　　18岁时。
　　我和平一门家主的女儿平姬相识。
　　双方父母说媒，我们定了亲。
　　平姬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子。
　　也是我今后要保护好的人。
　　.....
　　又过两年。
　　我和平姬成亲。
　　记得席间，有个孩子哭了。
　　是林原一门家主的公子。
　　说是他们来的路上遇到了万鹿山的妖物。
　　除妖时，小公子受了惊吓。
　　林原夫人抱着孩子哄着，怎么也哄不好。
　　林原家长歉然地说他让夫人带孩子先离开宴席。
　　我说不必。
　　我摸了摸孩子的脸。
　　我召来几只蝴蝶蜻蜓，把它们变成几个孩童，围着那孩子玩。
　　那孩子渐渐不哭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
　　......
　　平姬....
　　父亲和母亲说，平姬一定要怀上我的孩子。
　　延续天照大神的血脉。
　　......
　　我脱掉身上的‌纹付羽织袴。
　　褪去她的白无垢。
　　我亲了亲她。
　　.....
　　我的手摸在她的小腹上。
　　血脉的延续吗....
　　天海遥的使命.....
　　这样加诸于一个女子身上。
　　.....
　　平姬你...是否真的愿意呢？
　　我无法问她。
　　.....
　　1年之后。
　　平姬怀孕了。
　　我带着平姬一起去其他地方除妖。
　　我在外骑着马。
　　风吹过，柳树的枝条飘动。
　　有孩童在附近放着纸鸢。
　　几只黄蝴蝶还有绿色的蜻蜓在田野间飞着。
　　我瞧着那蝴蝶。
　　它们飞着飞着。
　　飞进了花丛。
　　.....
　　我有时会上马车去看看平姬。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
　　我轻轻摸摸。
　　她笑笑。
　　我就也笑笑。
　　.....
　　忽然，有什么妖物的气息。
　　我叫人看守好平姬。
　　我独自追了上去。
　　但那妖气又忽然消失了。
　　我的心里涌上一股凉意。
　　我马上赶回去。
　　.....
　　等我回去的时候。
　　看守的门人受伤了。
　　平姬....
　　万鹿山鬼王杀了我的孩子。
　　.....
　　.....
　　我把门人和平姬治好后送回宅邸。
　　我不顾父亲母亲的劝阻。
　　我一个人去了万鹿山。
　　我杀了一大半的妖魔鬼怪。
　　我的身上沾满了妖魔的血。
　　我整个人身上都是腥臭味。
　　我到万鹿山鬼王眼前。
　　.....
　　或许我也有些累了。
　　....
　　我念起了咒。
　　整个万鹿山都被金色符文笼罩了。
　　万鹿鬼王要被我封印了。
　　天海遥...
　　天海遥大概也要死了。
　　死了...
　　也好。
　　....
　　死了就好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
　　我活下来了。
　　在万鹿山里。
　　我像一头野兽一样活了9年。
　　.....
　　我忘记了一切。
　　万鹿鬼王，不记得了。
　　阴阳师世家，不记得了。
　　平姬，不记得了。
　　天海遥，不记得了。
　　.....
　　连同我是人，也不记得了。
　　我成了一头真正的野兽。
　　我找了一个洞穴做巢穴。
　　有妖怪夜晚来偷袭。
　　我咬断它的脖子。
　　我生吃了它。
　　但那滋味不好。
　　我后来就开始用咒术烤火烧熟肉。
　　我给洞穴布了结界。
　　但这并不是天海遥做的事情。
　　只是一头有天海遥身体和天照大神力量的野兽。
　　只是野兽在生存。
　　.....
　　这山林里的妖魔鬼怪都怕我。
　　我可以走出去。
　　但又走不出去。
　　野兽不知道要去找家。
　　那个洞穴，就是我的家。
　　野兽的生活其实和天海遥也大差不差。
　　睡觉。
　　狩猎。
　　吃东西。
　　.....
　　野兽也需要□□。
　　但是万鹿山没有我的同类。
　　因此我只能在洞穴里□□。
　　.....
　　就这样过了9年。
　　一天。
　　我狩猎回来。
　　在洞穴外的溪流边。
　　我看到了一个人。
　　我的同类。
　　我把他带回洞穴。
　　他的手臂有外伤。
　　骨肉都裂开了。
　　他醒了过来。
　　我的同类.....
　　一个很不错的雌性吗？
　　他看着很柔软。
　　他需要我的保护....
　　我舔舐他的手臂。
　　金色符文出现。
　　他的骨肉开始愈合。
　　他身上穿的白袍子真眼熟。
　　我撕开了白袍。
　　我亲了他。
　　我的手按着他的小腹....
　　这里....会有我的孩子吗？
　　.....
　　有一天。
　　我去外面摘果子。
　　回来的时候。
　　他被一只鸩鸟精咬住了脖子。
　　我很愤怒。
　　我马上冲上去撕开了鸩鸟的脖子。
　　他的脖子在流血。
　　我把他抱回洞里。
　　我舔他的脖子。
　　他的伤口就好了。
　　我抱住他。
　　.....
　　他想离开这里吗？
　　......
　　他要去找更强大的雄性吗？
　　......
　　不要离开我....
　　.....
　　我接着吻他。
　　......
　　后来。
　　他没有再从我身边离开过。
　　.....
　　他会说人话。
　　奇怪的是我听得懂。
　　有次在溪水边。
　　我们看到一头狼咬着一只狐狸。
　　他叫我救救狐狸。
　　我看看他。
　　我又看向狼。
　　狼马上就害怕了。
　　狼丢下狐狸。
　　我捡起狐狸，治好了它的伤，然后把它放走。
　　他忽然叫我过去。
　　我觉得很高兴。
　　我马上跑过去。
　　我们踩在溪水里。
　　我揽着他。
　　我们亲在一起.....
　　.......
　　又过了很久。
　　有天醒过来。
　　他给我剔了头发和胡子。
　　他摸着我的脸，问我跟不跟他走。
　　我点点头。
　　他是我的配偶。
　　我要保护他。
　　他去哪里。
　　我就去哪里....
　　.......
　　再后来。
　　.......
　　天海遥又活过来了。
　　林原风。
　　他的名字。
　　我和平姬成亲的时候哭的那个孩子，原来就是他。
　　真是巧。
　　林原风在万鹿山除妖的时候，被门下的叛徒偷袭了。
　　他失去了灵力，被我遇见了。
　　......
　　林原风带着那头野兽离开了万鹿山。
　　回到了人世间。
　　我的门人用招魂秘术治好了我的失魂症....
　　平姬哭着抱着我....
　　我却没有勇气抱她....
　　我对不起她。
　　我也对不起林原风。
　　......
　　我记得很清楚。
　　我是怎么对待一个没有反抗之力的无辜的人。
　　我记得很清楚。
　　我如何触碰他。
　　我记得很清楚。
　　我们在溪水里接吻.....
　　我和野兽的确没有分别。
　　......
　　现在....
　　我是谁？
　　我是万鹿山的野兽吗。
　　我是天海一门的天海遥吗。
　　......
　　我恢复神志不久之后。
　　门人牵头举行了一个宴席。
　　其他家族的人都来了。
　　林原也来了.....
　　我和大家敬酒。
　　我说我因封印万鹿山鬼王失了神志，而滞留在了那里。
　　如今又能回到这里，我很感谢在坐诸位，以及天神眷顾。
　　......
　　......
　　林原看上去清瘦了许多。他是不是很恨我。
　　但是我是天海遥。
　　他没办法恨我....
　　.....
　　平姬在侧给我倒酒。
　　.....
　　对不起，平姬。
　　......
　　夜深的时候。
　　我去了林原暂歇的小屋。
　　他没有睡。
　　他赤着脚踩在院子的池水里。
　　......
　　我抱住了他。
　　池子里，有一轮月亮。
　　月亮边上是林原的脸。
　　他哭了。
　　我不想看他哭。
　　我亲了他。
　　他回头亲我。
　　........
　　天海遥死了。
　　又没有死。
　　野兽死了。
　　又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