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深夜，灯火 ...
-
深夜，灯火通明的机械第二实验室里，只有密集的敲击键盘的“咔哒”声，以及焊枪偶尔发出的“滋滋”轻响。
邱琪琪嘴里叼着一只电子笔，手指在机甲的控制界面上飞快跳动。输入最后一个参数后，她瞪着眼睛，谨慎地核对了一遍。随后双手合十，在心里虔诚默念：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念完三遍，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执行键。
三秒后。
哔——屏幕中央跳出一个鲜红的大叉。
她麻木地盯着那个红叉，心态啪哒碎了一地。
“啊啊啊啊啊——！”
邱琪琪发出一声惨叫，额头咚地撞向桌子，整个人趴在上面，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为什么啊！我参数都调过了！控制信号和预期值怎么还不同频？”
“难道真是脚本的问题？”她弹起来，翻出代码文件，“我不要检查那五万行代码啊——！”
实验室里回荡着她崩溃的哀号。
坐在对面的曹川摘下耳机，露出一个感同身受的表情，转头拍了拍罗熙的肩膀。
“上周我疯过一次了，这周轮到她。照这个进度，下周就是你。”
罗熙放下焊接到一半的机甲模型，神情严肃：“你不要咒我。”
“来，我看看。”
邓康揉着太阳穴，停下了正在运行的深度学习训练程序，把椅子拖了过去，坐到邱琪琪的身边。
看见这一幕，曹川顿时长舒一口气：“有救了！没有邓康，这活最后肯定会落到咱俩头上！”
罗熙连连点头，低声附和：“没错。”
邓康没理会两人的贫嘴，低头快速浏览代码。“你改采样周期了？”
“改了。”邱琪琪立刻坐直身体，探过身来一同盯着光屏：“从10毫秒改成5毫秒，提升50%。结果非但没快，反而更卡顿了。”
邓康继续往下翻。“重新算过稳定性吗？”
邱琪琪眨了眨眼。“呃……忘了。”
邓康抬头看她。
邱琪琪顿时心虚起来。“应该影响不大吧？”
“通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问题就很大。”曹川在旁边补了一刀。
邱琪琪：“……”
邓康无奈地摇摇头。“采样周期减半，不代表系统响应时间也会同步减半。”
他调出算法图，在光屏上圈出几个函数。“尤其这里的微分项和积分项，都会受到采样周期影响。你参数改了，系统特性却没重新计算，很可能已经偏离原来的稳定区间了。”
邱琪琪听得连连点头。
“不过……”邓康继续浏览，突然抬起头，“我感觉问题未必全在控制系统。罗熙，帮我调一下中央控制器和机甲手臂之间的通讯日志。”
“来了。”罗熙立刻打开后台记录。
几秒后。
“最近十二次实验的数据出来了。”
“除去五次执行失败后触发的自动重启，平均延迟大约0.01秒。”
邓康摸着下巴思索起来。“执行失败次数有点多。自动重启确实能让系统重新恢复运行，但这意味着控制链并不稳定。比赛里，任何一次异常都可能导致动作变形、响应延迟。一旦被对手发现规律并针对性压制，就会成为我们最明显的弱点。”
他看向罗熙和邱琪琪。“让机甲能运行只能算勉强及格。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把它变成一台能赢比赛的机甲。先把这五次失败案例单独拎出来分析，看看问题到底出在机械端还是控制系统端。”
两人同时点头。
邓康接着补充道：“另外，也不能排除通讯链的问题。网络延迟会直接影响指令到达时间。”
“邱琪琪，你顺便检查一下网络负载和局域网占用情况，看有没有优化空间。”
“好的。”邱琪琪迅速记下。
邓康起身走到实验室角落的白板前。刷刷几笔，任务表很快出现在白板上。
邱琪琪：
重新计算系统稳定性
优化通讯网络
邱琪琪、罗熙：
分析近五次执行失败案例
确认问题来源（机械端 / 控制系统端）
下周讨论会：汇总调查结果
写完最后一笔，邓康把笔帽一扣。“就这些。”
曹川不自觉地用胳膊肘杵了杵罗熙，喃喃地说：“这就是学神的光芒吗？真是帅爆了……”
“废话。”罗熙深有同感地点头，“这就是核心的含金量。我宣布，从今天开始，邓康在我心里的地位超过食堂红烧排骨。”
曹川震惊地看向他。
“这么高？”
“这么高。”
就在这时，邓康回过头，正好撞见曹川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了？机甲武器那边遇到问题了？”
“啊？”曹川顿时回神，连忙把脸转回终端，“没、没有。进展顺利，一切正常。”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扒拉桌上那堆迷你飞行器零件，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工作。
邓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再追问。
“行。我这边的深度学习模型训练得差不多了，下周应该能把智能攻击系统搭起来，到时候我们做第一次集成测试。”
说完，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颈。连续几天高强度实验积攒下来的疲惫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偏过头，克制地打了个哈欠，又用力眨了眨有些发涩的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那今天先到这儿吧。”邓康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电子笔、数据板、终端……一样一样塞进背包。
拉上拉链后，他才有些抱歉地说道：“有点撑不住了，我先回去了。”
众人顿时露出理解的表情。
“赶紧回去睡觉！”
“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再熬下去，比赛开始前你得先进医疗舱。”
邓康笑着摆摆手。“知道了。”
众人这才纷纷挥手告别。
“拜拜。”
“路上小心。”
“记得吃饭。”
邓康背起包，刚走到门口，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对了。”他转头看向邱琪琪，“八百字检讨书我写完了，今天凌晨发到你邮箱，记得验收。”
然后，快步踏出实验室的大门。
邱琪琪愣了足足两秒，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邓——康——！”
她举起拳头，气势汹汹地站起来，朝邓康的背影大喊：“你休想用这种方式让我产生负罪感！我可没让你熬夜写检讨！”
旁边的曹川已经笑得趴在桌子上。“完喽，琪琪今晚要被气得睡不着了。”
罗熙跟着补刀：“建议你今晚写一篇八百字的谅解书，这样就扯平了。”
“快闭嘴吧，你们两个！”
实验室里顿时闹成一片。
走出实验室后，邓康才感到饥肠辘辘。这几天像冲锋似的赶进度，就算再年轻的身体也吃不消。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浸染了整片天空。校园里的路灯在地面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邓康低头看了眼时间。
这个点，他觉得没必要再去食堂碰运气，只得认命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营养剂。
包装被撕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甜腻气味飘了出来。邓康皱了皱眉，还是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几秒钟后，营养剂见底。
他咂巴咂巴嘴，只觉得满口都是蛋白粉和人工香精混合出来的古怪味道，黏糊糊地粘在舌苔上，难受极了。
“啧。”
邓康立刻屏住呼吸，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直到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被冲淡，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低头看着手里瘪掉的包装袋，邓康脸上的嫌弃几乎藏不住。
他忽然想起离开家前老妈的唠叨。“不要老吃营养剂，那里面添加剂太多，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还有，不要学习到太晚，要好好照顾自己，适当锻炼。”
邓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包装袋，又想起连续熬掉的几个晚上，无奈地摇了摇头。仔细想想，母亲交代的话，他好像一句都没做到。
路灯忽明忽暗，孤零零地站在小路旁。一股强烈的思念涌了上来。他突然有些想念家里热腾腾的饭菜，想念厨房里飘出的香味，想念母亲一边嫌弃他挑食，一边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的模样。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然后，怀念缓缓褪去。邓康突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他还得跟爸妈坦白。
坦白自己重新回到了比赛队伍，坦白自己接下来要去中央星参加比赛。
邓康抓了抓头发。那些已经快被磨出茧子的话，不用想都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
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邓康沉默地走在校园小路上。
片刻后，他暗自打气：无论父母同不同意，无论要面对多少反对，他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轻易动摇。因为有些路，终究要自己决定怎么走下去。
邓康继续沿着校园小路慢慢往宿舍走。走着走着，他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脚步声轻极了，呼吸也刻意压着。如果不是夜晚太安静，几乎察觉不到。
邓康猛地回头。
果然，蒋宇鹏正站在十几米外的路灯下。
见自己被发现，他索性也不躲了，双手插着口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你怎么跟做贼似的？”邓康有些无奈。
“观察敌情。”蒋宇鹏一本正经地回答。
邓康翻了个白眼：“有病。”
蒋宇鹏顿时笑了起来。和往常一样，他顺手抬起胳膊，想把人往自己肩膀上揽。
可邓康却下意识侧开了半步。
空气似乎凝固了。蒋宇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没在阴影里。
邓康隐约意识到不对，赶紧解释：“不是故意躲你。我在实验室泡了一整天，身上都是机油味。”
蒋宇鹏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忽然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哦。”
然后，才把手收了回来。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声“哦”听起来特别别扭。
邓康心里感到莫名其妙。为了转移话题，他接着问：“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忙孙云飞那张单子。”蒋宇鹏耸了耸肩，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再过两天就能交货了。”
说完，他偏过头，斜眼看向邓康：“倒是你，最近可难见得很。宿舍找不到人，消息回得越来越慢。现在可成了真正的大忙人了。”
语气听着轻松，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觉得字里行间带着刺。
邓康微微皱眉。“最近，我一直在准备比赛。”
“比赛？”蒋宇鹏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比赛？”
“机甲设计联赛。”邓康说道，“我重新加入队伍了。”
风吹过树梢，蒋宇鹏沉默下来。
邓康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轻声问：“你怎么了？”
蒋宇鹏看着地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没什么。就是觉得每一次，我好像总是最后一个知道。”
邓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初退赛的时候，他没提前告诉蒋宇鹏和西蒙。说到底，如今决定重新参赛，他也确实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即便如此，蒋宇鹏的反应还是让他不明所以。
“我其实——”
“算了。”蒋宇鹏打断他，转过身，把所有表情都藏进夜色里，“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另一条路走去。
邓康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满脑子都是疑惑。
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夜风吹过树叶，却没人能给他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