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火红烤肉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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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烤肉店藏在购物广场后方的一条窄巷里。整条街巷虽然七拐八绕，却偏偏人声鼎沸，热闹得几乎没有落脚的空隙。两侧门店一家挨着一家，全都灯火通明、烟气翻涌，一派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
巷子中央，红底金字的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火红烤肉”几个大字。招牌四周悬着一串拳头大小的葫芦灯，衬得整块牌匾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醒目。
店门旁边还挂着两个半米长的红灯笼，更添了几分喜庆。门口左右各摆放着一个金色大水缸，清澈的水中游动着几尾锦鲤和一些翠绿的水草。
据西蒙打听，老板娘当年花重金请来中央星的风水大师。大师说“火生金”的风水格局能为她带来源源不断的财运。
虽然这么说，但关键火红烤肉也确实味道好、分量足又便宜，深受附近学生的喜爱。尤其是周五晚上，往往要排队至少一个小时才能等到位置。
无视排队的人群，蒋宇鹏挺胸抬头，带着两人径直走到店门口。他从兜里掏出一个药品盒子，随手塞进一个镶金牙的男人手里。。男人立马扯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恭恭敬敬地把一张号码牌递到蒋宇鹏手上，压低声音道：“哥，您慢用。”
蒋宇鹏随意挥了挥手。镶金牙男人连连点头哈腰，转身钻进后巷，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昏暗的巷影里。
蒋宇鹏晃着手里的号码牌，在周围人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跟着服务员走向一张预留好的桌子。
他连菜单都没翻，张口就点：“一盘牛五花、两盘羊小排、九串里脊、一份红酒香肠、铁板鱿鱼、包浆豆腐，再来一份麻辣小龙虾，外加精酿小麦酒。”
“好的，稍等。”服务员飞快记下单子，把油腻的菜单往臂弯里一夹，转身没入嘈杂拥挤的人群。
炭火熊熊，肉香四溢。
烤肉在铁架上噼啪作响，油脂被火舌逼出，滋滋翻涌。临出炉前，师傅抓起一把辣椒和孜然均匀撒下，大火猛收，香味瞬间被激得四散开来，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鲜嫩的里脊被烤得外焦内软，夹起来在店家秘制的辛辣干料里滚上一圈，趁着热气正盛咬下一口，肉汁在口腔里猛地迸开，香、辣、鲜同时炸开。没嚼几下便迫不及待咽下去，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爽！老板娘，再来三瓶小麦酒！”蒋宇鹏仰着头，冲服务台大声喊。
“好嘞——等会儿哈！”一个端着满盘烤肉的胖胖中年妇女利索地应声，嗓门洪亮，脚下不停地在桌椅间穿梭。
蒋宇鹏咕咚咕咚把整瓶酒一口气灌下去，抹了把嘴，长出一口气：“哈！真爽！放假时我就馋这一口，想死我了！找人排队果然值！”
说完，他又夹起一大筷子烤肉塞进嘴里，嚼得满脸幸福，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来，小伙子，你们的酒。”老板娘把几瓶酒利索地往桌上一放，手腕一翻，麻利地撬开瓶盖。
她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桌边，把这几个小伙子上下打量了一遍，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味：“你们介意拼个桌吗？有两个小姑娘等了挺久的，再排下去都快到半夜了，回去也不安全。你们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蒋宇鹏耸耸肩，他无所谓，另外两人也没有异议，只是……
“我们这里就一个空座，剩下一个坐哪啊？”西蒙问道。
“简单，坐过道。”
不等他们回应，老板娘已经风风火火搬来一把椅子，硬是往蒋宇鹏旁边那点可怜的空隙里塞。蒋宇鹏只好抱着自己的椅子往里挪了挪，一脸无奈。
等那把椅子终于被插进去，老板娘已经转身，热情地朝门口招呼：“来来来，小姑娘，这边！这边！”
两个背着书包的女学生从坐得满满当当的食客间一路挤过来，小心翼翼地避着烤架和端盘子的服务员。
邓康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右边那位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卷发女孩，脸上带着细细的小雀斑，天生一张笑脸，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也认出了他们，正快步走来。她正是开学前一天晚上缠着西蒙打听八卦的那位，那些小雀斑实在让人过目难忘。
而她身后那位棕色长发、戴着眼镜的少女，则是邓康完全没见过的生面孔。
棕发女生的打扮显得有些怪异。她穿着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深蓝色渐染长裙，头上包着蓝底黑纹的围巾，身侧挎着一个印着巨大水晶骷髅头的帆布包，上面挂着各种骷髅类挂饰。两只手腕上叠戴着好几串五颜六色的水晶手链。
更令邓康咋舌的是，她十根手指除了大拇指，其余八根几乎都戴着诡异风格的戒指。有的戒面是一枚逼真的眼球，有的嵌着动物毛发，甚至还有一枚戒指做成了断指的造型。她此刻神情恍惚，目光游离，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显然对在这里碰见西蒙，十分意外。不过她眼珠一转，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热情地迎上来打招呼，自来熟地拉着同伴一起坐下。
“西蒙，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真巧！”
她又看向蒋宇鹏和邓康，兴致勃勃地自我介绍道：“我叫齐乐，商学院的。这是我的朋友埃斯米尔，我们是一个系的。”
西蒙也简单介绍了邓康和蒋宇鹏。
“要不是你们同意拼桌，我们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我快饿死了！”齐乐感慨道。
“啊，对了，西蒙，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到底要不要加入我们社团？”齐乐伸长脖子问道。
“当然，也欢迎你的两个朋友一起加入。”齐乐扫了邓康和蒋宇鹏一眼，心里默默计算着把他们拉进社团的可能性。
“还是算了吧，你们社团叫什么来着？”西蒙问。
齐乐从包里翻出一张宣传单塞到西蒙手里，又从埃斯米尔的包里掏出两张，递给邓康和蒋宇鹏。
“哦，黑暗哨兵研究中心。”西蒙看了眼单子，轻描淡写地说，“拿言情小说里臆想出来的概念去现实生活找理论支持。我没兴趣，他们也没兴趣，算了吧。”
他顺手把宣传单从邓康和蒋宇鹏手里拽出来，还给齐乐，顺便替两人拒绝。
“哎哎哎，别这样，我们是认真的。”齐乐急忙解释，“其实社团很有意思！每次都有不同的讨论主题。这个星期是‘被遗忘的哨兵进化理论’，下个星期是‘哨兵黑化的重要催生剂’……”
齐乐见西蒙根本不理会她的热情，只好退而求其次：“要不，你在我们社团挂个名也行！当然，你两个朋友也可以挂名。加入后不需要每周都来参加活动，真的很自由！”
她急切地说着，生怕西蒙再次拒绝。
西蒙放下夹到嘴边的肉，眼神带着狐疑扫向她们：“你们不会是想骗学校的社团基金吧？别告诉我，连开社团的十个人都凑不齐，才来找我们顶人数。”
他的目光在她们身上上下打量，越看越觉得，庆幸自己没答应加入。
齐乐一听，整个人瞬间脸红得像要冒烟，一口气都提不上来。
“不是这样的。”埃斯米尔轻声否认，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迷离感，仿佛每个字都穿透了整个宇宙才落到几人的耳朵里。
乍听之下，她的语气似乎柔和，可抿紧的嘴唇和瞪向西蒙的目光，已经明明白白地表明西蒙已经冒犯到她了，她一点都不开心。
“黑暗哨兵是一定会出现！” 她的声音骤然收紧，坚定得像是叙述已经发生的事实。
“第二次觉醒之后，他们将掌握无人可比的力量。”埃斯米尔的目光扫过邓康三人，“比现在最高等级的S级哨兵还要强百倍。他们将突破人类基因极限，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无冕之王。”
说完，她微微抬下巴，俯视着三人，眼里闪过一抹蔑视，仿佛看的是三只愚蠢而不知自的凡人，而自己才是真理的守护者。
邓康三人面面相觑，一副见鬼的表情。
“咳，可是从来没有哨兵会二次觉醒啊。”蒋宇鹏好心地提醒道，“从千年前第一个哨兵觉醒到现在，根本没有出现过第二次觉醒的先例。人类只有一次青春期，也就意味着只有一次觉醒的机会。谓‘二次觉醒’，理论上根本不可能发生。”
“而且，”西蒙接过话头，“哨兵和向导的能力在觉醒时就已经注定了，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在胚胎还未受精之前，或许科学家还能做一些基因改造。”
他迅速补充道，“我知道，我知道！这类基因设计现在已经被法律禁止了。但重点不是这个。人长成个体之后，还怎么回去改变基因？房子都盖好了，你告诉我要改设计图，这可能吗？有些人天生就是普通人，根本不具备觉醒条件，这一点完全无法改变。”
齐乐摇了摇头。“没有那么绝对。人类本身就是一部进化史，我们的祖先就是从石炭纪的梦幻鬼鱼慢慢进化出五根手指的！所以，哨兵也有再进化的可能性——”
“对，是‘一路’进化了整整三亿五千万年——”西蒙忍不住吐槽。
“两百年前。”埃斯米尔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克里·麦德教授就提出过相关假说。”
“现代哨兵拥有强化的五感、更强的体能，以及远超常人的耐力。但奇怪的是，哨兵的选择压力进化值反而比普通人更低。换句话说，普通人仍具备向哨兵或向导进化的可能，而哨兵自身的进化却像是停滞了。”
埃斯米尔换了一口气，“可现实却与这个结论矛盾。哨兵的环境适应度，明显远高于普通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哨兵的进化，并没有结束，只是卡在某个尚未突破的阶段。”
她顿了顿，压低声线。眼睛隐没在头巾投下的阴影里，只剩下一点晦暗神秘的表情。
“所以，他们才被称为——‘黑暗哨兵’。”
蒋宇鹏和西蒙只觉脊背发凉，汗毛一根根竖起。
高等级哨兵已经足够可怕了。如果黑暗哨兵出现，还有别人的活路吗？
一时间，餐桌上无人说话。
齐乐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狂热的表情：“高等级哨兵可以释放精神压强，从而压制甚至控制低等级哨兵。麦德教授当年提出一个关键问题：既然精神压强能够作用于同类，为什么对普通人完全无效？为什么哨兵无法以同样方式影响普通人？难道普通人没有精神世界吗？”
接着，齐乐拍着桌子，“这显然不成立。若普通人没有精神世界，我们不过是一具具行尸走肉，不可能拥有自我意识。那么，只剩下一种解释——”
埃斯米尔的声音低了下来。“不是普通人没有精神世界，而是现阶段的哨兵，还不够强大。他们的精神能力，尚不足以突破普通人的感知阈值，因此无法‘看见’那个层面。
齐乐兴奋地尖叫，“而一旦出现‘黑暗哨兵’觉醒后的个体，它们将不再依赖五感，而是直接在精神层面进行感知、干涉，甚至支配。那，就是大家口中的念力——psychokinesis！”
邓康三人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冷了几度。
“更极端的推测认为，”埃斯米尔缓缓说道，“当精神强度继续突破，甚至可能干涉微观层面——例如原子结构——从而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操纵万物’。”
“用念力控制原子？这根本不可能。”邓康皱起眉，“先不说挪动一个粒子需要多少能量——粒子的动能本来就和温度、速度、质量直接相关。你难道没学过不确定性原理？在同一时刻，我们根本无法同时精确知道粒子的位置和动量，两者成反比关系。连‘在哪儿’都无法确定，又谈什么控制？”
他语气愈发笃定。
“双缝实验中学就做过了吧？微观世界的行为根本不服从直觉。更关键的是，念力如果是一种‘力’，它靠什么介质传递？能量从哪里来？能量守恒定律摆在那儿，人类身体里可能储存那种量级的能量吗？”
他顿了一下，又把话锋拉回生物学层面：“再说第一次觉醒，本质是青春期性腺激素突变，诱发隐性基因表达，显性基因重新排列组合，普通人才因此成为能力者。像味觉受体、骨密度调控、神经递质代谢相关的那些基因，本来就是先天携带或遗传获得的，只是在第一次觉醒时被一次性激活。”
“隐性基因早就用完了。人类只有一次青春期，没有第二次发育窗口。没有触发机制，也没有生理前提，所谓‘再次进化’从哪儿发生？”
邓康直视埃斯米尔，显然并不接受她的推论。
埃斯米尔却没有正面反驳。
“人类目前能够观测到的物质，只占宇宙总量的一小部分。”她平静地说，“剩下的，大多数仍然是未知。我们对世界的理解，本来就建立在极其有限的认知之上。”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近乎固执的笃定。
“当一名哨兵的精神能力继续增强，也许并不是‘产生能量’，而是触及我们尚未理解的层面。那就像打开一扇门。不是创造新的世界，而是进入原本就存在、却从未被人类利用的领域。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进化的可能就不再只属于哨兵，而是属于整个人类。到那时，一些现在看来荒谬的理论，也许反而会成为被验证的常识。”
齐乐立刻接话，语气轻快，却带着认真：“而研究、讨论这些未知的也许，正是我们成立这个社团的初衷。”
西蒙陷入了沉默。
“听起来也太复杂了。”蒋宇鹏已经从“黑暗哨兵，神圣降临”的可怕想象里回过神来，不以为然地夹起一块烤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道，“要是一直没有黑暗哨兵出现，那你们这些研究岂不是全建立在猜测上？现实里可从来没有谁二次觉醒过。要我说，有这时间还不如研究点更实际的东西。”
“哨兵和向导的历史不过一千年。”邓康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一千年来环境变量基本稳定，短时间内根本不具备再次进化的选择压力。所谓‘二次进化’，理论漏洞太多了。”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有人去研究啊！”齐乐却完全没有被打击到，反而越说越兴奋。她低头在终端上飞快敲字，像是生怕灵感跑掉，“刚才的讨论太有价值了，我得记下来，列为以后社团重点议题。”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趣，不如一起加入我们吧！”
“加入社团？”西蒙忍不住嗤笑一声，“就算我们争论到嘴皮子磨破，也改变不了自然规律。”
“不是这样的。”埃斯米尔轻声反驳。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沓塔罗牌，低声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词句。纸牌在她指间灵活翻转，洗牌的动作庄重得近乎仪式化。随后，她随手抽出六张，依次铺在桌面上，示意众人去看。
“循环、重启、越界、新生。”她的指尖轻点牌面，“黑暗哨兵将会出现，人类会迎来新的起点。过去一个月，我反复抽到类似的组合。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齐乐的脸瞬间亮得像点了灯，满心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蒋宇鹏和邓康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大概介于“她是不是认真的”和“我们是不是该走了”之间。
“呵。”
西蒙低低地笑了一声，打破了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寂静。
他歪过头看向埃斯米尔，眼神像是在打量某种不可理喻的东西，唇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所以——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