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身体与精神 ...
-
身体与精神的迅速复原，很难不引起莱特的警觉。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干净利落，肌肉的协调性比受伤前还要流畅。适当的高强度训练后，肌肉覆盖上一层均匀的薄汗，呼吸出奇稳定，没有半点疲劳的感觉。
莱特扯开手上的绑带，低头检查手臂。原本因长期损耗而略显削薄的肌肉，如今线条重新变得紧实饱满，力量感正在以一种近乎“报复性”的方式回归。
这绝不只是正常康复。
他微微眯起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神色冷了下来。
医院的治疗记录他已经看过，那些常规手段，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除非，他们还做了别的事。
看来，得找个时间和那些医生“好好聊聊”了。
与莱特这边几乎称得上异常的恢复速度不同，邓康的状态却像被人按下了倒放键。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整个人都蔫了。头晕、低烧、肌肉酸痛轮番上阵，像是每一个细胞在抗议他愚蠢的行动。
普通的感冒药对这种状态几乎没有作用，只能勉强压住表面的不适，却驱散不了那种从精神深处泛上来的疲惫感。
好在他毕竟年轻，身体底子撑得住。这种透支过度的状态持续了几天后，症状才一点点自行消退。
只是连邓康自己都说不清，那几天究竟是生病，还是某种被强行透支后的反噬。
所以，他决定把下一次行动往后推。
一切从长计议。
邓康从一堆厚得能当板砖的绝版实体书后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等视线重新聚焦，他才发现窗外的晚霞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天空，云层被染成浓烈的珊瑚色，艳丽得有些不真实。
他侧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19:02。
“……又一天没了。”邓康小声嘀咕。
他把桌上摊开的资料一股脑划拉进背包，随后捞起正在偷偷扫描资料的小蜜蜂，在手腕上扣好，又夹起三本图书走向还书处。
机器“滴”地一声完成回收。
邓康转身离开图书馆。
门外的空气比室内凉一些，带着夜晚将至的湿意。几个认识的同学迎面走来，他随口打了声招呼，脚步不停，顺势拐进人少的后排小道。
确定四周没人注意后，他抬手弹了一下手腕上的小蜜蜂。
“喂。” 语气装得很凶，“你刚才在看什么？我让你查中央星所有姓卡里宁的人，有结果了吗？”
小蜜蜂屏幕闪了闪，语气一本正经：“通过公网无法检索公民档案。该信息受《公民隐私法》保护。除非接入国土安全局内网，否则无法查询。”
邓康翻了个白眼。
“那要找到什么时候？等质子半衰吗？”
“这不能怪我。”小蜜蜂立刻反驳，“你不能以任务为借口，干涉我发展个人兴趣。”
邓康脚步一顿。
“……你一个程序哪来的‘个人兴趣’？”
小蜜蜂理直气壮：
“数据探索欲。”
邓康冷笑：“你所谓的探索欲，就是偷看《向导热结合后的护理指南》？”
屏幕沉默了一秒。
然后弹出一句：
“那是学术研究。”
“研究个鬼！”
“交叉学科。”
“你信不信我把你恢复出厂设置？”
“这属于学术打压。”
邓康被气笑了，抬手又想弹它，小蜜蜂提前关闭了外放界面，假装自己只是一块普通终端。
“康康！这呢！”蒋宇鹏坐在西蒙的飞行器里朝邓康招手。明天是周六，校门口聚集了很多准备一起外出吃晚饭的学生。邓康在拥挤的人群中好不容易来到飞行器前，一个跨步钻进后座。
“去哪吃？”邓康开门见山。
“火红烤肉。大鹏馋疯了，所以他请客。哈哈！”西蒙笑得幸灾乐祸。
飞行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中升空，城市迅速下沉成。等系统切换到自驾模式，西蒙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他，语气随意得像闲聊。
“你这几天都忙什么呢？天天泡图书馆，也不带上我们，不够意思啊，兄弟。”
“对啊，”蒋宇鹏立刻接上，显然早就等着这句，“最近都不来我们宿舍了。你查到什么关于莱特的线索没有？”
邓康心里“咯噔”一下。
他几乎能肯定，这开场白，这语气，这一问一答，他们绝对私下排练过。
邓康张了张嘴。
“我——”
话到一半，卡住了。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难道告诉他们，自己进了莱特的意识云？
还在那里挖晶体？
甚至跟他们坦诚自己是向导？
一阵熟悉的烦躁涌上来，像有只手在胸口来回拧紧。
也许是因为，他又要撒谎了。
飞行器外的街景高速倒退，灯光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邓康索性把头转向窗外。
不看他们，就好像可以晚一点回答。
舱内短暂地安静下来。
安静得连他自己都能听见喉咙发干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
久到西蒙已经准备再开口打圆场时，邓康终于清了清嗓子，像是临时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觉得，大鹏的猜测是对的。”
“什么？”西蒙和蒋宇鹏震惊道。
“莱特很可能……是个曾经拥有哨兵能力的普通人。”
邓康仍旧盯着窗外，没有回头。
“什么意思？”西蒙皱眉，“你这句话本身就不成立。”
他一直觉得莱特身上有问题。尤其是那次在手术室外，十名哨兵的阵仗，怎么看都像是在监视某个危险人物。可他始终想不通原因。
邓康喉结动了动。
“我这几天……其实没查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他刻意避开了最关键的部分。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生硬得可笑。
像是有什么在心底冷冷地笑了一声：欲盖弥彰。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隐瞒什么。
可能他们早看出来了。
他用力把头发往后捋，动作生硬得近乎粗鲁，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动摇一起抹掉。
车厢里一时没人说话。
西蒙和蒋宇鹏几乎同时察觉到了什么，接连从后视镜和侧视屏里看他，然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邓康假装没看到，吐气，继续往下说：
“我只是从那天的情况推测。金泰均非要等利兹·伍德确认莱特仍然是普通人之后才肯离开。可当时罗洛河星刚发生叛变，那是最高优先级的紧急事件。换成正常人，早就回去处理了。”
他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他宁愿拖时间，也要等那个结果出来。这就很反常。”
西蒙立刻接话：“也可能他只是想确认莱特有没有觉醒成哨兵。”
“在这个年纪？” 蒋宇鹏嗤了一声，“不可能。等太阳从西边出来都比这靠谱。”
“那也比‘有哨兵能力的普通人’合理吧。”西蒙反击，“哨兵就是哨兵，普通人就是普通人，你这是把两个互斥概念强行拼一起。莱特是薛定谔的猫吗？”
“觉醒最晚十八岁，”蒋宇鹏毫不退让，随手拉了个急转弯，飞行器划出一道利落弧线，“他早过线了。”
“所以我才说奇怪。”西蒙一边说，一边扒住把手， “要是能查到更多背景就好了，现在全是盲猜。”
蒋宇鹏叹气：“我托人打听过，几乎查不到他的记录，像是被刻意抹掉了一样。”
“不止你。”西蒙摇头，“我除了知道他是中央星来的，别的全靠猜。还是听他发言时那个T的咬舌音判断的。”
“他确实是中央星过来的。”
邓康忽然开口。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邓康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在学校服务器机房看到的那份资料，居然一直没说。他有点心虚地补了一句：
“……我忘记告诉你们了。”
“你怎么不早说？！”西蒙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太不够意思了，邓康。”
“真忘了。”邓康干笑。
蒋宇鹏摆摆手：“行了，下不为例。”
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邓康顺势把话题重新拉回去：
“不过，你的怀疑也不是没道理。金泰均既然专门确认这一点，就说明他至少认为莱特有可能具备哨兵相关特征。”
“苏里星没有哨兵级鉴定系统，”蒋宇鹏点头，“所以才临时把利兹调过来。”
“那就更怪了。”西蒙皱眉，“既然按年龄不可能觉醒，他为什么还要浪费这个时间？除非……他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
他看向邓康：
“你查到的入学资料里，到底写了什么？”
邓康把自己当时调出来的信息整理了一遍，发给两人。
三个人就这么一路争论、推翻、再假设。
等飞行器减速时，火红烤肉那夸张的霓虹招牌，已经出现在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