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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不知走了多 ...

  •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的朦胧里忽然有一点光,一闪,一闪,像茫茫大海里弱到极点的灯塔。
      邓康的血一下子涌上耳膜,他几乎是本能地绷紧大腿,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那点微光冲去,脚步凌乱,却不敢慢半分。仿佛只要迟疑片刻,那光就会熄灭。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靠近,那团光也动了起来,朝他奔来。
      距离缩短,轮廓一点点清晰。
      熟悉的身形,熟悉的步态,熟悉到让人鼻子发酸的轮廓。
      是一只金毛犬。
      “须归——!”
      邓康几乎是撞过去的,踉跄着扑倒在它身上,整个人埋进那一片温热的长毛里。真实的触感、柔软的体温、活生生的存在感,一瞬间把他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死死抱住它,手指陷进毛里,像抓住唯一的锚。
      眼泪终于忍不住,毫无预兆地往下掉。
      “你跑哪儿去了?!”
      他的声音发哑,带着还没散尽的颤,“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须归却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自觉,依旧吐着舌头,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又愉快地看着他,尾巴摇得像要起飞。
      邓康盯着那张过分灿烂的狗脸,情绪猛地一拐。
      悲愤交加,怒从胆边生。
      他一把抓住须归的嘴筒子,左右乱晃:“你是不是想死?!老子差点交代在这儿!要不要我现在就亲手送你上路?!”
      须归瞬间瞪圆了眼,下意识抬爪反抗,用力往前一蹬——
      “噗。”
      一只前爪,精准地捅进了邓康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里。
      “呸——!!”
      一股又冷又腥、带着诡异土味的气息直冲天灵盖,呛得邓康当场干呕。他猛地把狗拎开,疯狂擦嘴,整张脸都扭曲了。
      低头一看。
      须归那只作案的前爪上,沾满了黑色的灰尘,甚至还带着点可疑的黏质。
      须归后知后觉地收了收前爪。
      “……”
      邓康沉默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的心情。
      就好像一个人提心吊胆、九死一生、翻山越岭的人终于找到了失散的战友。结果还没来得及拥抱痛哭,就发现这位战友不仅毫发无伤,还背着你找了个角落,悠哉游哉地刨了个坑,自己把自己玩得挺开心。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荒谬现实同时砸下来的感觉,让人连骂都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邓康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看向须归。
      须归还在摇尾巴,笑得一脸谄媚。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须归立刻原地蹦了一下,围着邓康“汪汪”叫了几声,尾巴甩得像螺旋桨。紧接着,它一口咬住邓康的球鞋,拼命往前拖,喉咙里还发出急促的催促声。
      “松口!鞋要被你咬坏了!”邓康被它拽得站都站不稳,只能骂骂咧咧地跟着往前走。
      他们很快来到一片黑色的沙地。
      那沙子不像土,更像某种被碾碎后的残渣。而整片地面,已经被刨得面目全非,全是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坑。
      邓康站在原地,表情一点点凝固。
      他刚才以为须归是迷路、是失控、是出了什么意外。
      结果……它真是跑来挖坑的!
      三观当场裂开。
      须归却丝毫没有察觉主人的精神崩塌,兴冲冲地小跑回来,嘴里叼着一块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邓康手里。
      邓康下意识接住。
      那是一块坚硬的晶体。
      晶体边缘布满锋利的断面,形状极不规则,仿佛曾经是某个完整结构的一部分,却被人用极其粗暴的方式强行击碎、剥离下来。
      “……你就是为了找这个?”邓康愣住了。
      须归轻轻“呜”了一声,尾巴小幅度地晃着,像是在认真点头。
      下一刻,它已经重新低下头,鼻子紧贴地面专注地嗅着,沿着没被翻过的地面来回搜寻。忽然像是又捕捉到了什么气味,它整只狗瞬间来了精神,后腿一蹬,屁股高高撅起,两只前爪疯狂刨动。
      黑色的沙粒被刨得四散飞溅。
      不一会儿,须归又从坑里叼出一块相似的晶体,跑回来,再次郑重其事地放进邓康掌心。
      一块。
      又一块。
      邓康低头看着手里逐渐增加的碎晶,心里的荒谬感,慢慢被另一个念头取代。
      邓康抹了一把脸。
      他把手掌摊开。几乎是在念头成形的瞬间,一把沉甸甸的金色铁锨出现在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撸起袖子,走进那片被翻得支离破碎的沙地。
      须归负责闻,邓康负责挖。
      一人一狗开始了原始且直接的配合。铁锨一次次插进黑沙,发出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广袤空旷的空间里。
      整片沙滩很快被他们掘得千疮百孔。
      邓康再也撑不住,和须归一起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地上。身体贴着冰冷的沙粒,连呼吸都懒得调整。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堆着一小堆形状各异的晶体碎块。
      邓康盯着那片永远没有尽头的黑色天空,眼神空得发直。
      “……可以回去了吗?”他哑声问。
      须归躺在一旁,肚皮一起一伏,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
      邓康听懂了。还不行。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疲惫里爬出来。
      站起身时,膝盖甚至微微发软。
      几乎是步履攀西地走到那堆晶体前,他低头看着它们,像是在判断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不确定是不是这样……但总得试试。”
      邓康缓缓闭上眼,双手交叉在胸前,努力在混乱的意识里回忆操作手册上的步骤。
      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在他周围悄然展开。
      起初只是一点微光,像呼吸一样轻轻鼓动;随后迅速生长,变成一个完整的金色气泡,将他与那堆晶体一同包裹其中。
      气泡缓缓离地升起。
      柔和的光,从膜壁上洒落下来。
      那光不像火焰,更像久违的恒星照射。温暖的、轻柔的、带着某种安抚性的节律。
      周围渐渐响起一段极轻的旋律。
      悠长、缓慢,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低声哼唱,又像母亲哄婴儿入睡时不自觉的摇晃。没有语言,却带着天然的允许休息的意味。
      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晶体,似乎也对这种环境产生了反应。
      它们不再冷硬地躺着,而是在微光中产生极细微的震颤。棱角间隐约泛起柔和的微茫,像干裂的土壤终于等到了第一场雨,缓慢而谨慎地舒展自己。
      仿佛,它们曾经也属于光。
      气泡继续安静地悬浮着。
      黑暗被隔绝在外。
      只是,在那金色薄膜之外,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正悄无声息地聚拢过来。它们贴附在气泡表面,像灰尘,又像某种被光吸引的微生物,静静围绕,耐心等待。
      邓康依旧闭着眼,没有察觉。
      第二天,邓康醒来时,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白得晃眼。
      他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
      终端上的时间显示 10:57。
      完美错过了克里亚教授的《控制理论与机械设计》。
      “……完蛋。”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身体的迟钝感随之涌上来。四肢沉得要命,肌肉一阵阵发酸,仿佛真去跑了场马拉松,而不是睡了一觉。太阳穴隐隐发涨,脑子涨的里像塞满了棉花。
      对面的床铺已经收拾得一丝不苟,被角利索地得能当尺子用。
      莱特显然早就走了。
      这时,小蜜蜂开始疯狂震动。
      邓康伸手把它抓过来,屏幕一亮,十几条未读消息瞬间弹出,全是西蒙和蒋宇鹏。

      “二爷,我们在第七排靠窗,帮你占了位置。”
      “二爷,你怎么还没到?克里亚都到了!”
      “你昨晚是不是偷看小黄书了?【奸笑】”
      “二爷你没事吧?”
      “生病了吗?”
      “回话!!!”
      邓康闭着眼揉了揉发烫的太阳穴,靠意志力打字:
      “有点感冒,吃药就好。没大事。下课去食堂找你们。”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整个人往后倒回枕头上。

      小蜜蜂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红外热像显示体温37.8℃。从你昨晚躺下之后就开始升高。”
      “有点晕。”
      邓康用手背贴了贴额头,“不算太烧。”
      他从床底拖出灰色行李箱,翻出医用包,一边找药一边嘀咕:“估计空调开太低……着凉了。”
      说着,他顿了一下。
      “莱特早上有什么异常吗?”
      小蜜蜂调出记录:“没有。他气色比昨晚明显好了许多。起床后十分钟离开寝室,全程没有看你,跟没有尝试叫醒你。”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替人打抱不平的意味。
      邓康在心里骂了一句:忘恩负义的混蛋。
      吞下两片感冒药,他展开小蜜蜂的投影屏,拨通了张德景的全息通讯。
      光影一闪,画面里是火花四溅的施工现场。
      张德景穿着一身老旧钢骨骼,外壳上全是焊痕、油渍和岁月留下的坑洼。他正举着还在冒烟的焊枪,摘下护目镜。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要干嘛?”

      “张叔,传送台什么时候能建好?”
      “哪有那么快。”张德景哼了一声,“最少三四个月。这玩意儿容错率是零。要是调错参数,说不定你小子的头传过来了,身子还留在学校。”
      邓康嘴角抽了一下:“……那还是慢慢来吧。”
      他把镜头转向对面那张整齐得离谱的床铺,又扫过干净得反光的书桌。
      “寝室来了个新同学,就是查资料不太方便。”
      张德景沉默两秒:“……这人有洁癖吗?那确实难受。行,我尽量给你赶一赶进度。”
      “谢谢叔!”
      “你脸色不太对。”张德景眯起眼,“病了?”
      “可能昨晚空调太冷。”
      “去看医生。”
      “好好好,我马上去。”
      “你每次都这么说。”
      通讯结束。
      邓康拿起洗漱用品往卫生间走,脚步还有点虚浮。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不像感冒,倒像精神被抽走了一块。
      他盯着自己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小蜜蜂。”
      “我在。”
      “帮我查一下——”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昨晚那些冰冷的碎片。
      “什么情况下,哨兵的意识云里……会出现晶体结构。”
      随后才回答:
      “检索中。该现象记录极少,且大多与——”

      它忽然停住了。

      “与什么?”邓康抬头看它。

      小蜜蜂的光屏轻微闪烁了一下,像是系统在进行二次确认。

      “与意识损伤后的自我封存机制有关。但是……”

      “但是什么?”

      “现有记录显示——”
      它的语音模块短暂降速,仿佛在执行一条不太愿意输出的结论,
      “所有出现该机制的哨兵,都在极短时间内死亡。无一例外。”

      卫生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水龙头未拧紧的滴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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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4月有事,大概率不会更新,小概率月末更新。 我不会坑的。5月一定回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