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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镜子摆好了 ...


  •   炭火在窄小的锻造炉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迸溅出的火星偶尔落在漆黑的铁砧上,转瞬即逝。

      星野晴川握着长柄钳,虎口被灼热的空气烫得微微发红,但她没有松手。
      那枚曾经属于黑羽家的银戒模具正一点点在坩埚中融化,银质的流光像一滩不安分的汞,倒映着她毫无波澜的眼底。

      为什么要毁掉它?

      因为有些秘密,以戒指的形态存在太沉重了,它意味着一份未竟的婚约或是沉重的血缘枷锁。

      晴川宁愿让它化作一面镜子。

      晴川精准地将液态银倒入准备好的圆形石英范模中。

      随着一声细微的嘶鸣,一团浓郁的水蒸气腾起,带走了金属最后的一丝狂躁。

      等到那圆形的轮廓冷却定型,晴川并没有急着打磨镜面,而是换了一把极细的刻刀,指尖稳稳地在微温的镜背上游走。

      “光归其位。”

      四个字,笔画隽秀却力透纸背。

      晴川用细砂纸一下下打磨着镜面,直到那银色的圆盘亮得能照见窗外掠过的飞鸟,能照见她眼角尚未干透的疲惫。

      随后,晴川起身走到神龛前,搬开了那尊略显沉重的青铜香炉。
      香炉底部常年被香灰覆盖,带着一种干燥的草木灰味。

      晴川将小圆镜背面朝下,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香炉底座的凹槽里。
      从正面看去,这依然是一尊普通的、被烟火熏得发黑的香炉。

      可只要有人俯身敬香,在视线与炉底平行的那一瞬间,就能从厚厚的香灰缝隙中,瞥见自己那张被银光过滤得过分真实的脸。

      做完这一切,晴川才感觉到指尖传来的阵阵麻木,那是长时间紧握工具后的后遗症。

      “叮铃——”

      门口的风铃被撞响,伴随着一股少年特有的、混杂着薄荷与一点□□味的清爽气息。
      黑羽快斗没穿校服,只是套了一件深蓝色的连帽衫,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

      快斗看起来状态并不算好,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往日里那股玩世不恭的张扬劲儿被一种近乎于肃穆的沉默取代。

      “整理阁楼时翻出来的。”快斗把木箱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我爸以前存的东西,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晴川走过去,指尖拂过箱盖上的铜扣。

      箱子里是一整套古旧的航海仪器,经纬仪、航海表,还有一台由于年代久远而泛着深褐色的黄铜六分仪。

      晴川伸手拿起那台六分仪,指腹在支架内侧摸到了一处凹凸不平。

      那是手工刻上去的一行小字,字迹老辣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赠晴川,七岁生辰。”

      晴川的心脏像是被谁用针尖轻刺了一下。

      七岁那年,晴川的记忆里只有占星馆漫长的雨季和父母忙碌的身影,从未有过这样一份昂贵的礼物。

      “原来那年生日,有人记得送礼物了。”晴川轻声说着,指尖仔细地拂去镜头上的灰尘。

      快斗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紧紧绷着。
      他的视线落在庭院里那棵老槐树上,声音发紧,像是沙砾磨过喉咙:“……是我爸托我送的。那时候我还没去江古田小学,我爸说,这东西能让迷路的人找到家。我当时还问他,星野家的小妹妹是不是住在海边,为什么要用六分仪。”

      快斗自嘲地短促笑了一声:“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如果早点送过来,是不是很多事都会不一样?”

      晴川没有回答。

      晴川知道这种假设在柯南世界里毫无意义。

      快斗转过身,像是习惯性地想要缓解尴尬,他走到神龛前,熟练地取了三支线香点燃。

      “这香炉是不是换位置了?”快斗随口问了一句,随即俯下身去,试图将香插得正一些。

      就在他视线垂落的一瞬,他的身体僵住了。

      银质小镜在香灰的掩映下,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倒影。
      快斗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那双原本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眸,此时却盛满了无所遁行的哀伤。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在镜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右耳后方——那里一片平滑,白皙得过分。
      而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昨晚,当他触碰晴川的时候,那个位置传来的灼烧感真实得可怕。

      快斗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指尖颤抖着摸向那个空无一物的位置,神色间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恐。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镜子里弄丢了自己的半个灵魂。

      “快斗,有些东西,肉眼是看不见的。”晴川站在他身后,语气轻缓得像是一场梦呓,“但它确实存在于血缘的刻度里。”

      快斗猛地收回手,像是被那香炉里的反光烫到了。
      他仓促地插好香,连告辞都没说,便逃也似地离开了占星馆。

      快斗走后不久,门口停下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降谷零走进来时,身上带着一种属于公职人员的冷冽。他今天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西装,手里公事公办地拿着一份盖有红头公章的文件。

      “星野小姐,关于‘星语者’项目的后续处理,公安需要回收一部分残留设备。”

      降谷零的语气礼貌而疏离,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偶尔会去波洛咖啡厅照顾生意的熟客,而是一个需要被例行检查的嫌疑人。

      降谷零将文件夹递给晴川,指尖却在其中一页刻意停留了半秒。
      晴川接过文件,敏锐地察觉到了纸张厚度的异常。
      她没有抬头,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的折角处。

      那是黑羽千寻的警校档案复印件。

      发黄的纸张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女子有着和快斗如出一辙的眼神,但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赫然写着:星野诚、星野千惠理。

      那是晴川父母的名字。

      更令晴川心跳加速的是,在这一行文字的缝隙里,居然压着一枚干枯的紫苏籽。
      它被压得很扁,像是一枚天然的书签,却在那一行字迹上留下了一圈深浅不一的油渍。

      降谷零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晴川。

      他的眼神里藏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作为公安,他在执行回收任务;作为降谷零,他在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告诉这个女孩:你以为的孤身一人,其实从一开始就被某些力量保护在中心。

      “设备都在地下室,降谷先生请便。”晴川合上文件夹,指尖在那个折角处轻轻一按,将紫苏籽收回掌心。

      降谷零微微颔首,在错身而过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档案是绝密,看完记得销毁。还有……那枚戒指的材质,和组织一直在找的一种耐高温合金很像,藏好它。”

      晴川心中凛然。

      原来,连银戒模具的事,也没能逃过这位公安精英的眼睛。

      下午的阳光开始变得昏黄,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毛利兰推门进来的时候,带来了一股温暖的烟火气。她怀里抱着两根亲手编织的蓝绳手链,那是一种很静谧的深蓝色,像是深夜的海面。

      “晴川,我试着编了这种花纹。”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觉得你最近总是把自己关在屋里,这种颜色能让人心情平和一点。”

      小兰拉过晴川的手,动作温柔而坚定地将手链系在她的手腕上。

      在调整绳扣的时候,兰的指尖状若无意地划过了晴川的右耳后方。

      那里的皮肤依旧带着一丝不属于体温的燥热。

      兰的手指顿了顿。

      兰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晴川,那双澄澈的眼眸里仿佛包容了一切无法言说的秘密。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晴川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兰摇了摇头,她将另一只相同花色的手链系在自己纤细的腕上。
      两个蓝色的绳结在暮色中轻轻晃动,像是一种无声的契约。

      “我没那么聪明,不会像柯南或者新一那样去推理。”

      兰轻声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我只是觉得,真相这种东西,有时候像冰块。如果一下子全拿出来,会把人冻伤的。所以我想,有些事不用说破,人才敢慢慢靠近。等到心足够热了,冰自然就化了。”

      兰抱了抱晴川,动作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

      “别怕,不管你是星野小姐,还是其他的什么人,你在这里,就是最好的事。”

      这种毫无保留的同理心,在这一刻比任何占星术都要精准地击中了晴川的软肋。
      晴川嗅着兰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清香,眼眶终于不可抑制地红了。

      直到兰离开,柯南才从门外的阴影里走出来。这个七岁的小男孩此时脸上的表情冷静得近乎残酷。

      柯南手里抓着一粒薄荷糖,剥开糖纸后,却没有把糖吃下去,而是将一枚满是锈迹的维修工牌塞进了那张铝箔纸里。

      那是柯南昨晚在灯塔暗格里发现的东西。

      柯南看着晴川,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条通向外界的隐蔽排水渠。

      “晴川姐姐,今天晚上的风会很大。”柯南把包裹好的糖纸丢进排水渠,水流湍急,那个亮晶晶的小点瞬间消失在视线里。

      “那个工牌上,有你父亲当年的入场许可。而这张糖纸的背面,有我从降谷先生带给你的那份文件水印里破解出的序列号。”柯南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夕阳下闪过一丝凌厉的冷光,“快斗哥哥会捡到它的。他比我们更需要那个真相。”

      晴川看着这个远比同龄人成熟的孩子,心中生出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总是这样,用最理性的逻辑处理着最感性的纠葛,将证据转化为人心最无法拒绝的推力。

      正如柯南所料,二十分钟后,蹲在后院紫阳花丛边发呆的黑羽快斗,捡到了那个顺流而下的“漂流瓶”。

      当他拆开糖纸,看清背面那串用干涸茶渍写下的密码序列时,瞳孔骤然紧缩。

      那一刻,他明白了。

      所有的巧合,都是为了将他推向那个必然的终点。

      子夜时分。

      东京都的海岸线被浓雾笼罩,远处的那座老灯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尊沉默的巨人。

      快斗躲过巡逻卫兵的视线,轻盈地翻过了灯塔外围的铁栅栏。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显眼的白礼服,黑色的紧身衣让他几乎融进了夜色。

      登上了灯塔顶层的设备间。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润滑油味。

      快斗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特制的怀表,那是他父亲黑羽盗一留下的遗物。
      他熟练地拆开表壳,取出一枚极小的钛金齿轮。

      快斗俯下身,半个身子探出平台,将那枚齿轮精准地卡在了巨大菲涅尔透镜的传动轴缝隙里。

      “咔哒。”

      原本应该周期性旋转的光束,因为这颗异物的影响,硬生生地停在了某一个特定的角度。

      强光经过多重透镜的折射与汇聚,形成了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超窄相干光束,它穿过层层雾霭,跨越了几公里的距离,精准地射向了星之屋占星馆的方向。

      此时,占星馆内。

      晴川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

      神龛里的香早已燃尽,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轻烟在黑暗中飘荡。

      忽然,一道极其细微的光束击中了青铜香炉。光线顺着炉底的缝隙钻进去,击中了那面隐藏的银质小镜。

      刻在镜背上的字仿佛被瞬间激活,小圆镜将那道来自灯塔的光再次反射,投射在了正前方的白墙上。

      画面不再模糊。

      在银镜的过滤下,光影在墙上勾勒出了一个极其清晰的人影。
      那人站在灯塔顶端的护栏旁,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投下一道长长的剪影。

      晴川猛地站起身。

      在那个倒影里,她看到了最关键的细节:那个人的右耳后方,有一颗极小的、如同星尘般的黑痣;他的左肩因为长年累月的发力习惯,有着细微的12°倾斜。

      那是黑羽盗一的招牌姿态。

      但那个人影动了,他缓缓摘下了头顶那顶虚幻的礼帽,像是对这跨越时空的重逢致礼,又像是在告别。

      “快斗!”晴川心中一紧,不顾一切地冲出占星馆,冲进深夜的寒风里。

      灯塔下。

      快斗正拼命往回跑。

      他跑得那么快,以至于肺部传来阵阵辛辣的刺痛。

      就在他冲进院子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个人影转身离去,消失在灯塔顶端的阴影里。
      而在他面前的泥地上,一枚正散发着温热的紫苏籽静静地躺在那里。
      快斗颤抖着弯下腰,指尖触碰到籽壳的一瞬间,那层坚硬的外壳竟由于内部积蓄的热力自动裂开了。

      在那微小的缝隙里,用微雕技术刻着两个足以让他泪流满面的字:“回家。”

      “……哥?”一个带着颤音的呼唤从他身后传来。

      快斗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攥着那枚裂开的紫苏籽。
      咸涩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籽壳上,将那原本干枯的色泽洇开成了一片如血般的深红。

      这个在世人面前伪装过无数身份、玩弄过无数魔术的少年,在这一刻,终于在自家门口的泥泞里,哭得像个丢了方向的孩子。

      星之屋的檐铃在夜风中疯狂作响,似乎在为这段迟到了十几年的血脉共振画上休止符,又似乎在预示着另一场风暴的来临。

      晴川站在三步之外,看着那个颤动的背影,指尖攥紧了袖口。

      清晨,第一缕微弱的曙光穿透云层,落在星之屋斑驳的墙皮上。

      晴川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枚被泪水浸湿的紫苏籽残骸。

      晴川没有将它收进盒子里,而是沉默着走向神龛旁那盆常年翠绿的薄荷盆栽,指尖拨开了湿润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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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日更ing~ 每天9点更新,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下一本预收《误入酒厂:我的教官们帅到犯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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