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可能性（3） “我确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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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刀挥开空气，沉重的相击声之后，你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木地板没有热烈地亲吻你的鼻子，但被木刀压迫到的肋骨还是让你痛得直吸凉气。你被一双手稳稳接住了，他甚至还重点保护了一下你的脸，好让你不要花着脸出现在今天的场合里。
“唔……”你挣扎着想从将重心从那柄木刀上移开，他也很配合地丢掉刀用手臂接住了你的身体，很好，他按到你的胃了，早上的早饭因为挤压顺着食道上涌，你赶紧自己稳住了身形，“好痛。”
“哈哈哈，”他老气横秋地笑道，“敌人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哦。像刚刚那样，如果任由注意力都放在上半身的动作上，下半身就是很好的切入口，对付马的手段，对付人也是一样好用的。”
“你指什么。”
“我指砍腿。”
笑眯眯地说出了恐怖的话呢。
“可这是教学吧，”你耍赖般坐在地上发出抗议，“教学不应该循序渐进吗？”
“不，”他残忍地否认了你的观点，“实战才是最好的老师。”
要是都以实战训练，你早死了八百回了——虽然你开始练习用刀也不过三个月。
一文字则宗一边伸手从地上把你拉起来，一边冲道场的另一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他抓得太紧了，他手腕上那个用作束缚的圆环硌着你的手指，而且他没有及时放开手，直到你向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八点了，如果你不准备出席九点半的听证会的话，我会帮你去说。”这座道场的第三个人出声了，他的语气和平常无异，但你却听出来一丝不快。你猛地转头，天下一振穿着整整齐齐的制服，抱臂站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他收敛了灵力，所以你根本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什么时候——”你心虚地甩开了一文字则宗的手，将木刀藏到了身后。
“从你一脸势在必得地冲过去结果被放倒的时候。”
……真是毫不留情面。
“干嘛要强调这个。”一文字则宗听到了你的小声嘟囔，他笑意更深了。但你却笑不出来。背着他向一文字则宗求教，他一向不太喜欢你在将这振刀用在“工具”之外的地方。
刀的价值最终是人赋予的，但刀是人身份的象征，他是这样对你说的，并默认了你将一文字则宗用作任务和官方场合的佩刀。这振一文字则宗是时政最初的实验品，番号为零，在第一代的时候通过一次任务加入了那座本丸，流转几代人之后，现在由你持有。
这也是一种隐晦的权力宣誓。
就像你的姓氏、天下一振的担保一样，是你作为“那个事件”的受害者之外，可以在这个体系里游走下去的标签。
但是除此之外，他并不乐于让你和一文字则宗有过多的接触。
“太严格了吧，太阁[1]殿，”他笑眯眯地对着天下一振说话，仿佛全然忘记了刚刚自己也很严厉，“初学的孩子会犯错也是有趣的。”
你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翻了个白眼，在他开始布道自己的美学之前接过了话头：“要去！我马上回去换衣服。”
你小跑着路过一文字则宗将木刀放回原处，又快步走向天下一振，他站在道场的门口，看上去并不太高兴——好吧，他是个严厉的老师，大部分时候都不太高兴。
“再教你一点东西吧，”一文字则宗开口了，你停下脚步，站在天下一振身边向他看了过去，他微微提高声音说，“不是你在使用刀，而是刀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这样才能用好刀哦。”
视线相交，你猜他在这里说了一个双关语，而且这句话不只是说给你听的。在天下一振再说出什么数落你之前，你赶紧表示受教了，然后圆润地从门口溜了出去。
但事与愿违，有人腿比你更长，天下一振还是很快赶了上来，在他开口之前，你圆滑地抢过了对话的控制权。
“时间还有点早，你也要回去休整一下再过去吗？”
但他并不领情，还是将话题引向了自己想说的，但令你松了一口气的是，他并不是因为刚刚的事来教训你的：“你姨母的事情，三宅先生已经下令禁止任何人再追查下去了。”
……这个结论令你心情复杂，围绕着这件事博弈了这么久，论证了多轮之后，这就是他能为姨母争取到的最多的东西了吗？
“今天早上最新的消息？还没有正式发布任何通知。那——连祖母都不可以接触这个案子了吗？”
“很遗憾，理论上是这样，她使用了那个禁术，没人知道如果贸然和那个状态的她接触会发生什么，即使她依旧在时间的罅隙里保持着自己的理智，但理论上，她已经不是人类了。这是对她的保护也是对其他人的保护。”
“他也不想再见一面吗？”
天下一振笑了：“这算什么？你在八卦吗？”
“我又不是傻瓜。”你当然能看出来。
“他爱的到底是自己幻想里投射出来的那个影子，还是那个具体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恐怕他也知道困住他的可能只是一份执念，等这件事真正的尘埃落地，他会想明白的。”
你们站上电梯，你微微仰头和他对视，对他这一串可以称得上感性的发言发表了感想：“我还想不明白。”
“……”他又一次对你的直白认傻表示无语，“没关系，你那颗脑袋可以不用思考这么高深的问题。”
明明是刀，但却懂得这么复杂的人与人之间的事情，很通人性了。当然，这样的腹诽你是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的。
“那……听证会之后那个命令会正式下达吗？”
“大概会和这次的裁决一起发布吧。”
那这纯粹是一个内幕消息了。
连今天的这场听证会也是，说着是听一听双方的最后申辩，但其实现在的时之政府会做出什么样的裁决其实已经决定好了，今天的辩论不会影响那个结果。贪污、勾结现世的议员影响现世、对上报的风险不作为导致战线的败退，你想到想不到的事情他们都做了，其中也包括对你的献祭。人在作恶的时候花样真是五花八门，而一切的起源可能都是自己的贪欲，人真是贪心的生物。
九点半，你还是带着一头还留着水汽的头发，将那套黑红色的制服穿戴整齐、腰上挂着一文字则宗站在了议事厅面前，四年前，对你的第一次询问也是在这里进行的，你也是带着一文字则宗走上了那个小台子。他现在和那时候没什么区别，都是以本体的形式老老实实地挂在你的腰间，但你的处境和那时候已经天差地别了。
“不进去吗？”天下一振同样也带着刀，不同于这里的大部分人，你们有权在时之政府的领域内非任务地佩刀，“会觉得直面那个结果沉重吗？”
当然。这一系列案件耗时四年，期间的各方争斗你其实并没有接触太多，无论是他还是家里、甚至一文字则宗都把你保护得很好，但你还是模糊地知道这期间死了不少人，称得上一次清洗，而作为引发了这一系列连锁反应的你，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并不容易。
你在这之后，又能走出什么样的人生？你尚且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你想，你现在知道要做什么。
“我在想……接受那个采访邀请好像也没什么。”你对他笑了笑，抬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里面的窃窃私语从门后向你扑来，混杂着老旧木头、浆洗过的衣物、汗液的复杂味道也一并涌来，今天这场听证会对你而言是有意义的。
“我会转达的，”他没有多言，只是忠实地表示自己接收了你的意愿，他向四年前那样和你站在一处，不同的是现在你不需要他的保护了，他说：“飞鸟，你要记得这些人的脸。”
——然后，不要成为他们。
你从旁边用作采访的小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天下一振正站在走廊上等你，有时候你也很想说他像是带着孩子的鸟妈妈，对你有一些过度的保护欲，但这些话你也是不敢和他直说的，说了他指不定要怎么教训你呢。
“问了什么？”
“很常规的问题，我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但唯独有一个问题我有点不太高兴——”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你们很自然地准备去高层那个开放时间较长的食堂试试能不能捡点漏，他因为这个不太自然的停顿看向你，你和他对视，说出了后面的话：“他们问我会不会继承家主的位置。”
祖母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大家族的继承问题一向是备受瞩目的八卦，而你是那个可以带来谈资的变数。
“别在意，他们问这个只是因为这件事值得八卦，并不是真的关心你怎么想的，也不是在挑拨你们的家庭关系。”他显然非常通人性。
“我知道。”你又一次无意识地拨弄着脖子上那个吊坠，那里封存着你的本丸，现在也日夜陪伴着你经历着一切，“我只是通过这个问题突然意识到……在我并没有多少实感的时间里，老人确实在缓慢地靠近死亡，乃至于我也一样。”
人就是这样脆弱的生物。短命，不知道未来会经历什么，所以人类重视继承，他们会将自己的一切传给自己的血脉，而你会有那个可能性吗？
现在的你尚且不知道这个答案，但是你只是有点好奇。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抬眼和他对视，那对金色的眼睛沉淀着千百年的岁月，他又是如何看待你、看待在俗世里挣扎的人的？你只是有点好奇，“如果我有一天去世了，过上几年、几十年、几百年，你还会记得我吗？”
这个问题有点蠢，讨要一个很久之后才能有答案本身是很不靠谱的，但四年过去了，你在他的保护之下走到今天，可见的未来里你们还是会作为搭档共事，但你们之间实质上横亘着很多东西，你们也从未讨论过这些。
你们依旧在走廊中穿行，路过一条又一条熟悉的道路，他没有很快回答这个问题，表情也没有任何异样，就在你以为他拒绝回答这个蠢问题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这里没有人，你也跟着停了下来，向他投去一个茫然的眼神。
“我和你那些刀不一样，”他说，“他们自愿和你一并离去，但我和你之间没有这种束缚。”
“那当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你还是悻悻地对他这句话表示了赞同。
“如果他们自称是‘爱’，那我想我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你睁圆了眼睛，想给自己一巴掌试试是不是真的还醒着。但他没有这个机会，他抓重新将你抬起来的手按了回去，带着点他一贯的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你说：
“那也是一种‘爱’。”
“你——”到底在说什么疯话！！
他没有给你机会让你说完后半句，他笑了：“你的灵魂确实很美味，会吸引像我们这样的存在——对，就像他们对你的那样。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神明诞生于人类的祈愿，会被美丽的灵魂吸引是本能，但我又恰巧在人间待了很久了，也明白人的‘爱’是什么东西。”
“我确信我爱你。”
“……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你感觉自己鼻尖出汗，紧张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你不需要明白。”他就着攥住你的那只手，不带任何情欲地亲吻了你的手指，那个位置通常用于佩戴结婚戒指，“爱不应该成为束缚另外一方的东西，而我现在说出来也不过是遵从我的本心，你不需要因此感到压力。至于你的那个问题，我可以现在就回答你。”
“如果你接受的话，我会在你身边陪伴你走完自己的一生，至于你死后——我会带着你的生命留给我的印记和回忆，继续传颂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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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阁：丰臣秀吉在从关白退位之后也被尊称为“太阁”，这里是一文字则宗的调侃。后鸟羽天皇的御作刀也很在乎别刃的身份呢。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可能性（3）
